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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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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就曉得發生了什麽。

低呼一聲:“小心,靈奴來了。”

不需他提醒,眾人早在一大片黑影撲湧而來的時候就曉得發生了什麽。

那是黑到極致,幾乎可以吞噬萬物的顏色,相比他們解決過的那個小東西,這個靈奴實在是大得嚇人,黑壓壓咬來,周遭一裏地面瞬間就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漫天星輝,都無法透過這樣濃重沈郁的墨色。

一片黑暗,天地混沌。

詔丘和齊榭站在最前,同時施法阻擋,兩人各自爆出靈力,兌在空中,瞬間形成了可隔絕高山的巨型屏障。

結界豎直落地,最上直接和銀白的結界頂交際,蔓延出百裏澄藍壁罩,將身後所有人和無垠天地都納括其中。

黑影洶湧,在陣法現世的一瞬就倏然化成滔天巨霧,攜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雨聲猛砸來,直接撲到結界上,摜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餘震連著四肢百骸,震得人的骨縫都是麻的,但詔丘和齊榭是設界人,感受還好,他們加註靈力,雙手齊用。

霧氣有侵蝕壁罩的本事,即便兩人的靈力夠強,能抵消靈奴的吸食,但也只是維持在平衡狀態,因為沒有新的靈力註入,也就沒有可以刺破靈奴的外力,一直耗下去實在不是好辦法。

詔丘對齊榭說:“我來守,你來攻。”

齊榭聽命收手,詔丘騰出左手一揮,比靈奴攻勢更加強大的靈力磅礴噴湧,在觸界的瞬間沿著通天巨罩蔓延波蕩,如同數不盡的水流入海,細細密密的加強了結界的抵禦之力。

靈奴見強壓不成,立刻集中火力,盯住距離詔丘極遠的一片結界,黑霧凝結成刀,猛的紮了上去。

齊榭施法格擋,也是只求一擊,卻不想靈力入界,卻並沒有破界而出與靈奴纏鬥,而是同樣融化進澄藍屏障中。

詔丘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你我法術同宗,來,換人!”

他們師徒二人配合默契,一幹人曉得他們有自己的思量,原本就在後方看著,見到出了一點意外,立刻搶上。

不過褚陽被莊宛童拉得緊,反而是佟立修反應更快,前者堪堪邁出腳,後者手上一道淩厲無極的青色光暈已經徑直刺去,直接殺到靈奴還沒來得及收回的一條黑手上,硬生生斬斷了霧氣。

詔丘還來得及誇一句:“可以嘛。”

他還以為佟立修當久了掛名掌門,是個實力一般的花架子呢。

彼時,他們七人所占的地界和靈奴所噬的地界堪堪持平,各據一半。

以澄藍壁障為界,一半是渾黑到已經傾蓋天地的墨色,似乎下一刻就可以撲滅所有光亮,如戾獸巨口,竭盡全力吞噬,內裏黑霧翻湧,風聲夾雜著暴烈的雨聲,只是聲波就可以腐蝕一切底土。

一半是空曠到幾乎沒有盡頭的曠野,虛景不存,幻術不存,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消失得幹幹凈凈,銀白光輝毫無遮掩地下落,鋪了一地潔白,血紅的陣法邊守著四個人,齊榭站在前方,而他身前幾步,就是藍色共青色齊飛,衣袍獵獵翻滾的詔丘和佟立修。

在如此聲勢浩大的較量前,他們都只是一個帶著色彩的小點。

青色靈力再度為箭,一道刺去,佟立修就是一句嘆息:“還是老樣子。”

有東西在給它供應靈力,兩人死耗,恐怕很難占上風。

詔丘也是很服氣:“好吧,換策略,來,做你最擅長的事。”

佟立修還在發動靈箭,聞言竟然沒懂,在奮力削了靈奴一坨之後抽空回頭:“什麽意思?”

詔丘也顧不上臉皮了,風聲呼嘯,靈奴的攻擊還夾雜著可吞噬聲音的隱力,他不得不大聲喊:“佟立修!調戲它!”

風聲獵獵,佟立修踉蹌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你說什麽瘋話?”

詔丘心道,哪裏是瘋話,雖然隨便使喚別人是不太好,但比來比去,唯有你可堪重任,其他人一點經驗都沒有。

但他沒把實話說出口,只是催促:“委屈一下,想不想活了?”

佟立修不再射箭,抹了一把臉,視死如歸。

接下來的諸多場景……晏清捂住了十七的眼睛,褚陽捂住了莊宛童的眼睛。

那是巨大無比的一只手。

靈奴再精也不是人,直覺以為這東西是要呼他一巴掌,立刻轉換身形,收了蔓延到天際的霧氣。

黑霧向內一縮,層層累壓,顏色反而變得極深,被放過的天穹重新投下陣法的銀輝,一部分地界重新變得微亮,照得其中的靈奴十分顯眼。

它身有靈氣,勉強通靈,學著他們七個人的某人的身形,變換成了一個男子的模樣,只是身軀過於高大,擎天而立,雖然還細致的兌出了眼瞼和細密的眼睫,但內裏的眼珠子毫無疑問是純黑的,乍一看,就是個巨型鬼怪,瘆人得很。

它身手敏捷,揮出墨黑的一手要和青色的巨型巴掌相抗,結果被鉆了空子,青色倏然收束成一線,飛到它臉前才轉回巴掌,靈奴要去揮散,卻猝不及防被撓了撓下頷。

它楞了。

下面的幾個人麻木了。

詔丘忍著發笑的沖動:“繼續,讓它恨上我倆。”

佟立修呼出一口氣,手勢變換,青色巴掌伸出兩指,順著靈奴臉側輪廓刮了好幾下,然後飛到它身後,擼了一下它的後頸。

這些動作都不帶攻擊意味,雖然確實讓人沒眼看,但靈奴收不到殺氣,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竟然一直呆在原地任他調戲。

詔丘說:“怎麽回事?行不行啊?”

佟立修恨得咬牙,第一次翻了他一個大白眼,然後指示青手躍下,親昵地握住了靈奴的腰,十分有節律的捏了好幾下。

佟立修手上姿勢很穩,但是話有點不穩了:“我感覺我名聲要變臭了。”

他的名聲其實更臭的餘地並不多,詔丘早就在忍笑,身後褚陽的咳嗽一陣連一陣,他再也憋不住,連聲笑起來。

到最後,他笑得肚子都有些酸痛,“好嫻熟啊立修師兄,哈哈哈哈哈……”

他好久沒有笑得這樣開心了,如果靈奴沒有反應過來佟立修的種種動作都是什麽意思,那詔丘的這一陣笑聲則給他提了一個醒。

它幡然醒悟,一拳砸來。

詔丘在笑的時候沒忘加持結界,微微正色,接下這一擊,卻陡然發現不對勁。

那個靈奴變換的……怎麽是齊榭的模樣?

頓時天雷劈下,詔丘外焦裏嫩喊道:“別動,不準往下,它已經恨上我們了!”

佟立修冷笑一聲,不顧提醒又在靈奴腰上捏了一把,詔丘怒不可遏,收斂靈力的同時一記暴擊飛去。

褚陽忍不住呵斥:“什麽時候了還內鬥?”

齊榭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似乎很想逃跑,但看著藍色結界倏然消散,他什麽念頭都消散幹凈,大喊了一聲:“師尊!”

據實論,詔丘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慌張的呼喊,且他聲音原本十分冷清,最適合在閑來無事的時候聽一聽,很有安定人心的意味,但這一句完全不同往日,焦急之外,竟有一絲顫抖。

他飛快回頭,沖他揮手,示意不必擔心。

但齊榭反而追了上來,死死拽住了詔丘的手腕。

可能是他被夜風吹了太久,又被自己嚇到了,詔丘想,這雙手怎麽這麽涼。

他下意識要把齊榭往褚陽那邊推,卻沒等到意料之內的黑霧。

地上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影,濃稠粘膩,撲過來如同一汪濃郁骯臟的墨。

它怒氣沖沖,雨聲連綿幾乎被拉扯成嘶吼,一路追趕吞噬而來,卻繞過他和佟立修,徑直卷到血陣前。

褚陽護法:“看來是借日輝的器陣。”

靈奴被擋在範圍頗小的純白結界之外,晏清距離最近,自然要幫忙,當即掐訣。

卻不想黑霧凝滯片刻,像溪水一樣淌開,順著人形的阻隔一分為二,然後毫不客氣的卷走了十七瑜和莊宛童。

詔丘大駭,一道符紙急掠而去,熊熊燃燒成巨大的火球,裹住兩個龐大的黑影,卻不見靈奴將他們吐出來。

佟立修道:“真是怪了。”

他倒是不著急,目光灼灼,不急著出手而是在沈思。

詔丘向前掠去:“有什麽奇怪的。”

靈奴嗜靈、記仇是不錯,但十七瑜和莊宛童是一行人中靈力最低的,甚至後者根本沒有靈力,就是普通孩子一個,能被盯上,無非是被當成了軟柿子拿捏。

眼看火攻不成,詔丘立刻收了符紙,澄藍靈力爆發的同時,一道青色靈力相伴射出,兩股明亮的輝光短暫交匯,立刻分散,目的明確,各自護住了一個晚輩。

可能有點晚。

也可能不晚。

莊宛童本被黑霧死死裹著,內裏冰冷潮濕一片,甚至在外面時不知道,身處其中,竟然還有一絲難以讓人忍受的血腥味,淅淅瀝瀝的雨聲如有實質,霧氣幾乎化成水流,從他衣裳的各個縫隙擠進去,又淌過。

他倒是沒有靈力可失,可腦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吸食他的腦髓和魂魄,他痛呼出聲,然後在張口的瞬間更加驚恐的發現,這些源源不絕的霧氣竟然轉換方向,在往他腦子裏鉆,這足夠讓他一個孩子感到毛骨悚然了。

他死命掙紮,但缺乏支點,四肢飛動也像是亂抓亂撲騰,衣裳松散,露出了雪白的後頸。

詔丘的靈力裹過來很快,甚至是在靈奴吞下他的時候就緊跟過來,但這樣的鈍痛實在太熬人,霧氣成了鋼刀鐵錐,一下一下往身上紮,似乎有人在對他說,“不要怕……不要怕……”

這句話和“不要掙紮不要反抗”是一個意思,更何況,霧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漆黑一片,如果真有聲音,那就是鬧鬼!

他在這樣無邊的痛苦裏掙紮了一下,立刻木著眼睛,昏過去了。

齊榭對佟立修說:“換我。”

他們飛快的改換法訣,護住十七瑜的結界從青色變成了藍色,被半途分開又歸攏合一的靈奴放置在霧氣兩端。

褚陽走過來站在佟立修身邊,正當時,詔丘喚了一聲:“阿榭!”

他們在霧氣的抗拒下向內拉扯結界,十七瑜和莊宛童被強行融到一個殼子裏,靈奴最中心一片耀眼的藍色,光暈大勝,詔丘忍受著刮過來的寒風,突然瞇了瞇眼。

褚陽說:“佟掌門。”

他其實從來沒有這樣喚過佟立修,更沒有這樣莊嚴肅穆的喚過佟立修,後者形狀漂亮的眼睛挑著笑了一下:“明白。”

下一刻,四力齊發。

強大的純白靈力毫無畏懼地直刺而入,瞬間纏裹住澄藍結界,另起了一道更大更堅固的壁壘,佟立修同時出手,青色靈力一線,卻在脫手的一瞬逸散為千萬點星芒,狠狠紮入靈奴的各處皮肉,彼此相連,如同純黑夜幕下的浩瀚星空,將巨獸般的靈奴照得透亮。

佟立修一拉一拽,星點如鉤,便有撕裂般的雨聲不得不逼近。

風聲如刀,恍惚間,詔丘好像聽到了玉石相振的聲音。

晏清站在最後,卻也在四人最中,召刀出鞘:“空空!”

驚雷乍響,橫貫天地,直劈而來。

雪白亮光瞬間裹住整個靈奴,硬生生撕扯出一大片渾黑的皮肉。

雨聲如暴,急劇收縮,晏清並不貪功,烏流匕倏然入鞘,靈奴屁滾尿流逃走了,巨大的結界被留在空中。

十七瑜和莊宛童緩緩飄下來。

十七倒是沒什麽事,靈力沒丟,皮肉沒破,就是被冷壞了,打著哆嗦鉆到了晏清懷裏,驚嚇過度,看眾人都用一種惴惴的目光。

莊宛童卻徹底閉上眼,小臉煞白,昏得很徹底。

他的衣裳在來回拉扯中松了一大半,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外衫脫落,中衣猶存,但沒遮住後背,露出了脊骨正中的兩枚血紅小痣。

詔丘一霎那覺得眼熟,片刻後想起來,確實有一種融合術法的醫方,以人體穴位分布為依據,針灸為策,可養精氣和魂魄。

如此說來,那他小時候應當吃了不少苦,底基不是一般的弱,詔丘急忙忙蹲下去,試著探了探他的脈搏。

褚陽也打算這麽做,先是把他的手拍開:“你別搗亂。”

詔丘不滿,在心裏撇撇嘴,不過他確實摸到了莊宛童的脈搏,還跳得穩當,應該沒事。

十七一直蜷在晏清的懷裏一抽一抽地哭,晏清不得不蹲著摟住她,一下一下為她順著氣。

本來就很淒淒慘慘,十七抖了好久還沒有要停的跡象,詔丘想著要不過去安撫一二,卻見到晏清睜著眼睛,也墜下來一顆淚珠,然後旁若無人,淡定地不得了抹幹凈。

詔丘就不能再靠近了。

一則,小姑娘再怎麽嬌弱可憐,也是要面子的,貿貿然殺過去讓她覺得自己被看了醜態,反而會更加羞憤。二則,晏清自從拜入太山派就是個千萬情緒不掛臉的脾氣,剛才那淚來得突然,她分明連鼻尖都沒紅一個,眼眶猶幹,看著怪異還嚇人,詔丘估摸著,她應該也不太想要人打擾。

他在無邊曠野裏飄飄然站了片刻,感受到一道目光。

回望過去,正是齊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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