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老村長就帶著一桿村幹部到李四家, 村裏這麽多娃娃上學還沒有誰能讓學校老師領導親自送好消息來的事過，這是頭一遭。倆孩子考得這樣好, 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應該由村裏出面出來說兩句好話。

兩撥人斷續說了幾句話，學校的老師意思就是學校這裏會有兩筆獎學金，過來就是看看李凱和汪旋同學生活上有什麽困難。作為母校會想辦法, 讓兩人的升學之路順利一些。

要知道, 兩人雖然排名是二和三，可是距離十多二十分, 就是滿分了，有兩科是滿分。把全省第四甩得特別遠。

李四把菜地裏的瓜果摘了洗幹凈，大家就撿起來生吃，嘎嘣脆的, 一邊吃一邊說話。話題——搶著誇兩人呢。

大致意思是說：哎，兩位同學, 思想好, 學習好, 團結同學, 愛護師長為學校爭光等等。

這方也說：兩個娃娃尊老愛幼，努力上進等等。

總之狗蛋和汪旋被說得好似沒有缺點了, 有也是一點點可以忽略的那種。學校老師心想，學生都考那麽好了, 這次讓學校在省裏大出風頭了一回, 教育局那邊來電話誇了。以前都是省城的學校全包前幾十名的，留一點剩湯給其他的學校都不錯了。

狗蛋和汪旋的表現, 還能讓學校老師如何說他們不好？學習好的學生當然是啥都必須好啊，而且人家不但考得好，據說報的大學也牛逼，沒意外肯定上了，再說學生都畢業了，不該撿好的話說嗎？

村裏人呢覺得，畢竟是村裏出去的孩子，當然要說好話啊，他倆就是西坎村以後其他孩子的面子、榜樣了啊。不說好話，難道說壞話？那不是傻麽，代表性這個東西，可以吹十年的。加上眼看著這兩孩子都要起來了，不說好話那不是傻麽。咱就算不討好，但也不能交惡不是？明知道人家冉冉升起了還找別人不自在那是多缺心眼啊。

總之，氣氛挺好的。然後，狗蛋燒火，借了老嬸的大鍋，汪旋切菜搭配材料下掛面招待客人一頓午飯，連帶著村幹部也一起端碗吃。這頓飯稍微晚了點。

雖然不是大魚大肉，這時候農村也真沒誰真有大魚大肉招待人，況且面湯的料很足，青菜不用用說了，湯汁是原來就早熬得骨頭湯，因為人多汪旋加了清水沖進去，湯淡了些，可也很鮮美啊。裏面還有不少海鮮幹貨，切成絲，整個掛面湯顯得特別的美味。

哦，對了，後來把起智也叫過來了，起智考得也不錯，不過在狗蛋和汪旋對比之下，原來該是驚艷的表現都不那麽明顯了。起智跟在兩人後面學習，高考成績是超常發揮，之前填飽報志願的時候，他也是很小心的填報本省的師範類院校，按照以往該校的錄取分數，考上應該是沒問題的。這是狗蛋的分析。

於是就變成，三個人，把老師、村幹部招待了一番。個個吃得滿頭大汗，心裏直呼，李四家生活水平太好了吧？不過也有人覺得李四這是把老本都拿出來招待客人了，孩子出息了，李四也奢侈了一會。

把人送走了，狗蛋表示等拿到通知書了去學校一趟，然後三個人就把人一直送到鎮上看人上了汽車才往回走。起智一邊走一邊時不時蹦起來，顯然是高興壞了，分數比自己想象的高，這樣競爭力就大了呀。

得，這下村裏的大人心就更熱了，以前覺得讀書沒啥用，畢竟感覺距離太遙遠了，村裏孩子去學校都是晃悠兩年最後都回來了，哪想，堅持到最後的三人竟然都考上了（老師只是說起智發揮好考不錯，狗蛋和汪旋是穩了，但是起智還要看最後錄取分數線）。個個開心得什麽似的，起智的父母在外人面前還謙虛說“沒有沒有，老師說娃得等結果出來呢。哪裏比得上狗蛋和汪旋喲，那是從小就聰明的，哪像我家小子…….”啪啦啪啦說一通。

當然有人開心就有人不舒服了，李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偏偏有些村裏老姐妹還用話擠兌她，說狗蛋的學校要獎勵一大筆錢呢。不知道狗蛋會給親奶奶花多少錢，這些人不知道心裏是怎麽想的，有沒有惡意暫且不能知道。

不過聽者有心，回去就找機會跟李四撒脾氣。責怪李四不把親娘放眼裏，這麽大的事也沒有通知老宅，李四就諾諾的，李老太太也就撒潑一通，狗蛋和汪旋就在屋裏都不出來，李四是她兒子沒辦法只能站在旁邊隨便他罵。

李老太太就一個目的：要生活費。要求狗蛋以後領到的獎學金得分一半給她，當作今年的養老費。

鬧半天，李四就悶不吭聲，這個要求太過，李四都沒應。李老太太鬧半天，發現狗蛋這個孫子真一點面子不給，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裝作死人不出來，出來也不瞅他一眼。任你怎麽哭罵撒潑就是不理睬，光給圍觀的人白看笑話去了。

彼時，狗蛋和汪旋來人正在計劃去京城以後的事，外面的吵鬧一點影響沒有。

“你真不出去看看？”

“看什麽？放心吧，我爹該要適應才對，不能因為糊塗老人說啥就是啥。再說，我不喜歡那些人老在我耳邊叨叨教我怎麽做人家孫子、侄子。我就是要標明態度：我連親奶無理撒潑都不理，你們這些外人就不要裝作高尚人來教訓我如何做人家孫子。”

很顯然，出門碰到那些年紀大的，倚老賣老就拉著他的手：怎麽說那也是你親奶，那也是你的親大伯親叔叔，打不還手罵不還嘴，嘚吧嘚吧。

“煩的要命。”每當碰到這樣腦子不清楚的人，狗蛋都是冷著臉。

“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麽老好人，他們想看到什麽？”狗蛋冷笑。“是原諒與被原諒的戲碼？原則這個東西也是有彈性的，得看什麽情況。”

狗蛋有時候想笑，很多勸別人這樣那樣的人，自己本身沒什麽本事又愛找存在感，一輩子連一件事都做不明白的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好像就能踩在他頭上成了個高尚人一樣。

“放心，我爹再不好，可是他就我一個兒子，疼我著呢。不會說什麽的。”

其實吧，李四除了疼愛狗蛋外，其他方面真沒有教他什麽。大家看到的都是狗蛋學習好的一面，能幹，會賺錢，跟人說話有時候笑瞇瞇的，大人跟他相處也不會把他當成小孩子看，行事說話比大人還靠譜。在學校跟男同學能玩得來，不管是高年級的師兄還是下面低年級師弟們的，只要認識的大家玩什麽都愛找他一起。但狗蛋在人事交往上往往表現強勢，多數時候汪旋是充當潤滑劑的作用。但是他就是有這種凝聚力，很奇怪的特質。壞學生能成為朋友，好學生竟也愛找他們玩，也算是一種人格魅力？

但大家不知道，私下裏的狗蛋其實長得有點“歪”了。不太能符合一些“道德人士”的標準。

比如，他缺乏一些同情心，無理哭鬧之類的東西感染不了他。

比如，外面的親奶，動不動就坐地哭鬧撒潑。他就跟看陌生人一樣任她坐在地上不會上前扶一把，隨便你愛哭就哭，苦累了就回去吧。

比如，有人企圖用道德孝道之類的東西指責他，要不是汪旋私下裏警告，他早就把拉著他手說大道理的人扒拉開了。哪裏會忍耐一個沒啥關系的人在那裏對他說教？

不過正常情況下，狗蛋表現得跟正常人沒區別。人情世故他懂，他願意做，或者有目的的做，他做得比誰都好。要是不願意，或者不會好意，你來他家，估計一張凳子都不請你坐的。

這人身上缺點一大堆，汪旋心裏想。可是即使這樣的狗蛋哥他一點都不討厭，私下裏他真實得很，欣賞就是欣賞，厭惡就是厭惡，明明白白。這樣的人有時候會很累，可是狗蛋又不一樣，比如生意上他就很變通，不一定非黑即白，也可以是灰色的。什麽人什麽事好像都能接受，非常矛盾。

“爹，我餓了。”

狗蛋打著哈欠出來，“還沒回去呢？我家可沒午飯給你們吃，走吧走吧。大伯，把你娘帶回去，到我爹跟前鬧啥？我爹在家裏做不了主的，你們明白的啊。”

“混賬東西，你爹就是沒教好你，才這麽沒大沒小。有娘生沒娘養的狗雜種。”

“我爹娘沒養好我？你去問問大夥，怎麽我聽說大伯把兩個堂哥教得不錯。差點共妻？”

“你，你他娘的說什麽昏話？果然狗雜種沒有好話，她可是你親奶……..。”

“我可是會打人的哦，如果你再說的話。”狗蛋冷下臉來。

“是我親奶沒錯，但她更是你的親娘。每年養老費，我爹可是已經付過了，糧食、錢也已經給到位了。什麽生病的醫藥費可是我爹出的大頭，這大家都知道，而且大家也知道那錢是我賺的。你臉面是什麽做的那麽厚，你們不會連我的獎學金也打主意吧，我家那麽窮，就靠這個上學了。

你們這是想讓我上不了學啊，真惡毒。不要臉，還攛掇奶奶過來鬧騰。說什麽要我給奶奶養老費，你們都死光了？要是你們要死了，兩個堂哥也都死了，才輪到我給這老太太養老送終。現在滾出去，不然，你知道的，不介意踢你一腳的。”

“啊喲，上輩子做什麽孽啊……..”

狗蛋轉頭盯著李老太太：“你就是作孽太多了，沒想到你自己還挺清楚的嘛。不但上輩子多惡多端，這輩子造孽不斷，所以你才這樣啊，既然知道了還繼續做惡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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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然可能覺得農村家裏長短極品親戚太多，其實七八十年代很多婆婆非常的難纏，作者常常聽到大人聊天的時候說。那是對兒媳婦打打罵罵，跟現在供著兒媳婦是不一樣的。就好像一個事物發展到頂端，就倒過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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