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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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某些拐點

元煦登機前接到楊卉馨的電話,通話那頭隱約能聽見爭吵,有阿姨的怒罵,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元元,“楊卉馨的語氣帶著質問,“錢是你的對吧,你為什麽把錢放在我家?快來拿走!”

那不是楊卉馨平常會對他的態度,元煦有些緊張,詢問著發生什麽事,想都沒想拖著行李直接往外跑。

路上通過電話中的爭吵聲,元煦大致明白了,是他放在阿姨家的錢惹出禍端。

那禮品袋上放了好幾個小型毛絨玩具,昨天楊卉馨跟阿姨都沒去註意,只拿了其中一個出來逗柚子玩。

今天楊卉馨的丈夫找上門,在家中逗留,被他無意中發現裏面的大額現金,眼紅又眼急,一口賴定她們母女倆是從哪找到了什麽發財的出路或者傍上了什麽有錢人,聲稱離婚可以,但那筆錢也要算在財產分割裏。

鬧起來沒完沒了。元煦趕過去後,把行李丟在小區門口的保安室,才進單元樓,跑上幾層樓梯就能聽見爭吵。

一進屋,差點被那架勢嚇退,楊卉馨的丈夫大概是想占著人多氣勢強,父母大姨叔叔嬸嬸都請了過來。

阿姨最先看到元煦的身影,立馬起身,要把懷裏緊緊護著的禮品袋交還給元煦。但她沒能走近,先被那一家子給攔住。

然後一人一句又爭吵起來。

楊卉馨原本並沒有離婚的念頭,她與丈夫經人介紹,處了三年有餘,結婚生子水到渠成。

她深刻認識到丈夫骨子裏的毛病,比如沒有擔當,觀念狹隘,媽寶等等……

但千萬個毛病總能被‘他勤快樸實能過日子’、‘跟誰過都是過,過日子都這樣’的自我解析給蓋過。

沒結婚之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婚之後覺得男人有了家庭自然會慢慢變得有責任感,所以一再忍耐。

臨產期間,費羅娟回來照顧,發現了各種問題的存在,忍無可忍之下問她真的想要在這種環境下過一生嗎?

也就是一個月之前的事,還未出月子,婆家處處是嘆息,先是嘆村口靈婆不靈了,說好的兒子怎麽變成女娃,後又嘆女娃也就算了,居然耳朵還帶毛病。

當時孩子還小,醫生都沒有給出準確的定論,家中先一陣唱衰。

某天深夜,楊卉馨問費羅娟單身帶小孩的生活是不是很難,她說不願意在這種環境裏過一輩子,但也不想再次沒有家。

那天母女倆講起過去生活,不時吵架不時抱頭痛哭。

楊卉馨是遺腹子,出生就沒父親,懂事開始就是跟姥姥生活的,姥姥去世後換成住校生活,整個成長過程一直到大學畢業戀愛結婚,和費羅娟都是聚少離多。

對‘家’的憧憬養成了她極強的忍耐性。

而費羅娟的母親關懷,很明顯全給了元煦。

所以元煦可以大老遠找上門,可以把身上的錢全拿出來,在整間屋子快被吵鬧聲掀翻時,也可以吼出他有生以來最大的嗓門喊:“媽的,有完沒完,我報警了!”

被他一吼,兩方陣營全怔住。

元煦頓了頓,發覺自己好像扯太大嗓門了,喉嚨有點疼。

不過氣勢不能丟。

他高昂起下巴,腔調十足地喊:“吵什麽吵,沒看見孩子在睡覺嗎,你們有沒有臉,進門到現在看過孩子一眼嗎,好意思要錢了!”

即慶幸又心疼,嬰兒床就在餐桌旁,元煦一進屋就能看到床上小團團安安穩穩地睡著,全然感受不到吵鬧。

元煦說:“錢是我給的,輪不你們惦記!等著吧,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來打離婚官司,扶養費精神損失費還有財產分割一樣都不會少!”

“小屁孩子你誰?”那邊長輩爭論,“你們這些人怎麽回事,人家小倆口日子過得好好,一下當媽跳出來勸離婚,一下又跑出了個小孩要報警要叫律師。”

對方自認為很有理,頭頭是道地講:“倒是報警啊,把警察律師都喊過來看看誰沒道理!楊卉馨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們家缺你過什麽嗎至於你這麽鬧,月子沒坐完就從家裏搬出來,讓街坊鄰裏看笑話去了,生了個殘……”

那個字眼剛出,費羅娟和元煦幾乎同時出聲呵斥。

元煦喊了聲:“滾!”

費羅娟則是一個巴掌正準備扇過去,不過沒扇著,對方人多勢眾,差點就要被反撲。

眼看爭吵要變成群毆,楊卉馨開免提報警,最後那群人是被接警電話嚇走的。

屋子一下靜了,幾個人呼著大氣憤憤不平,許久沒有對話。

元煦實在壓不下怒火,喘不勻氣息,半響,剛準備開口,卻被嬰兒床那頭的動靜打斷。

柚子醒了,哼哼著聲音。

一聽到那細小的聲響,楊卉馨先止不住地哭起來,然後費羅娟紅著眼圈破口大罵,罵著罵著也跟著哭。

這直接導致元煦陷入艱難境地,他一會兒哄娃,一會兒安慰楊卉馨,一會兒跟著阿姨罵,折騰大半天氣氛才回歸正常。

離開阿姨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元煦拖著行李和疲憊去酒店,進酒店前停了腳步,猶豫再三,轉身往對街的便利店過去。

裴文暉今晚倒是很閑,坐在櫃臺裏看電視。

起初並沒有去註意進門來的人,只是起身站到收銀機前面,餘光裏看到進店客人拿了飲料拿薯片,姿態很是熟悉,心生奇怪,然後才轉過視線.

元煦一臉不高興,拿了東西也沒有要結賬的意思,用腳把裴文暉的椅子勾出來,坐下後自顧自地拿走遙控器調電視。

“沒趕上飛機?”裴文暉問他。

元煦“嗯”一聲回應,喉嚨疼,不想講話。

裴文暉從櫃臺裏出來,去把元煦隨手放在門邊的行李推進來。

其中一個行李箱上面還掛著禮品袋,裏面沒有毛絨玩具,只剩下那二十一萬現鈔。

“怎麽,錢沒有送出去?”裴文暉語氣平淡,只是順口問一聲,並沒有多好奇。

“被我阿姨罵了一頓。”元煦垂頭喪氣,“她說我把她當什麽了,說我是質疑她工作這麽多年還攢不出一點錢麽,她說她還輪不到我一個小孩掏錢接濟……”

他阿姨之所以能治得住元煦,是因為該慣的時候慣,該管的事情也不會心軟。

元煦被罵了,錢也被拒了。

袋子裏的錢畢竟不是小數目,裴文暉好意把袋子從行李箱上拿下來,放到櫃臺這邊,叮囑元煦走的時候記得拿。

但大財主元煦廣散愛心,對裴文暉說:“要不給你吧,我懶得再存回去了。”

就像給的是半包吃不完的薯片,十分隨意。

“你是因為錢沒花完,沒臺階下,找不出理由回家?”裴文暉在挖苦元煦,有諷刺的意味。

沒想到還真說中元煦的心思。

元煦就是那樣的一個矛盾體,不想回家,不想被束縛,可人在外面又很迷茫,不喜歡生活被各種不能掌握的因素包圍。

上一秒信誓旦旦堅決靠自己堅決不回家,下一秒就要開始發愁不回家的話好像也撐不了多久。

似乎沈妤之早看透他這一點,阿姨也了解他的性格,都認為他這趟離家出走不會鬧出什麽花樣。

就連才認識幾周的裴文暉也看明白了元煦的脾性。

不知道為什麽,被媽媽和阿姨看透,元煦都不會特別生氣,可面對裴文暉,他會產生挫敗感,不太服氣。

但這次元煦沒再立什麽flag,認真思考了很久接下去到底要往哪走。

最終錢還是存回了銀行卡,元煦想了想,反正手頭還有錢,先度過暑假再說。

他告訴阿姨要多留幾天,等決定好下一個旅行地方再離開。

就這樣,裴文暉值夜班時元煦又開始準點出現了,每晚在便利店插科打諢,期間也沒閑著,是真的有在努力思考未來。

玩相機的時候問裴文暉:“學攝影怎麽樣?”

白天陪楊卉馨去律所,回來告訴裴文暉:“我決定讀法學!”

可惜沒多久,在元煦搜出庭審公開網看完兩場直播後,讀法學這條路被他以‘看起來很嚴肅很緊張’為由否決掉了。

元煦甚至認真地問起裴文暉:“盤下這家便利店需要多少錢,我以後當個便利店老板好像也不錯。”

裴文暉滿眼‘你認真的嗎’。

“顧你當店長,給你漲工資!”元煦給裴文暉畫起了餅,“等賺夠了錢,我們再開第二家店,然後給你分紅,讓你當二老板。”

裴文暉擡眼看他,由於元煦實在太認真,原本準備奚落幾句最後轉變成忍不住笑出來。

笑意很快就收住,元煦沒顧得上看裴文暉的表情,以為又被嘲諷了,憤憤地反問:“那你講講,你對將來有什麽計劃?”

“賺錢。”裴文暉很幹脆地回答。

“然後呢?過程呢?”元煦反擊回去,嘲諷裴文暉,“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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