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黯淡無光

打架的事情最後不了了之，元煦從餐館同事的口中得知，那群人是當年酒駕事故裏其中一個傷者的同學。

傷者當年是高三生，遭遇車禍後一度處在生死邊緣，好不容易搶救回來一條命，後又因為無法接受右腿截肢而產生嚴重的應激癥狀。

身體雖康覆，心理卻始終無法面對生活，他人緣很好，同窗好友高中畢業後奔赴各地求學，每次假期都不忘回來見面探望鼓勁。

大概是見不得昔日天之驕子一般的好友變成落寞，想來想去，只能把氣撒到裴文暉身上。

“為什麽不反抗！”元煦最不能理解，“難道你就不是受害人了嗎！”

在餐館後門通道的員工休息區，同事拿店裏簡易的醫藥箱要給裴文暉的清理傷口。

幾個同事和元煦一道憤怒，裴文暉卻始終一言不發，衣服臟了，一些外露的傷口還沾了泥沙，他拒絕了同事的幫忙，自己拿著棉片擦拭。

“最近大家放暑假回來，看到林樾情況很不好，所以才會這麽生氣。”有個女孩站在門邊，聲音哽咽。

她看著裴文暉，重覆了幾聲“對不起”。

旁觀的餐館同事生氣歸生氣，卻也無奈，不知道該把火往哪兒撒。

有個廚房師傅稍年長，和事佬一般的口吻講道：“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該賠的錢一分沒少，阿暉現在的日子不比他好過，消停消停吧。”

“還有，別以為阿暉次次不計較，你們就能無法無天，”小愛語氣著急，有些不耐煩，“這半年來你沒少往阿暉那輛摩托車紮輪胎吧，歇歇吧，那破車真經不起再多修幾次了。”

監控都能拍得到，裴文暉後來都知道了。有時候在餐館裏明明看見了女孩躲躲藏藏的身影，還得裝沒看到。

而整件事裴文暉壓根不想多做計較，悶聲吃啞巴虧，甚至攢夠了錢，還取出現金準備給女孩帶回去。

之前付完賠償金，裴文暉已經被林樾的家人拉黑，他聯系不上，也不想送上門。

當然了，給這筆錢並非出於慚愧或是好意，歸咎起來，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只是偶然從本地新聞報道裏知道林樾在出事之前有多優秀，在出事之後又有多少次自殺未遂。

裴文暉只是在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盡力幫點忙，如果能換來那輛破摩托車少遭點罪也好。

他在女孩道完歉準備要離開時叫住了人，把手裏從剛剛一直死死抓著的袋子扔向女孩。

“義肢手術的費用。”裴文暉說。

塑料袋子綁得方方正正，一模就能察覺出裏面是什麽。

女孩一臉懷疑，拆開看了之後立馬推拒，她說：“我只是林樾的同學，沒辦法做這個主，你，你自己聯系他父母吧。”

她挪近幾步，小心翼翼要把錢遞給裴文暉。

裴文暉沒理會，低下頭擦拭膝蓋上的血跡。

她把錢轉向離裴文暉最近的元煦，巴巴地看著元煦。

元煦都還沒摸清楚來龍去脈，楞了楞。旁邊小愛先開口：“給我給我，憑什麽啊，三番幾次挨揍還要給錢。”

小愛伸手要去接錢，裴文暉咳了一聲阻止。

僵持之下，小愛改口：“拿走拿走，回去告訴你那群同學，消停下來吧，阿暉沒道理要一直受你們的氣，他以前……”

脫口要講，誰以前不是天子驕子了。

頓下話，小愛直接把女孩推出門，讓她拿錢走人。

女孩推拒不掉，猶豫著離開。

這天因為裴文暉身上傷太多，餐館同事聯系到在外地的老板，老板又找了便利店的管理人，兩方上司強制給裴文暉安排了假期，讓他休息養傷。

裴文暉平時需要洗漱或短暫休息，都是借用餐館老板的住處。

老板除了這家燕鮑翅餐館之外，別的城市也有店，而且妻兒都在省會城市，所以平時不常過來。

住處在餐館樓上，裴文暉的活動空間只在客廳沙發和衛生間，除了打掃衛生之外，盡量不會去亂動房子裏的用品。

但這個長久養成不亂動房子用品的習慣，在元煦一跟進來之後就完全打破了。

元煦根本不受控制，堅持要跟裴文暉上來，說是：“萬一你死在屋子裏，我好歹能第一時間發現。”

裴文暉很疲憊，懶得跟元煦較勁。進屋後坐在沙發，倚著額頭緩了一會兒，然後註意那個被元煦隨手放在地上的禮品袋。

“有二十萬吧？”裴文暉擡眼看了看。

“二十一萬，我的全部家當。”元煦拿了水壺要燒水。

“你就沒有一點防備意識嗎？”裴文暉靠上椅背，看向元煦，“提著這麽大一筆錢跟我上樓，你知道我很缺錢的，萬一……”

“萬一被你劫殺？”元煦直接明了，“這才多少錢啊，買塊手表都不夠。”

大意了……

裴文暉擰了一下眉頭，無言以對。

“不好意思。”元煦說，“是不是炫到你了？”

他拿著水壺去廚房饒了一圈，出來又問：“這裏怎麽沒有凈水器？”

“水龍頭的水燒開了一樣能喝。”裴文暉說。

元煦搖頭：“我不能，我必須喝純凈水。”

“你回酒店去吧，不需要待在這裏。”裴文暉起身往衛生間過去，一邊緩慢地拉開衣服。

身上多處的傷口破皮，他一個擡手就會帶起撕裂般的疼痛感，準備去洗澡然後重新上藥，但活動能力完全受限。

“要不要幫忙？”元煦小聲地問道。

想幫忙來著的，但……能幫什麽？

洗澡嗎？

元煦這念頭一上來，畫面隨之湧入腦袋，瞬間起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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