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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饞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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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禪機修身養性了小半生,還從未見過用如此理由賴在寺廟不肯走的人。他差點就笑了,“施主為何不想找自己的家人?”

她拉長著臉看他,“這裏就是我家。把我釘進棺材裏埋掉的家人為什麽要找?他們又不喜歡我。”

禪機見她生氣了,此時不是說話的時機,便也沒有再開口。

回去的路上阿緋的心情很好,跟在禪機身後,提著裙擺,一蹦一跳,一級一級地跳石階。清晨的太陽照進樹林裏,斑斑駁駁,她那烏黑的長發便在斑駁的陽光中跳躍,很是活潑。

自己玩夠了,就從後面追上來,“饞雞,典座做好吃的了嗎?”

禪機說,“做了。不過現在已經過了用齋飯的時辰。”

過了用齋時間典座就去忙別的了,禪機做飯又不好吃。她一下跑到禪機面前,眼巴巴的問,“那你給我留了嗎?”

禪機讓她好好走路,“留了。”

阿緋一下就高興了,“我就知道饞雞最好了。”

聽到這話,明知她只是順便嘴甜,但禪機還是笑笑,“既然貧僧好,那為何方才還要沖貧僧瞪眼睛?”

她撇撇嘴,“誰讓你要趕我走。我又沒做錯事.....”

禪機很奇怪,誰也沒說過要趕她走,她怎麽總是將這話掛在嘴邊。帶她尋親的主意也不過是他和方丈商量了一下而已,“施主...”

她糾正禪機,“我叫阿緋,不叫施主。”

罷了,出家人不和她糾纏,“是誰告訴你,貧僧要將你送走?”

她看了禪機一眼,“禪心啊,他說的。”

原來如此,難怪。

回到寺廟,禪心又被罰抄經書。

阿緋拿自己的金珠換寺廟田地安寧一事,方丈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擔憂和禪機的一樣,他很讚同禪機想速速帶著阿緋下山,找其家人。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她被放進了棺材中,總要找到弄清楚了。倘若是誤會又找到了來處,那豈不是善事一樁?

禪機是在飛來瀑發現她的,那她多半是從中上游來的。

然而壞就壞在,她不樂意。

禪機與她商量的啟程日期,阿緋不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她從心底裏就很不喜歡提起家,也不想找家在哪兒,更不想知道自己姓什麽。她醒來到現在,誰都不認識,只認識禪機,只認識和尚。家?那是什麽?

總之,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覺得這寺院好,就想待在這兒。在這兒吃齋飯,在這兒聽和尚嗡嗡麻麻念經,聽和尚噹噹撞鐘。

禪機道理講一堆,她急了,手腳並用把禪機從寮房裏推了出去,“嘭”一聲關上門,靠在門內梗著脖子喊,“這就是我家!”

禪機算是遇上難纏的了,“阿彌陀佛,貧僧也是為施主好。施主長期住在寺廟,到頭來會耽誤很多事。”

她又氣又委屈,明明已經把屠蓀打跑了,為什麽還是要趕她走?

“饞雞壞死了,我以後都不理你。”

邊上的禪明尷尬的撓頭,禪機就當沒聽見。

過了半晌,聽見門口沒有聲音了,阿緋扶著墻站起來。把門拉開一條縫,悄悄探出頭去看,外面什麽人都沒有。

才要竊喜,就看見禪機端了齋食過來。

她一驚,立馬關上門。禪機在外面敲門,她就當聽不見。

禪機說,“施主不是餓了嗎?貧僧將齋飯端過來了,開門吃點吧。”

她摸著扁扁的肚子,雖然很餓,但是她有氣節,說不開門就不開門,“你就想騙我出去,我才不會上當。饞雞是個大騙子,明明說好不趕人家走....”越說越委屈,嗚嗚咽咽啜泣起來了。

禪機出家這麽多年,嚴守佛門的清規戒律,不驕不躁,不與人口舌。到今天,竟失了節,把一個失憶的姑娘氣哭了。禪機第一次覺得有些頭疼,“貧僧不騙人,齋飯放在門口,貧僧走。施主自己開門來拿吧。”

門口一聲輕響,是什麽東西放在了地上。

阿緋用廣袖擦擦眼睛,站起來在寮房裏轉了一圈,忽然發現小幾上放著禪明昨日給她的果子。她之前沒吃完,不知道是誰這麽好心,給她收拾進寮房裏來了。

阿緋抱著果盤,跑到門口坐下。背對著門板,對果子細嚼慢咽。慢慢的肚子裏就有了飽腹感,可是肚子是飽了,但梨子飽滿多汁,不多時候尿意就上來了。

阿緋摸著小腹,換了個姿勢坐。

忍了一會兒,越忍越尿急。

她皺皺眉站起來,從門縫裏往外看。只看見地上擱著飯菜,沒有看見禪機的影子,她嘀咕,“剛才還那麽有骨氣,現在出去要是被看見了,會不會被他笑?”

有骨氣的阿緋翻過身來,想了想,不行了,要憋死了!

嘩啦一下拉開雙扇門,只見外面一個人都沒有,禪機根本就不在。

她一個步子就從寮房裏邁了出來,才要去跑去解脫所,卻冷不丁的撞上從老樹後走出的禪機和尚。阿緋一下就楞住了,“你.....不是走了嗎?”

“阿彌陀佛,貧僧確實走開了,行至此樹下一邊打坐一邊等施主。”

阿緋沒想到禪機居然故意摳字眼,她眨眨眼,眼裏泛淚光,先前的氣節都沒了。氣節沒了沒關系,但是她想去茅房,“饞雞你別擋著,我有急事....先讓讓行嗎?”

也不知道禪機是不是故意的,他慢條斯理的阿彌陀佛,“施主的事不如貧僧的急,貧僧先說完吧。貧僧想帶施主去尋家人並非是不想讓施主住在寺中。”

禪機說話垂眸不看她,語氣慢條斯理,可是她的小腹卻很著急,這簡直叫她崩潰。阿緋眼看著他橫在自己面前,卻拿他沒辦法。

“貧僧可與施主約法三章,若是找到了施主的家人,施主先考量,若覺得家人不好施主可隨貧僧再回寺中。若是找不到,也可回來。倘若施主的家人正因為施主的失蹤著急,父母慈愛,施主不正是得了善果?”

阿緋知道自己說不過他,雖然不情願,但是某些事更急,她應承道,“好好好,都聽你的。我可以去解決我的事了嗎?”

禪機很滿意,側身讓了路。看著她急急跑走的身影,紅裙翻飛,禪機搖頭,忍俊不禁。

行程來的很快,第二天一早就要上路。

阿緋舍不得她那間幹凈又清貧的寮房,走前左磨蹭右磨蹭。最終在禪機的註視下不情不願地把小包袱收拾好了。

方丈也來送她,阿彌陀佛說了好些話,她聽了一半忘了一半。

禪明出家沒幾年,身上還有世俗的煙火氣。阿緋要走,可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他一大早跑去葡萄架下精心挑選了一大串紫紅紫紅的葡萄剪下來,當做離別禮送給她。

阿緋“感動”得淚眼汪汪,她睜著含淚的雙眼去看禪機,誰想到禪機一個和尚心腸居然這麽硬,竟然也不心生憐憫,權當看不見。

無法,送也送了,哭也哭了,耍賴也幹過了,禪機都不為所動。

阿緋只得在禪明、老方丈的註視下,垮上她的小包袱卷兒,抱著禪明送她的紫葡萄,一路走到了寺門口。

見禪明相送,她回頭揮揮手,“小和尚你回去吧,我可能以後再也回不來了。雖然這一去前途未知,兇險難料,風餐露宿,幕天席地,天高地迥,號呼靡及....但是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這一番說辭,真是聲淚俱下,令聞者傷心見者難過。活像是禪機會虐待她。

禪明看看嘴角微抽的禪機師兄,差點沒笑出來,“施主想回來就回來,哪有那麽嚴重?你回來的時候小僧再請你吃葡萄。”

見沒人配合她,她一個人演的也沒勁。擡頭哀怨的看一眼禪機,嘆一口氣,然後低頭耷腦招呼一句,“唉....走吧饞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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