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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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林女士,別沖動,跳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下午兩點二十,騰海市消防一支隊接到吳先生的社會求助電話,說是他懷孕6個多月的妻子要跳樓。

肖炎和汪十一第一時間帶隊趕到現場。

此時小區樓下已經圍滿了人,21層高層住宅區,真從樓頂跳下來就是有氣墊,也難保孕婦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能安然無恙。

樓下留一隊人充氣墊,肖炎和汪十一等五人上樓,想辦法將孕婦勸下來。

下午兩點多的太陽正猛烈,這名懷有6個月身孕的林女士卻已經坐在樓頂將近一個小時了。然而她仍舊沒有半分要下來的意思,並且拒絕溝通,只是不停地哭。

“你們快想想辦法呀!我老婆還懷著孕呢!”林女士的老公吳先生心急如焚,生怕大人和肚子裏孩子有一點兒閃失。

誰知還沒等肖炎開口問清楚情況,吳先生的母親就氣急敗壞地沖著天臺嚷嚷:“跳!你讓她跳!我就不信她真敢跳!”

樓頂沒有隔墻,一點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受了言語刺激的林女士旋即站了起來,離腳下萬丈深淵不足半寸,這頓時將現場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肝膽上。

“林女士,別沖動,跳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汪十一安全繩都沒來得及穿,連忙上前勸阻。

“別過來!!”林女士情緒失控,泣不成聲,“你們再過來,我就立馬跳下去!!”

實在擔心繼續冒進會刺激到對方,汪十一連忙讓大家後退,“好好好,我們不靠近,你別沖動。”

肖炎趕緊將吳先生和他的母親拉到樓梯口,生怕他們再說出什麽刺激當事人的話來。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吳先生看看自己的母親,難以啟齒。他母親恨鐵不成鋼,直接搶過話頭憤憤不平地抱怨:“本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她自己矯情!”

“我一個老太婆,聽說兒媳婦還有幾個月就生了,這不從老家上來照顧她嗎?”

“天天給他們洗衣做飯,好吃好喝地供著,結果你說怎麽著?她居然為了一只貓跟我尋死覓活!”

“它不止是一只貓!”稍微緩和了一點情緒的林女士抹著眼淚哭訴,“囡囡是我養了八年的布偶貓,我畢業後獨自留在這座大城市裏打拼,它在我人生最孤獨、最艱難的時候一直陪著我,它是我的家人!”

“我呸!我什麽狗屁家人!到底是貓重要還是肚子裏的孩子重要?!”吳先生的母親在樓梯間自顧自怒不可遏地罵道,“貓那麽臟,身上有那麽多寄生蟲,這要是影響到了肚子的孩子,那可怎麽辦?!”

林女士:“懷孕的時候,我和我老公已經帶了囡囡去醫院查過了,沒有弓形蟲。醫生說了,只要註意平時不餵生肉,盡量避免與糞便直接接觸,懷孕是完全可以養的!”

吳先生母親:“養!養!養!等真出了問題,你們哭都來不及!”

婆媳雙方各執一詞,肖炎光是在樓梯間聽她一個人這麽嚷,就已經開始頭疼了。

但還是要問清楚:“所以你們認為林女士想要輕生,是因為貓不見了?”

吳先生咬咬嘴唇,像是有難言之隱。

“並不只是一只貓的問題。”林女士說,“我昨天下班回來的時候,發現囡囡不見了。”

“我婆婆她說,可能是在她出去扔垃圾開門的時候它自己跑出去了。”

“我和我老公在小區裏找到半夜兩點,也沒找到。”

說到這裏,林女士哽咽道:“可我今天中午查看監控才發現,根本不是貓自己跑出去的,是我婆婆用塑料袋套著它將它扔出去的!”

“這不只是一只貓的問題,是他們根本不尊重我!”

聽到這裏,汪十一已經大概了解了來龍去脈,忙說:“我理解你,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家裏也養了3只狗,我真的非常能理解你丟失愛寵的心情。換做是我,我也會非常難過的。”

共同話題終於引起了一絲共鳴,林女士回頭看向身後距離她100米的消防員,眼神裏充滿了想要被理解的期盼。

“你也養寵物?”她問。

汪十一怕她不信,連忙掏出手機打開相冊向她證明,“我不僅養有3條狗,我還有3個孩子。老幺上個月剛滿月。”

這似乎成功觸動到了林女士的軟肋,她低下頭,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可眼神裏更多的是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懼。

“我在今年結婚沒多久就發現懷孕了,本來一切還好好的,可自從我婆婆上周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林女士袒露心扉。

“每次我和我婆婆有矛盾,我老公就總是向我婆婆,說老人一片好心,養大他不容易,讓我忍忍。”

“這次也是!”

“他們能一聲不響就把我養了八年的貓扔掉,下一次,他們又會對我做出什麽事呢?”

“是不是等我生下孩子,也會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

一想到未來暗無天日的日子,林女士面如死灰,毅然轉身又朝前邁了一步,天臺邊緣的碎石從21層的高樓直墜下去,小區樓下一片驚呼,就差一點,她便和碎石一起摔在還沒來得及充滿氣的氣墊床上,沒了聲響。

“老婆!老婆!你千萬別做傻事啊!!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

吳先生心急如焚沖出來阻止,可林女士一見到他和他的那個媽,情緒愈發激動:“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樓下和小區圍觀的群眾紛紛勸道:“這麽年輕別想不開!”

“大不了就離婚啊!”

或許只有真正經歷過婚姻的女人才能理解,“離婚”有時候可能比“去死”還需要勇氣。

生怕再刺激到當事人,肖炎趕緊將吳先生和他母親強制帶離現場。

“林女士,林女士你千萬別沖動!”

“或許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

這麽下去真的很危險,汪十一只能不停和她說話以分散她的註意力。而肖炎這邊了解了兩邊的情況後決定實施B計劃,以確保游說失敗能第一時間強行把人從天臺上救下來。

“八條,你去看看21樓的業主在不在家,我打算嘗試從側面的窗臺爬上去,借機強制撲救。”

“收到!”

“怪我!怪我!都怪我!怪我沒有在乎她的感受,她才會這麽想不開!”吳先生終於意識到他的老婆是真的想死,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而聽說如果真跳下去,就算落在氣墊上,即使命能保住,肚子裏的孫子也可能會保不住,這名婆婆才真的著急了,拉著肖炎的胳膊苦苦央求:“求求你了!她肚子裏的孩子真的不能有事啊!”

肖炎聽到這句話拳頭都硬了,但他代表的是騰海市消防一支隊的臉面,只能強壓下怒氣回答:“我們會盡全力。”

他們敲開21層對應天臺下方業主家的門,聽說想借他家陽臺爬上去救人,業主自然是同意的。

“不過,”21層的業主說,“我們家的陽臺封死了。”

領過去一看,陽臺裝了防盜網,並且沒有留下逃生口。

宣傳委員小周見縫插針科普消防知識:“防盜網不能全部封死,要留下逃生窗,否則萬一發生火災,不僅無法逃生也會增加救援難度。”

21層業主疑惑撓頭:“但要是這樣,這個防盜網不就形同虛設了?”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小周:“……和生命比起來,你覺得哪個重要?”

21層業主醍醐灌頂:“明天立刻叫人來開逃生窗!”

“明天恐怕來不及了。”肖炎征求業主同意,“我們打算用螺絲把整個窗戶卸下來,過後再替您裝回去。”

“啊?”業主有些為難撓頭,但畢竟是一條人命,便點頭同意,“拆吧!”

窗戶不好拆,肖炎讓八條上去告知汪指導,讓他盡量拖延時間。

汪十一接到指示讓人拿來一瓶水,用勸哄的語氣試探靠近:“你站在上面這麽久,應該渴了吧?來,先喝口水吧。”

“別過來!!”林女士情緒依然激動,對所有人充滿了防備。汪十一只能再次退回去,並一邊解釋,他只是想把水遞給她。

雖然已經進入秋季,但天氣依舊炎熱,在天臺站了這麽久,哭了這麽久,的確是口幹舌燥了。

可她仍然沒有放棄輕生的念頭,只說:“你把水放在地上。”

汪十一不敢冒進,只能把水放在地上便再次退回去。

看著女子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半瓶,心中悄悄緩了一口氣——只要還願喝水,證明還有生存的意念。

於是他問:“你看這樣好不好,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們盡量幫你解決!”

林女士並不相信:“那你們能幫我找回丟失的貓嗎?”

這不巧了,剛好可以拖延時間。汪十一拍拍胸脯:“我現在就叫人去找!”

可貓是被她婆婆丟的,又不是自己跑的,哪裏這麽容易找得回來?

但林女士這麽一聽,心裏仍存了一些僥幸,便說:“我給你們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找不回來,我就從這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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