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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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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最親

成昀把萬斯然帶離了那片沈悶的痛苦。

兩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成昀把萬斯然的手抓得很緊,天色已經沈下來,而且一路上其實沒什麽人,但她還是在走到無人的巷子拐角時才把萬斯然擁入懷中。

來時迎面吹來的微風已經把萬斯然臉上的眼淚風幹,現在一扯一扯地疼。她抱緊成昀,又攥緊成昀後背的衣料。

可摸上成昀後背時,萬斯然才發現,這個人在抖。

萬斯然要去看成昀的眼睛,但她只是搖搖頭,把萬斯然抱得更緊。

於是萬斯然也放棄了,把嘴唇貼在成昀耳邊,很輕很輕地呢喃:“成昀,我愛你。”

然後是懷裏人更壓抑的顫抖。

緩了許久,成昀才松開萬斯然。

萬斯然摸上成昀眼角的小痣,這次它沒能把這雙眼睛裏的情緒轉化為柔情,她的眼裏滿是痛苦。

“疼不疼?”萬斯然去摸成昀的眼睛和臉頰。

“不疼。”成昀努力吞咽一下,然後壓下眼裏的情緒,她想要嘴角上揚,可笑容的弧度越大,她的眼前就越模糊不清。

萬斯然去吻她的唇,聲音哽咽:“騙子,別想騙我。”

成昀沒有回應,因為她的嘴唇也在輕顫。

怎麽會不疼呢,那一巴掌很疼,吳秋雲說的話讓她更疼。她強撐著堅強,是不想讓兩家父母認為這份感情脆而不堅。

這一夜,她們沒有回家,去KTV待了一整晚。

萬斯然把點歌臺的首頁推薦全點了一遍,起初她一首首跟著唱,成昀就坐沙發上看著她,後來她也累了,開了原唱,靠在成昀肩上牽手過來玩她的手指。

之後兩人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沒有人說話,只有時而歡快時而憂傷的歌曲在空間內流淌。

這樣坐了許久,萬斯然靠在成昀肩上,她不知道成昀此刻是什麽表情,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睡著。

隨機播放到一首粵語歌,萬斯然不會說粵語,也不太能聽懂,可是這首歌的旋律她很喜歡,於是她擡眼看屏幕。

一曲已快至終時,高潮剛結束,接入的是和緩的旋律和深刻輕顫的人聲。

——

親  相擁的不只這肉身

我痛哭於你懷內已然無從離棄

感情如同潭深

浸過世界各種名分

——

萬斯然把成昀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下一秒,這雙手捧住她的臉,成昀的吻落下來。

輕輕淺淺飽含珍惜的一個吻。

一吻結束時,萬斯然去看成昀的眼睛,成昀的眼神還是很沈,可已經恢覆了些許柔和。在下一首歌開始前,她湊到成昀耳邊,一字一句,語氣堅定,不像是許諾,反倒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成昀,我們會很好的。”

此刻,夜色消散,已是天光大亮。

-

在回S市前萬斯然還是回了趟家,在入戶大廳碰到吳秋雲,她打招呼,吳秋雲只是瞥一眼過來,然後當作不認識般走開。

回到家,何鈺把她當空氣,萬爸也看著她嘆氣。她沒有多待,坐了會兒就要走,何鈺看萬爸一眼,萬爸心領神會,清清嗓,問她:“剛回來就走,你這又要去哪兒?”

這次萬斯然冷靜了很多,聲音沒有顫抖,也沒有哭腔,她先是嘆口氣,然後說道:“我要回S市了。”

萬爸要接話,何鈺給他使眼色,他對著妻子女兒看來看去,然後也嘆口氣,不再說話。

離開家的時候她心裏還是很悶,但還是在可控範圍之內,給孟溪發了消息,約她下午見面。

一下飛機,萬斯然直奔公司。孟溪剛把下午茶拎進辦公室,就見風塵仆仆的萬斯然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嚇我一跳……你這來得也太快了吧,Z市到S市的飛行時間已經短成這樣了?”

知道下午萬斯然會來,孟溪特意多買了點,她把小蛋糕放在茶幾上,又把咖啡遞給萬斯然,“你臉色不太好,這幾天累著了嗎?”

萬斯然沒吃蛋糕,就抿了口咖啡,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溪姐,我想接《她的死亡》。”

孟溪只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一下子想不起來是哪個劇本,萬斯然想接,那接就好了,她現在的名氣不愁劇本,只要不是……

“就是那部同性題材的電影。”見孟溪沒反應,萬斯然十分貼心地提醒了一下《她的死亡》是哪個本。

“不行!”孟溪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抱著手臂皺眉,“我和你說過好多次了,不能碰同性這根線,你拍了也上不了內地院線,而且人家還會拿這一點來攻擊你,得不償失。”

孟溪說話的時候,萬斯然一直盯著茶幾上的彩虹色蛋糕,之後她才擡起頭看孟溪,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問道:“溪姐,人做事一定要講究得失嗎?”

“前幾年公司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公司要盈利,我十分理解,所以從來不說一個不字。可後來我過得挺累的,當工具當久了也會累的,我不想一直以逐利為目的做選擇。”

孟溪依舊抱著手臂無動於衷。

“溪姐,我喜歡的人是女人,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她深吸口氣,“說實話,這次回Z市發生了挺多事,我和家裏說了,挺累的,累身也累心,吃不好睡不好,一閉眼就是最親近的人怒目相向的樣子。”

萬斯然笑:“溪姐,你知道平日最溫柔最親切,連一句重話也不會說的人,發起怒來扇人巴掌是什麽樣子嗎?”

孟溪把手臂放下,看過來的眼神多了動容。

“我和成昀一起長大,兩家人知根知底,如果我和她之間有一方是男生,我們一定會是最被祝福最順風順水的一對,可是就因為我們性別相同,就好像犯了天底下最十惡不赦的罪一樣。”

“我想接這部片子,一個原因是它的故事真的很不錯,我很喜歡,我也相信會有更多人欣賞,另一個原因是,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作為性少數群體的一員,我想讓其他將要經歷或是正在經歷的他們,能從這部影片裏獲得些勇氣,也想讓不肯接受懷有歧視的大部分人走近這個群體。我不會理想化地說改變他們的觀念,至少能多一些理解。”

“明明愛都是一樣的,為什麽要把人劃分成不同的群體呢?我知道接下這部影片會給我的事業帶來影響,可世事本就難兩全,天平兩端也不會總是保持平衡,有時候隨心選擇,至少不會讓自己後悔。”

這一長串話,萬斯然說得很順暢,不像勸說,更像自然流露。整個過程她都沒有看孟溪,眼神沈重地掉進彩虹色蛋糕裏,臉上沒有表情。

孟溪卻在觀察她。

萬斯然每次從Z市回來都會有些小改變,有時候是臉上的表情靈動了些,有時候會更愛開玩笑,有時候是呆楞楞的羞赧,有時候又更沈默寡言。

這次,萬斯然的表情比以往都沈重,但從她的語氣裏,孟溪又感覺出她的靈魂更輕盈,就好像是,終於獲得自由。

孟溪坐回她身邊,問道:“真的想清楚了?”

“嗯。”

“作為經紀人,我不認同你的決定,風險太大,這絕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但如果你堅持,我也不會非攔著你不讓你冒這個險,就像你說的那樣,這部片子有它的意義所在,內地上不了,或許可以在海外打開知名度。”

孟溪把她一直盯著看卻一口沒動的彩虹蛋糕端起來遞給她,松下眉眼對她一笑,“可作為你的朋友,我對你只有一句話想說。”

“祝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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