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百二十章一壺酒

關燈
二百二十章 一壺酒

燕沽有些錯愕,沒想到她會問起自己的過往,心裏頓時有些柔軟。稍稍避開她的目光,舉起酒壺又飲了一口酒,才淡淡開口。

“我不知道自己的阿爹是誰,我從記事起,阿娘就帶著我輾轉在不同的部族間謀生。”

他的聲音很平淡,晚寧聽著卻有些心驚,倒不是因為他的身世,而是因為他居然真得和自己說起過往,毫不忌諱。

這份沒來由的信任,令她有些無所適從。

“我那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個受歡迎的存在,不管身在何處,都沒有我的家。所以阿娘死後,我就跟著一個商隊,來了長安。

我在長安生活了十三年,這裏和那些陌生的部族相比,反而更讓我有歸屬感。”

燕沽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晚寧也聽出了其中的艱難。燕沽的阿娘一定生得極美,否則怎麽會被不同的部落接納。他說不知道自己的阿爹是誰,孤兒寡母必定艱難,這也是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看不起他們母子。

從他言語中判斷,他阿娘死得時候,他不過才七八歲,那麽小的孩子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竟然沒有被厭惡他的人害死,還能從那裏逃出去,不知都經歷了什麽……

而那之後,他又是如何尋到進京的商隊,如何說服他們帶自己入京,各中辛苦都很難想象。

這一出,簡直可謂傳奇。

“傳言都說,你是在燕大夫得勢後才來的長安,原來真的不是。”晚寧喃喃了句,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燕沽笑了笑,“舅舅對我很好,他幫了我很多。不過那個時候他也自身難保,我留在身邊也是累贅。”

晚寧眼眸微縮,忽然想到了什麽,喉嚨有些發緊,“那個時候……你去找過燕大夫?”

“嗯,算是吧。”燕沽輕輕頷首,視線落在空曠的庭院裏,眸色深沈,“阿娘死後,我流落在外,差點死了。是舅舅找到了我,也是他收留了我,一直待我如親子。”

“那你為何?”晚寧蹙眉,即便那時燕康山沒有多少勢力,但燕沽這麽個小孩子他還是足以看顧的。她腦子想到了一個可能,燕沽大約也是受了排擠或是……迫害。

這般想著,晚寧還是問出了口:“是因為……燕家兄弟?”

燕沽有些驚愕,不知她是怎麽想到的,在一瞬間的神色冷凝後,輕輕點了點頭。

晚寧還想問“燕家兄弟對你做過什麽?”可話卡在喉嚨裏,始終問不出口。

她在宮裏見過燕道成和燕道松兄弟,兩人看上去都不是善類。

雖然她很想知道燕沽當年究竟是為何離開了燕康山,可去揭他人傷疤這樣的事,她終究還是不忍心。雖然燕沽神情平靜,看上去渾不在意。

晚寧垂下頭,伸手從懷裏的小紙包裏捏了顆酸棗遞到了燕沽面前,像哄小孩子般,軟軟地道:“不酸,挺甜的,你吃一顆。”

燕沽有些楞怔,這個舉動他著實沒想到。

小丫頭是在安慰他嗎?

他心裏一片溫軟,看著面前素白的小手捏著枚酸棗,心神又是一陣失守,好像是受了蠱惑一般,直接低頭湊過去將那顆酸棗含進了嘴裏。

晚寧原本笑吟吟地,本以為燕沽會伸手來接,誰料他這般放肆,竟然……

對方濕軟的嘴唇觸到自己指尖,一陣酥麻之感直達心尖,讓她的身子都跟著輕顫了一下。

回過神時,不由懊惱。

她也不是不經人事的小娃娃,前世不必說,這一世也是扮過男裝在軍營和男人們混跡一處的,可也從來沒有過這般失態。

“嗯,很甜。”燕沽凝視著臉頰瞬間緋紅的小姑娘,輕輕舔了舔落在嘴唇上的白霜,唇邊帶笑,眼底透出愉悅。

晚寧被他暧昧的模樣氣得又羞又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偏過頭去。

這小子……調戲他呢!

她把他當孩子,他又把她當什麽了!

哎,自己好像有點糊塗。如今看上去是小孩子的那位,好像是自己。

燕沽看著她的神情變化,頓時笑得更加愉悅,眸光閃閃地望定她,身子往她這邊傾了傾,輕輕說了句,“謝謝你。”

晚寧心裏呵呵兩聲,嘆了口氣,頓了一會兒又問:“燕大人,你是怎麽進雲坊的?”

燕沽挑眉笑了笑,“想知道?”

晚寧認真點頭。

燕沽的視線落在她懷裏的酸棗上,揚了揚眉,聲音低沈地笑道:“還想吃一顆。”

晚寧“額”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他的意思,頓時又有些無奈,這位燕大人居然也會撒嬌,像極了從前時常湊到她跟前求憐愛的霍小染。

燕沽盯著她,看她神情從愕然到明了,滿心期待她接下來的動作,卻聽“嘩啦”一聲響,一整包酸棗就落進了自己懷裏,頓時又楞了楞。

“吃吧,都給你!”

看小姑娘笑得一臉狡黠,燕沽無語,只能自己捏了顆酸棗放進嘴裏。

晚寧瞧他一臉失望的表情,直覺好笑,“難得燕大人與我有一樣的喜好,多吃點兒!”

燕沽嗓音低沈,壓不住笑意,“這麽吃,太酸了。”然後又捏了一顆猶豫了一下,擡手遞到晚寧唇邊,“不信,你嘗嘗。”

晚寧楞了一下,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用,我嘗過了。”

燕沽笑著收回手,將那顆酸棗又放進了自己口中。

“時間太久,有些忘了。”燕沽嚼著酸棗,一邊細細品味一邊淡淡開口,“起初剛到長安的那幾年,就是在幾個暗坊裏頭廝混,學學武藝做做生意。那時長安的地下坊市還很混亂,三兩為盟,常起爭端,很多人家生意都做不下去……

直到幹爹的出現才日漸平順,暗訪的規模也日益擴展。”

晚寧神色微凝,默默聽著,燕沽這個幹爹就是如今的雲坊坊主,她聽蓮卿提起過。

“我是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認識的幹爹,他是個很寬厚很仁善的人,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提及那個人,燕沽的眼神也變得溫柔,笑意柔和。

這一刻的燕沽不知怎麽,讓晚寧覺得很熟悉。好像認識了眼前這個人很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