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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阿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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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阿緋,等一下

眼看她要走出牢門,禪機慌忙追過去,“阿緋等一下——”

可牢門卻在他面前重新鎖上了。阿緋裹著純黑的氅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在幽深的帽兜裏微眨,似有水光,“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這個人也是你的,連心也是你的。如果你沒有了,只剩我一個人,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阿緋轉身走了,極快的消失在了拐角處。

禪機看不見她,可唇上、鼻間,身上、手中仍舊留有她的溫度,她的體香。那胴體的輪廓還在他的懷中尚未徹底散去,人卻已經消失了。

禪機抵在牢門上,雙眸緊閉,身體順著牢籠緩緩下滑。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深覺自己的無能。

正是夜色深濃時,東宮太子妃寢殿內跪了滿地的宮人。光可鑒人的地面上,滿是瓷瓶的碎片,太子朱震霆大發雷霆,滿地的宮人瑟瑟發抖。各自惶恐著,驚懼著,閉上眼,等著那一聲令下的“斬”。

原因無他,只因太子妃不見了。

明明已經就寢的太子妃怎麽會突然不見了,他們也不知道。就算太子要了他們的命,宮人們也實在拿不出一個太子妃還給太子。

殿外的角落裏,借著濃霧有女子的身影悄悄閃過,並沒有人察覺。

趙孺人的宮中,年長的宮人正對她耳語,“孺人您高明,太子一聽她生病,果然急匆匆地趕回去了。”

趙孺人輕笑,“如何?”

年長宮人得意,“太子妃宮裏,差不多要翻天了。奴婢從來沒見太子發那麽的脾氣。”

趙孺人心裏不太舒服,一見她失蹤了就發脾氣,這是有多喜歡唐翡?也是,太子連綠帽子都忍氣吞聲地戴了。她轉身往內殿裏去,“本宮這可是為了太子好,身為儲君,未來的聖人,心有所偏愛可不是一件好事。帝王身邊放一個紅顏禍水,更不是國之幸事。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人魚目混珠,擾亂皇室血統。”

老宮人跟在趙孺人身後,“孺人考慮的極是,那太子妃不要臉,太子以後一定會理解您的苦心。”

殿內有小小的聲音響起,趙孺人擡頭去看,卻見是半醒的阿淳揉著眼睛從床上爬下來,“娘親.....”

“阿淳乖,時辰還早呢,回去多睡會兒啊。”

深夜,如潑墨般的夜色裏混入了濃白的霧氣,白與黑相互交融著,湧動著,叫人辨不清方向,看不清前路。

方才在獄中,禪機似瀕臨絕境發了狠地疼愛她,阿緋的腿根酸軟,隱隱有些疼。出了囚牢,她靠在石砌的高墻上,墻面冰涼,涼意透過衣裳,緩緩侵入皮膚。那散發黝黯光亮的牢獄入口,猶如一只食人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嘴,裏面葬著無數未亡人。

阿緋搖頭,禪機曾是佛祖選中的弟子,她不會讓她的禪機在這樣腌臜的地方丟掉性命。

阿緋撫著小腹,她不知道那裏面是不是已經有了她和禪機的孩子。阿緋,並不是真的想要一個孩子,因為時機不對。可禪機口口聲聲讓她走,讓她再找一個人一起生活,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禪機會做出什麽讓她悔恨終生的事。

所以,她不讓他離開她的身體,她想用可能會有的孩子讓他有一份未知的牽掛,讓他不敢胡亂認罪,不敢死。

阿緋摸著小腹,“不要這時候懷孕。”

正當她楞神之際,寂靜地冬夜裏,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地“啪”。像是人踩斷了枯枝。

阿緋看過去,入眼,卻是濃霧潑天。卻依舊不能阻礙她看清了那一抹故意躲起來的人影。

她輕輕挪步過去,鳳眼緊盯著那一處,“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樹後的人影並不動,短刀自袖中悄悄落入掌心,她暗裏用勁,反手甩出。

“啊——”女聲尖銳。

阿緋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來人的脖子。

她皺眉,隔著薄薄的夜色,阿緋雖看不清長相,卻也大體看出竟是女扮男裝的女子,“你是誰?鬼鬼祟祟,跟著我做什麽?”

那女子輕聲啜泣一聲,“...對對不住,我路過....”

阿緋瞇起了鳳眼,“路過?這個時辰路過邢獄司的死牢?還扮成個男人?”

忽然,阿緋鄭然睜了大眼睛。女扮男裝,死牢,禪機,守陵宮女....

那女子想要掙脫阿緋的鉗制,卻被阿緋一把抓住,“你是周桂芳?”

她明顯地感覺到手中女子渾身一顫,是了,那就沒錯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周桂芳更慌亂了,她雖比尋常女子粗壯,力氣也大,可阿緋畢竟習過武,兩人力氣不相上下。沒有辦法,一時慌亂,周桂芳狠狠咬了阿緋一口,得了她松手的空隙,轉身就跑。

“往哪裏跑!”阿緋氣極,一把將她扯回來,“全世界都在找你,你不想要命了?”

周桂芳的聲音又急又低,“找我幹什麽?我什麽都沒幹!什麽都沒幹!我就是貪點小錢,想給自己攢個養老錢。我不像你!殺人兇手!”

阿緋並不放開她,“你說什麽?”

周桂芳掙不開,她害怕,她只是一個茍且偷生的小人物。那些上流貴人的陰謀算計,她無心參與,為什麽都扒著自己不肯放?阿緋力氣大,她掙不開,“放開,放開,你放開我——”

邢獄司守衛察覺這邊的動靜,提刀上前,“誰在那裏?”

阿緋輕聲,“是我。”

守衛站住了腳步,“您還沒走啊。”

阿緋押著聲音,“這就走了。”

“跟我走!”

周桂芳被她拽到了兩面相夾的墻角處。阿緋虎視眈眈地堵住她,“方才你什麽意思?誰是殺人兇手?我殺誰了?”

周桂芳此時卻閉口不言。

阿緋甩著隱隱滲出血絲的手嗤笑,“現在知道怕了?方才的彪悍哪裏去了?”

“刺啦——”極輕極快地一聲細響,周桂芳臉上的胡子被阿緋扯了下來。

阿緋兩指夾著假胡子,“以為這樣就能活得長長久久?”

周桂芳瞪她,“你害了雲霄太子!如果不是你,雲霄太子不會死!我也會安安穩穩地呆在皇陵,不像現在這樣到處躲躲藏藏。”

鳳眸危險地瞇起,心中卻已經起了寒涼,“你知不知亂說話也是會死人的。”

“太子妃,奴婢眼睛就算再瞎也不會把你認錯。雲霄太子出事前,就是你,就是你與震霆太子密謀將雲霄太子騙去圍場。雲霄太子就是在圍場出了事。這下可隨了你的意了?朱震霆如願入主東宮,你也再為太子妃。你不愛雲霄,那就不要答應嫁給他啊!答應嫁給他,卻還要與奸/夫合謀害死他,雲霄太子那麽好的一個人....”

周桂芳淚流滿面,“太子妃,你在想什麽啊?你是不是昏了頭了?!雲霄太子多可憐,竟然喜歡你這種蛇蠍!”

阿緋聽著,她算是明白饞雞為什麽對周桂芳的事閉口不言,反倒要以爭吵遮掩。饞雞是在保護她啊...

她的腦中一遍又一遍,極快地閃過雲霄倒在滿是林草的地上抽搐的畫面,那麽痛苦,可他的眼睛卻始終看向她。那樣痛苦、哀傷覆雜的眼神,令阿緋心頭劇痛...

眼睛微眨,眼淚便落下來,“我什麽都記不起來,憑什麽相信你說的。”

周桂芳哼笑,“那就等你都想起來吧。”

她想走,阿緋一把按住她,“你不要命了?他能找到你,我能認出你,太子與九賢王一樣可以立馬找到你。”

周桂芳畢竟只是個惜命的姑娘,她也害怕,不然不至於女扮男裝偷活這麽長時間。阿緋話一出口,果然她便站住不動了。

阿緋,“想不想給雲霄討回公道?”

周桂芳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她,“太子妃,恕奴婢直言。你可真不是一個好女人,與雲霄太子在一起時你與皇子震霆通/奸,現在嫁給了震霆太子卻又勾/引和尚還俗。他們喜歡你什麽?漂亮的臉蛋?那奴婢就等著看你人老珠黃的那一天。”

阿緋擡頭看她,那張極美的臉上露出了不合時宜的笑,似鬼魅勾人魂,眉峰輕揚,“或許你看不到我人老珠黃的那一天了。”

看著周桂芳大驚失色的臉,阿緋調皮的笑笑,“別怕,不是要殺你滅口。你....做我的證人怎麽樣?向皇證明朱震霆害死了雲霄太子。”

“你想推倒震霆太子?你瘋了?你也會沒命的!你圖什麽?”

阿緋勾唇,“所以我說你可能看不到我人老珠黃的那一天了。我圖的就是還雲霄太子一個公道,還想把我愛的那個人從死牢裏救出來。”

“我做證就能推倒一個太子救出一個和尚?我的話誰會信?你別是逗我玩兒吧!”

阿緋搖頭,“你當然沒有那麽大的能力。證據,我在一點點地收集。”

“我會不會死?”

“我死,都不會讓你死。”

周桂芳已經被認出來了,太子與九賢王找到她是遲早的事。她深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我要隨你入宮,你保護我安全。”

阿緋瞧她,朱唇微動,“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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