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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阿緋,宮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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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阿緋,宮中見

老夫子總算是卸下肩頭的重擔,皇長孫愛誰教誰教去吧,他是不吃那個委屈了。

阿淳小小一個孩子,站在大殿中央。趙孺人沒有說話權,他捏著衣角看看座上的太子,見太子雖不怒卻極度不悅。立馬低下頭去,卻又偷偷地擡眼去看阿緋。

“朱淳!你知不知錯?”

趙孺人一臉的緊張,退在大殿一邊不敢替孩子說話。

下跪似乎是家常便飯,阿淳不疾不徐地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認錯,“父親,阿淳知錯了。”

“知錯?孤倒要聽聽你錯在哪裏?”

阿淳嘟著嘴,看上去又乖又巧,他撅著屁股給父親嗑一個頭,“父親經常教導阿淳,經師易遇,人師難逢。嗯...阿淳錯在戲弄夫子,氣走夫子。請父親責罰。”

太子看一眼身側的阿緋,厲聲厲色,“今日的錯不在於你不尊師重道,在於不孝!今日是什麽日子,你竟然跑去國子監!你宮裏的太監宮女都死了嗎?”

“趙孺人!”

趙孺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匆匆回應,“妾在。”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既然不會教,要你這個當娘的有何用?”

這話重了。

趙孺人猛然擡頭,“殿下——”

阿緋皺了皺眉,太子這話不僅僅是沖著趙孺人的吧?果然,就聽見朱震霆道,“太子妃賢德淑惠,有慈母典範,日後阿淳就養在太子妃名下吧。”

這對於趙孺人來說,有得有失。阿淳是庶出,若能養在太子妃名下,對他的將來大有益處。只是,作為母親來說,趙孺人還是很不舍。

太子願意,阿緋可不願意,他是怎麽看出她有慈母典範的?她才十七,哪裏有這麽大的兒子?

“太子,一盞茶而已,不必因為這點小事就讓他們母子分離吧?”

趙孺人卻知機不可失,立即屈膝謝恩,“太子教訓的是,妾教子無方。阿淳年紀還小,倘能受太子妃教養,妾身母子求之不得。”趙孺人攬過阿淳,哀哀乞求,“望太子妃能收下阿淳。”

阿緋轉念一想便明白趙孺人的心思。阿淳的眼睛很大,黝黑的眸子像是鑲嵌了兩顆圓圓的黑珍珠。阿淳仰頭看著阿緋。阿緋親眼看見趙孺人暗裏捏了他一把,小小的孩子忽然向前給阿緋磕頭,“請母妃放心,阿淳一定聽母妃的話,會好好孝順母妃。”

生於深宮的孩子,果然早早就嘗到了勾心鬥角的滋味。阿緋輕笑,她操哪門子心啊。反正這深宮如何,與她又有何幹?她這一輩子,可能前半生愛過一個雲霄太子,這剩餘的後半生大概都忘不了那個和尚。

這輩子,與太子,她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白撿別人的兒子,省了自己的力氣,還幫了眼前的這對母子,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看著殿中跪著的趙孺人與阿淳,讓她想起了自己和娘親。

太子見她面有松動,遂起身,“既然太子妃沒有異議,那就這麽定了吧。”

皇長孫過繼給了太子妃,當天便開口喊阿緋娘親。她不太適應這個新的身份,怎麽一轉身就做娘了呢?總覺得很奇怪。

皇長孫戲弄夫子,將人氣走的事傳入了皇帝的耳中。太子請皇上意見,岳太師的學問無人可比,不知可否請賦閑在家的太師入宮專門教授皇長孫課業。

這種事,沒有不可以的。

桐關將禪機送回了太師府,他與鈴笙都沒有想到他居然是太師的大公子。只能感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太師夫人見到纏綿病榻的禪機,哭得不能自已,“冰天雪地的,你這是為了什麽呀?”

禪機心有內疚,“讓母親跟著操心了。”

太師心裏明白的很,卻也不想多說,畢竟大兒子從小就沒有長在身邊。他這個做父親的心有虧欠。只是,太師問了句,“君默你說實話,你這趟下山是不是....”

禪機撐著身子坐起來,君成連忙將軟枕塞到他背後。

“是。爹、娘、君成,我...還俗了。”

岳君成張大了嘴,“啊?”

太師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驚訝過後,太師夫人一反平常,“還俗也好,當初娘就不同意你小小年紀出家當和尚。可抵不過你祖母....兒子,回家好!這眼看就要二十一了,等你養好了身子,娘替你尋一戶好人家的女兒...”

“娘,我大哥他喜歡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窗外的雪沒有化,厚厚的壓在梨花枝頭,像是千萬梨花開。

太師瞥了一眼岳君成,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行了,都先別說旁的了。來人....”

這時候管家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太師,宮裏邵公公帶了皇上的口諭來。”

太師皺眉,“人呢?”

“前廳候著呢。”

人都走了,臥房裏瞬間安靜下來。禪機將厚厚的錦被拉高,蓋過胸口。他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右腿有些疼,大概是那日掉落山崖時摔壞了。

他暗裏用力,好在還能走,不嚴重。

他望著窗外的白雪壓枝頭,心裏想的卻是白衣驚鴻的阿緋。曾經無欲無求的僧人,一旦陷入情愛,一旦有所執著,要麽神仙眷侶,要麽瘋魔成活。

縱然阿緋入宮,可禪機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他,還不想放棄。只要她的心裏一天有他,他就不會放棄。禪機不清楚自己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正常。也不清楚他肖想的究竟是他人的妻子還是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子,他不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沖動與不甘。

阿緋嫁給太子,絕非世人眼中的單純嫁娶。

太子、九賢王、唐萬山,哪一個不是在利用她,哪一個不是居心叵測?

禪機,想入朝為官。只有這樣,他才能有機會接近她。

他的阿緋,不應該卷進權術的爭鬥中。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了。禪機扶著墻壁慢慢出了臥房,屋外,一片白雪映青天。紅色燭籠挑起在屋檐下,給這白雪青天染了一分紅艷。

太師府前廳,禦前太監苦口婆心,“太師啊,您可不能推辭。您要是不答應,老奴回宮去了,可不得吃板子嗎?”

岳太師半閉著眼睛,“老夫老了,精力跟不上,腦子也糊塗。皇長孫,教不了。”

太師夫人看看自家的夫君,知他是故意推辭。

禦前太監就差跪下了,“老太師,您這不是為難老奴嗎....您總得叫老奴回去有個交代吧。”

“父親。”

這一聲父親,令廳中的人紛紛看向門口。

是禪機站在門口處。

“君默?你怎麽出來了?”

只聽他說,“父親,孩兒想去。”

太師一聽便變了臉色,“不行!其他的老夫都可以答應,這件事堅決不行!”禪機去教皇長孫課業?開什麽玩笑?他究竟是沖著誰去的,太師難道不清楚嗎?

可禦前太監的眼珠子卻轉了轉,這大公子深得太後喜愛,可見是個可用之才。既然老太師這邊不能交差,大公子也勉強可以。到時候皇上用不用他,那都是後話,與他老邵沒關系啊。

邵公公臉上笑得像朵花,留下一句請皇上意見,便腳底抹油溜了。

老太師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這一回他是真生氣了,怒而拍案,“你——為女人所累,將來必成禍患!”

岳君成簡直想為自己家大師鼓掌,簡直太帥了。卻礙於太師的臉色,只能給予大師精神上的支持。

太師夫人卻見不得禪機被罵,哀怨地沖著太師直掉眼淚,時不時翻舊賬,“當初還不是你把他送去佛門,如若不然,他這個年紀早就成親生子了,何愁為情所困。”

禪機不反駁,他任老太師出氣。為女人所累,只要那個女人是阿緋,他就心甘情願。

當然,太師夫人也不同意禪機的這番作為,“君默啊,聽娘一句勸。什麽事都會過去的,唐緋已經嫁為人婦,還是當今太子。你就....”

禪機搖頭,“娘,孩兒還俗,總要找些事做。孩兒想入朝為官,像爹一樣,做個清廉好官。”

盛都的冬月,天色一直不太好。禪機奉旨入宮那天,寒風凜冽,早上剛剛下過一場小雪。紅磚鋪就的宮道上,灑了薄薄的一層雪粒。天氣太冷,一腳踩上去,雪粒咯吱作響。有些地方被踩過太多次,結成了一層細密的滑冰。

禪機仰頭,入眼是一片巍峨宮殿。宮殿無言,氣勢莊嚴,雄渾大氣,睥睨著一切。阿緋,就在其中的某一處。

禪機擡步,向著宮廷深處走去。

或許是上天垂簾,讓他與阿緋不期而遇。

狹窄的宮道上,阿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禪機,他不是已經走了嗎?他不是回竹雞山了嗎?他不是與她訣別了嗎?

為何會出現在宮中?

禪機站住了腳步,眼前的阿緋狐裘裹身,容顏陷在深深的帽兜中。

阿緋看他,她的眼睛有輕微的刺痛,這個和尚.....

他裹一身曳地鶴氅,月白的交領輕輕托著禪機如月的清容,他瘦了很多,臉色不太好看。禪機再也不回避阿緋的目光,四目相對,他看見寒風中,阿緋的帽兜被風一點點吹落。

露出的,是她為別人挽起的婦人發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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