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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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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漸入佳境

元煦拿便利店當酒店客房配套設施,睡醒就去。趿拉著脫鞋、打著哈欠進門,挑了薯片和飲料,然後霸占裴文暉的櫃臺和椅子,一派悠閑。

倒是個大方的人,開冰櫃拿飲料的時候會跟裴文暉招呼:“喝什麽自己拿,我請。”

刷一會兒手機之後不忘關心裴文暉:“你困不困啊?要不你去補覺,我幫你看店?”

裴文暉在清掃貨架,重新擺放商品時還要一邊清點存庫,嘴裏正在數數,壓根沒空理元煦。

才遲了幾分鐘回應,就聽見元煦喊好幾遍“裴文暉裴文暉”,接著就是一陣椅子快速挪動的聲響。

裴文暉蹲在貨架深處,視線不好,他探身過去,看見元煦要往外跑,遂拿了手邊的雞毛撣敲兩下架子。

正要推門出去的元煦聞聲頓下動作,探身往裏瞧,瞧見了裴文暉的身影後才放下心。

“嚇死,我以為你出門了不叫我。”元煦走到裴文暉身旁,蹲了下來,遞出手機說,“我準備買相機,你幫我挑一個。”

手機頁面是知名相機品牌的官網,裴文暉隨便瞥一眼,覺得自己可能對那些天文數字一樣的價格過敏,小數點讓人暈頭。

“你不是很有錢,買最貴的。”所以他隨便附和一句,然後重新數剛剛被打斷的商品清點。

元煦很認真地講:“不行,新手入門款不能單純沖價格去,會玩不明白的。”

把手機遞過去,再次打斷裴文暉的清點:“我不懂怎麽看性能,怎麽挑內存和處理器,你懂嗎?”

元煦認真但傻,眨巴著熱切的雙眼睛盯著裴文暉看,這讓裴文暉不由得咽下想要揶揄的話,好心地接過手機看了幾眼網頁。

裴文暉問他:“買相機主要拍什麽?”

拍人像為主還是拍風景為主可以選擇的型號大不同,裴文暉略懂一點。

但元煦哪懂,他回答:“拍照片錄視頻啊,不然買相機幹嘛?”

裴文暉擡頭看看元煦,覺得好笑,忍住了,低回腦袋研究幾個相機型號的性能。

他容忍了元煦從貨架上抽走一包剛剛才清點過的薯片,也容忍了元煦一邊“喀吱喀吱”嚼薯片一邊絮絮叨叨地發問哪個相機好看。

最後給元煦挑出一臺:“外形好看輕便,適合你。”

元煦看了眼,說:“因為我的外形也好看輕便,所以適合我?”

裴文暉沈沈地呼了一口:“入門款,買來先摸索清楚怎麽調試參數,一下買專業級別的相機,你估計用兩三天就嫌重拿不動了吧?”

話裏有點揶揄的意思,裴文暉講完丟回手機,準備忙工作。

可元煦沒聽出揶揄:“沒想到才認識幾天,你就這麽懂我了。”

他湊得更近,翹著沾滿薯片屑沫的兩根手指,拿手機再讓裴文暉挑顏色。

然後再次打斷裴文暉的清點。

裴文暉不太想忍他了,擰起嚴肅的眉眼,剛要出口教育,卻先瞥見元煦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消息。

[有本事走遠一點,別花完了錢再灰溜溜地回來。]

———來自微信備註的“媽媽”。

裴文暉轉頭忙手裏的活兒,當做沒看見。

但元煦始終沒拿開手機,可能是反應不及,楞了好一會兒才挪著腳掌往旁邊蹲。

假裝沒事一樣,叫裴文暉繼續挑相機顏色。

元煦講話口氣粘粘糯糯的,好似在撒嬌,讓人討厭不起來。

說著:“我有點喜歡粉色的怎麽辦。”又問裴文暉:“黑色的是不是比較耐看?還是我兩種顏色都買了?”

“確定不需要省點錢?”裴文暉好意提醒。

“我有錢,可以花很久。”元煦不高興的樣子就像癟了氣的氣球,拉著臉,幹脆席地坐下,手機也不要了,直接丟給裴文暉。

裴文暉應了句“喜歡粉色就買粉色”,把手機放在一邊。

元煦吃了兩口薯片,每一下的咀嚼都很用力,最後極其不甘心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麽離家出走嗎?”

“找保姆阿姨。”裴文暉搭腔道。

“找我阿姨是目的。”元煦憤憤地講,“我離家出走的動機是因為沈妤之,她很過分,給我訂的生日蛋糕居然是巧克力味的!”

裴文暉笑話他:“小孩子受了委屈是很喜歡搞離家出走這一出。”

元煦似乎把憤怒轉移到薯片上,使勁又嚼了幾口,一臉氣鼓鼓的:“她每天都在鏡頭前扮慈母,卻不記得我討厭巧克力,討厭那種又苦又甜的味道,她不關心我吃安眠藥快死掉的時候有多慘,不在意我手指骨折過彈鋼琴一點都不輕松!”

就是個委屈的小孩樣兒,講到後面都開始吸鼻子,眼圈也紅了。

裴文暉多少有些尷尬,比較習慣元煦咋咋呼呼的小少爺氣勢,他不擅長安慰人,只能拿過一包薯片拆開遞到元煦面前。

“玫瑰青檸?什麽奇葩口味的薯片,我不吃。”元煦說是這麽說,結果擡手接過薯片就吃。

“建議你跟家人好好溝通。”裴文暉再次好心提醒。

“溝通有用的話,我會在這裏!”元煦生氣歸生氣,下巴還是昂得老高,“我不會回去了!”

“如果你那些錢可以花很多年的話……”裴文暉忙回自己的事,隨口應一句。

按元煦現在花錢的速度,真撐不了多久的,他吃不了苦,一想到沒錢還回不了家的生活,頓時一陣寒顫。

猶豫幾秒,元煦拿回手機,給沈妤之回覆一條:[媽,我們談談。]

消息一發出,頁面上立刻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被拉黑了。

這一瞬間,元煦其實已經不是生氣了,是錯愕,不知所措的。腦袋中不斷回閃生日宴以及生日之前的事,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過份了嗎?

巧克力蛋糕他吃了,努力配合在鏡頭面前演乖寶寶,要上臺表演就上臺表演,要跟陌生人裝親切他也裝了,然後離家幾天得到的不是關心詢問,哪怕教訓質問也沒有,直接拉黑了?

“建議你先查查錢有沒有被凍結。”還是裴文暉開口提醒,元煦才回過神。

元煦立刻下單買了相機,順利扣款後,他才松一口氣。

隔天立馬去銀行辦了一張屬於自己的卡,將所有的錢全部轉進新卡裏,元煦才放下心。

有二十來萬,這些錢放尋常人家也算不小的存款,在元煦這裏卻足夠讓他產生焦慮,買塊手表都不夠。

沒心情補覺了,回酒店房間對著這幾天大買特買的衣服鞋子手表游戲機發呆,盤算著要不要退掉一部分。

最後困了,放棄頭腦風暴,認為自己是難不倒的英雄漢,怕什麽呢,先睡一覺再說。

依舊在淩晨醒來,然後下樓去便利店消磨時間。

無所事事,虛度光陰。

元煦收到快遞送來相機的這天,剛巧裴文暉也帶來了找著他阿姨的消息。

“港東,不遠。”裴文暉將地址放給元煦,告訴他,“打車過去半小時就能到。”

“打車半小時很貴吧,我要省錢了,你送我去吧。”元煦霸占在便利店櫃臺拆相機包裹,小心翼翼的,期待感全寫在臉上。

這會兒裴文暉不忙,自從椅子每晚都被占用之後,他從倉庫搜出了舊凳子,但擠不進櫃臺,只能坐在外面,每天面對元煦時都把無奈寫在臉上。

“你可坐公交車,兩塊錢,出門左拐兩百米有公交站臺,詳細路線我可以發給你。”裴文暉擡著腦袋在看電視,只偶爾瞥過去幾眼看元煦笨手笨腳拆包裹的模樣。

元煦說:“坐公交太累了,我吃不了四處奔波的苦,你送我去吧,我都付過錢了。”

是付錢了,付了六千塊錢。對裴文暉而言,數目不小,頂上他在餐館打工的一個月工資了。

想從元煦身上發橫財是一回事,這些天裴文暉偶爾道德感膨脹,會反思一小會兒,是不是太坑人錢了?

所以裴文暉偶爾很好心地試探一兩下元煦的自立能力。

比如叫元煦改掉喜歡給小費然後差使人辦事的習慣,比如帶他去粉店堂食,比如教育他拆開的零食吃不完可以留著下次吃。

比如現在。

元煦立馬接說:“我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丟了呢?你騎摩托帶我去吧,付你二十塊錢。”

元煦現在的小費都盡量控制在十位數之內,但講話口氣依然像是給了幾百幾千。

“你已經十八歲了,乖。”裴文暉是在笑話他,拿他當小孩,“小學生都會做的事,你也可以的。”

元煦無心跟裴文暉鬥氣,他心情好,拆包裹的快樂顯然可以延續很久。取出相機就開始摸索,也不回話了,好像默認裴文暉一定會送他去。

調試兩下,擡高相機,喊了兩聲已經轉頭在看電視的裴文暉,拍下第一張照片。

背光下,落地窗外的夜色仿佛流動的飛影,裴文暉的形象是照片中心點,皺起的眉頭一高一低的,表情嚴肅,好像下一秒就會起身摔掉元煦的相機。

而後相機的第二三四張照片都是裴文暉。

有元煦離開便利店,從外面偷拍裴文暉閉目養神的樣子。

有掐著時間去餐館找快下班的裴文暉,拍的一張裴文暉將那根沒抽的煙卷進紙巾,破舊小巷中,傍晚的餘暉掉進遍布瀝青的水池裏。

還有去找阿姨的路上,夜燈剛亮,晚霞還未被完全淹沒,元煦從摩托後座拍下一張裴文暉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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