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兩人沒有多餘的想法。從剛上學起, 倆人沒有想那麽多，只是汪旋想上學，於是狗蛋跟他爹說：“送我們去學校吧。”到後來, 倆人因為很多觀主教的東西不理解，很多字看不懂, 於是產生一種要好好學習認字的想法。

等到展開在他們面前的世界越來越覆雜，他們疑惑, 好奇，想進一步理解。接著認識了知道外面的事的張老頭和朱老頭，然後是陳正國，這些大人們將外面的世界講給他們聽, 慢慢的補充和修正了從‘觀主’世界裏了解到的世界。

認識了劉元，從此他們又有更加具體的了解，有了更多的渠道。直到他們有了能走出去第一步的能力。

世界已經展開在眼前，大部分灰蒙蒙的, 需要他們繼續去探索去搞明白, 自己所在的世界究竟是怎麽樣的。

正常的像平時那樣從食堂打早飯吃，收拾好自己，然後拿上各種考試的證件和紙筆，檢查一遍沒事。在宿舍裏靜靜的坐著等到時間。

他們以為自己會緊張, 結果臨到關頭，還能討論中午吃什麽。坐到考場上，等待發試卷, 一切都跟模擬差不多，讓他們有一種這只是跟以往一樣的一場考試而已。

內心很平靜，兩天高考平安的度過了。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心裏所有的負擔全部放下，兩人約著在外面好好吃一頓好飯，當他們走到大門口，外面擠擠挨挨的都是過來接孩子的家長。在這吵嚷的氛圍，家長喊孩子名字，互相招呼的聲音，李四很不顯眼的在人群中直著脖子一直在湧出來的一群娃娃裏瞧。

他們不知道李四什麽時候來了，這個老實的漢子，要不是他穿著狗蛋給他買的新衣服，狗蛋一掃眼被那一抹亮色抓住，根本就瞧不出來。

他拉著汪旋擠過去，吃驚的說：“爹？你咋來了？”

“狗，狗蛋，考，考出來了？哎喲，終於找著你了，你看這事…….”滿頭大汗的，把帶在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扇兩下，一邊擦臉上的汗，頭上的發絲被汗液打濕了，這是在外面站多久了？

“你怎麽來了，過兩天我們就回去了。”

“不是，那村裏的孩子不是說，說你們考大學了。那慶娟說，很多人父母的都在外面等娃，給娃打氣啥的，就問我為啥這麽重要滴事咋不去。我這，這不知道啊，這不趕緊過來了。”差點就錯過了的李四還挺慶幸，“不過，你們咋不說哩嘛。”

把人拉到大樹下，“沒事，啥打氣啊，我們從小一直這麽考，你不來不一樣考完了。再說了，需要出力的是我們，打氣有屁……用。”狗蛋臉扭曲了一下。

汪旋放下手裏擰著肉，笑嘻嘻的說：“叔叔來的太及時了，我和狗蛋哥一出來見到家長別提多高興了。你不知道，這縣城裏吧，每次考試都這樣的，就跟你一樣在外面等，孩子在裏面考可安心了。”

“對了，你怎麽在外面等，我倆是住校的，要是沒出來看不見你怎麽辦。”

李四樂呵呵，“那不是我一來，大門已經關了，還有人守著。我說我兒子在裏面上學，聽說要考大學過來看看兒子給兒子打氣的。人家不讓我進去，趕出來了，說現在不能進去不能喧嘩，影響考生可是犯法的。這咋就犯法了？咱不能幹這事，他們說要在外面等，我就在外面等。這不，等出來了。”雖然一大早出來，可是他是走路來的，這到的時候都開始考試了。

李四說著笑得皺紋集中起來，“咋樣，考上不？”

“還不知道呢，剛考完哪裏知道，得等人家評分出來才知道。”

李四這是第二次來縣中，沒想到他還記得路怎麽走，“爹，以後吧，你要是去哪裏最好還是先告訴我，讓我知道。要不就別過來，走丟了。”

“咋會走丟哩嘛，來過滴。”

“我們是住校哩，在裏面有吃哩，要是不出來，你咋找人咧。”

“我知，我知。不讓進去，那就等你們出來，總不能不出來滴嘛。”

“叔叔，總之以後還是讓狗蛋哥知道的好，讓他接你。”這在外面等到出來，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啊，這樣的笨辦法根本不適合在城裏實行。地方大的，如何能知道能遇到想找的人？

“知了知了。”李四還是樂呵呵的，“我兒子都考大學咧，反正在村裏是最出息的咧，爹高興，下午還要考麽，急不急？”

“不急，已經考完了。”

“那能回去不？爹給你們買一斤肥肉補補，不，就買兩斤，半紅燒一半做那個扣肉，咋樣？”

“不急，過兩天還得估分填自願。暫時不回去，不過咱也別買菜了，我和你去飯店吃一頓好的。”

“哎哎，不吃飯店，飯店多貴，問人要個水得咧，爹帶了吃滴。”

狗蛋接過那個明顯是李四自己用舊衣服縫制的袋子，打開一看，裏面不少硬餅子和粗饅頭，還有一小罐鹹菜。

“這不是想著你們飯量大，學校吃不飽，不是要考試辛苦麽，帶來給你們加，加餐，多吃點，有力氣學文化。”

“知道了，我們就先去吃飯吧，這個留著晚上吃吧。”

倆人把李四帶到縣新飯店去，這飯店已經不新了，新飯店就是它的名字。李四左右瞧瞧，手使勁拉了拉衣擺，顯得局促不安，“兒子，這，這，”

“沒事的爹，你看你穿著新衣服新鞋子，並不比人家差，你看這些吃飯的哪個有你穿得光鮮體面，對不？自信點嘛爹。”狗蛋低著聲音和李四說。

李四一看，也是，自己穿的是今天第一次上身的新衣服，平時都是疊好放起來的，衣服上都是新衣服才有的疊痕。一想還好自己多想了會穿了新衣服來看兒子，要是穿平時的舊衣服，跟著兒子出門，肯定丟兒子的臉。這城裏就是不簡單，這店裏吃飯滴人身上都沒補丁滴。

李四稍微自在一些，想著呢，就啪嗒啪嗒的跟著狗蛋和汪旋上樓去了，“這吃飯在這麽高的地方啊。”

三人座下，想著不可能讓李四點菜，要不他肯定就讓人給他們上三杯開水得了。狗蛋熟門熟路的開始點菜，雖然汪旋節儉來的次數不多，可是他早就把菜單給背清楚了。服務員刷刷的給記上，轉頭就提了一壺粗茶水過來。這飯店剛開始確實是面向吃國家工資的人，也只有每月領工資的人家偶爾才舍得來一次，平常也多是工作招待的地方。

後來吧，這幾年縣中也出現一些新的飯館了，不管味道怎樣吧人家那價錢卻是便宜，肉菜量也足，說逼格什麽的確實算不上，可是真真的也分走了一些客人。加上真正上檔次的飯店也有那麽一家，規格看著比這家新比這家新潮，且規模大，這小小的縣城競爭也就出來了。不過狗蛋和汪旋比較喜歡吃這裏的飯菜味道。

現在它也稍稍的改變了一下，比如以前過來吃飯，除了特別的招待廳，他們這些普通食客可是沒有茶水的。現在，雖然茶水普通吧，最起碼能解渴啊。

李四聽說這茶水不要錢，很是高興，一大口大口的喝著。一大早就起來趕到縣城，等在外面那麽久，這夏天的太陽這麽辣，擔心看不到兒子出來錯過了，沒到樹蔭下呆著。狗蛋他們出來之前他是一層汗接著一層汗，那他自以為新新美美的衣服背後已經一層白色的鹽晶，這是平時吃鹽多，流汗多帶出來的。

渴得很了，這會有免費的茶水喝，可不喝個痛快，畢竟聽說城裏啥都要錢來著。

等菜陸陸續續上了，李四一個勁和狗蛋說太多了太浪費了，狗蛋說不能退，人家都做了不吃只能扔掉。李四心疼得什麽似的，然後一個勁的給狗蛋夾菜，偶爾也給汪旋夾菜，狗蛋說：“你吃你吃，城裏人不流行給人夾菜，你自己吃。”碗裏滿滿的沒法吃飯了，而且狗蛋就是那樣，大大咧咧的，對家裏人有話就說。

李四見兒子不讓夾菜也不生氣，真就開始吃飯了。最後三人把飯菜吃得幹幹凈凈的，李四連湯汁都用自家帶的粗饅頭沾幹凈吃了。狗蛋真擔心他吃多了脹肚子，沒想李四沒事，從小都是喝稀灌水飽的，幹重活的人吃的又多，沒有油水餓的快吃得多，這胃不知不覺也大了。

“爹，你要不留這裏住兩天，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回去？”

“那不行，既然你們安全考完，爹就回了，家裏離不開人，雞鴨要人餵養，重要是沒人在家，咱家牛怎麽辦？來的時候放一捆幹草和一桶水，大乖小乖看家也厲害，可畢竟沒人，被人偷走可不行，那是咱家的大件。”

“那行，不過等下午再走吧，涼快點，現在太熱了。”

李四猶豫了下就同意了，狗蛋和汪旋見外面太熱了把人帶到商場去，那裏地方大，吹著穿堂風挺涼快的。找個地方待著，李四就絮絮叨叨的說家裏的事“今天等莊稼收割了再把房頂的草換一番，墻上再糊上一層新泥。那籬笆墻很多都腐敗了，還得砍新竹重新插編……。”

“等我們放假再幹吧，你還能上房梁不成？”年紀也不小了，哪能讓他上房梁，摔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哎，行。”

差不多三點鐘，兩人買了兩斤肉讓李四帶回去，並親自送上車，提前付了車錢，看人坐好了，車開走了才往學校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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