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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和白鶴/一

校園裏發生的事 有時會太難忘掉有時又太難記起

林知之坐在咖啡館,手攥著吸管,咖啡裏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在聽向夏說起孟鶴。

這個人對她來說,是個太難記起的高中同學。

她記著孟鶴高三做了她一年的後桌,少年那時就很高,林知之起身去衛生間時,他恰好起身總會撞到他,擡頭只看得見他的下巴。

其它的記不清了。

林知之是個記性很差的人。

這點好,也不好。

比如現在,和恰好碰見的高中朋友聊起過往,她實在插不上嘴,只聽向夏不停地說。

咖啡店門上的鈴鐺響起,林知之瞥了一眼,思緒有點散漫。

她想今日果真不該出門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把狗狗送到寵物店洗澡,自己在咖啡館看會書,結果呢?

結果撞到了高中時玩得不錯的好朋友,向夏。

林知之是個挺討厭回憶過往的人。

這對她來說太沒用,不能讓她如同死水般的生活變得更好。

所以沒用。

她對著向夏神采奕奕的目光,心裏沈沈的嘆了口氣。

怎麽還是那麽有活力呢?

真好。

向夏突然說,“你知道孟鶴那會兒喜歡你嗎?”

林知之一哽,眼睛一瞇,卻想不出什麽細節,她有些懵,“怎麽會?”

語氣有些自嘲,對方沒聽出來。

向夏繼續滔滔不絕:“那會兒,坐在周圍的人多多少少應該都看出來了,也就你一心只想學習,註意不到。你記沒記著高三有次你成績下滑地厲害,每次都吃不下飯,瘦了很多。他每周都帶很多零食,說是爸媽非要塞的,其實就是怕你餓,所以才給了一遍,後來——後來你又考回第一,你見過他帶零食嗎?”

林知之聽著自己並不熟悉的事,蹙著眉,腦海裏似乎出現了一個高高的少年,總是在她做數學題時,扔過來幾包零食,她謝著接過。

那時候偶爾想起來時,會把在家裏帶來的水果分給他,他不接,只擺手說不吃,然後拿著籃球就走。

她那會兒,只覺得男孩子不太在意那種來回饋贈的感覺。

可是除此以外,也沒有什麽交際。

如果不是今日向夏提起他,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

沒給她的生活帶來什麽波瀾。

林知之的感知很鈍,有時會讓人覺得情商低,但大部分時間不熟的人只覺得她溫柔,不愛說話。

可親近了,就覺得冷血。

想了半響,她決定把那個毫無關系的男生從腦海裏踢出去。

她還是討厭回顧過往。

林知之抿著唇,咖啡見了底,只有冰塊晶瑩剔透,暈染了幾分咖色。

“是嗎?我記不清了,或許有吧。”

“哎——反正都過去了,想不想得起來,也不重要。”向夏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快要融化的奶蓋,“不要總是我說啊,你現在怎麽樣啊,過得好嗎?”

林知之太陽穴凸的一跳,最怕別人問她過得好嗎?

我好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

怎麽告訴你。

“挺好的。”

萬能模版。

向夏不吱聲了,嘆了口氣,林知之這麽久不見,更加沈默寡言了。

搞得她也有些尷尬。

不知道說什麽好。

聊來聊去,她不小心提到了一個名字。

路桉然。

“那你還記得路桉然嗎?他最近要結婚了。”

糟糕了,向夏想她自從懷孕之後,腦子愈發不好使了。

林知之這一刻真的耐心要喪失了。

她盯著玻璃杯上的水霧,又瞟了一眼窗外的烈日。

太陽這麽大,離開咖啡館也不知道去哪。

她好想一個人把書看完,然後領著小狗回家啊。

“是嗎?那挺好的。”

“對不起,知了,我不是故意的提到他的。”

林知之聽到這個稱呼,倏地心一軟,沒了防備。

高中時,也不知誰看錯了她寫的字,導致人人都叫她知了。她沒阻攔,任憑他們叫,久而久之,還挺喜歡的。

一個沈默溫順的人,被他們叫做知了。

也沒錯,她的心沒有一刻不叫囂。

“沒事,早就過去了。”

她的初戀路桉然。

其實哪怕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她的禁忌,是她的刻骨銘心。

林知之都沒有這樣想過,她沒放在心上。

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路桉然向她表白了。

她對他的印象蠻好的,有心動,但不多,可她答應了。

他在全校畢業典禮向她表白,她連個退路都沒有。

她是性子淡薄,但她害怕那種場面。

後來呢,故事挺簡單的,沒有轉折,沒有歇斯底裏,就只是他劈腿了而已。

從夏天到那年冬天,只是半年而已,林知之那次千裏趕去他學校時,看到他和那個女生在一起,臉色漲紅而已,甚至沒有質問,沒有咒罵,她轉身走了。

然後不知是誰在高中班群裏說起這件事,大家都在作吃瓜群眾,不亦樂乎。

誰不願意看那時誰都幹不下去的文理第一的神仙情侶跌落呢。

這時候的人,覺得學霸的愛戀也不過如此,同樣不堪,沒什麽可清高的。

林知之退出了所有的高中群,再也沒和那些人聯系過。

她早就想這樣做了,這正好是個理由。

向夏又拉著她聊了會兒,說了半小時,才被姍姍來遲的男人接走。

林知之看著她被男人攬在懷裏,一臉嬌嗔,笑了。

和高中那會兒,向夏對自己未來的暢想一點都沒有偏差。

向夏說,我要的不多,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個愛我的男人,包容我的臭脾氣就足夠了。

現在看看,真的實現了。

只是,林知之那會兒對自己的未來是怎麽想的呢。

首先要擺脫那個精神失常的母親,她成功了,雖然過程太過痛苦。

其次是做一名鋼琴師,她失敗了,因為她母親將她的琴燒了,手指砸了。

林知之的小拇指動了動,她舒了一口氣,幸好還在。

她有時候總在做夢,做夢自己的十指都被母親砍去,鮮血淋漓。

她按捏太陽穴,把書扔在桌上,與杯壁上流淌下的水滴接觸。

好潮濕,好悶好悶。

她的未來也就是這樣了。

從前那麽耀眼的少女,變成了這樣普通的人,她甚至在做小區物業管理。

林知之想了想剛剛向夏聽說後的驚訝,無奈笑了。

有什麽辦法呢。

她只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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