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家裏日子不難過, 李四雖然不知道自家兒子在外面幹了些啥, 可是他跟自己說這些年已經差不多把之前欠恩人的錢還上了。以後再賺錢就是自己的了。

這幾年他就是在家裏老老實實的侍弄莊稼，全都是種糧食, 也算剛剛夠吃，但要說有什麽錢卻是沒有的, 所有人都那樣。有些家裏勞動力不行或者懶惰的連肚子都還填不飽呢，錢財這東西在農村是沒有地方賺去的。

李四想和別人去打零工, 可是兒子堅決不讓。

然後現在家裏只要有兒子在就天天吃幹飯, 還是細糧。家裏的糧食不夠了，兒子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一袋袋糧食, 讓人心驚膽戰的。要說在吃的上他們家應該已經排在村裏的人前面了。

雖然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可是最後兒子讀書欠的錢還是由兒子賺錢還，想想就覺得對不住獨子。一方面聽說債務還清心中放下了一顆大石頭, 一方面對如今的好日子戰戰兢兢的。

入冬以來, 孩子給他置辦了厚衣裳, 新靴子, 厚棉被，都是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他舍不得穿，那麽好的東西還是放著吧, 以後兒子還能穿呢, 自己糙慣了只要凍不死就行啰, 日子已經好很多了, 可不敢想太多。可是兒子不由分說，打開自己衣箱子把那套被自己疊好放起來的衣服拽出來, 說：你看這是按照你的尺寸買的，你不穿沒人穿得上，不是我的尺寸。

然後他穿上了，真暖和。就是有些不自在，幹活劈柴都擔心弄臟了劃破了好衣裳。

然後兒子把柴全劈完了，買兩個大大的缸子，臨走之前全部灌滿水。村裏人都說他享了兒子的福了，他是享兒子的福了，他心裏很自豪，兒子出息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以前看不起他是個娘們跑了的沒用漢子，現在見著他也會打招呼。世道變得他都看不懂了。

雖然兒子說他年紀大了就不用那麽辛苦，可是他現在還不滿五十歲呢，如何就甩手當老太爺？有多少比他更老的老漢都在天天下地，就為了填飽肚子呢。最後家裏的地農忙時請人幫忙，他只需看看田地裏需不需要除草放水放肥那就行了，大部分時間他就在家養雞養鴨，兒子說喜歡吃雞蛋鹹鴨蛋，那他就給他積攢多多的雞蛋鴨蛋。

有好衣裳穿有好夥食吃，兒子扛起了擔子，李四竟然在年老時長胖了，這在農村裏很大年紀還要摸爬下地，個個老了瘦黑瘦黑的村裏就顯眼起來了。不但變胖了些，人也年輕了，皺紋好似變淺了，人也幹幹凈凈的了。怪不得近些年二婚的、寡婦的，都愛往他家說媒。雖然狗蛋不愛現，奉行悶頭發大財政策，可是日子慢慢變好了總是會有蛛絲馬跡的，明眼裏一瞧就懂了。

老子沒本事沒啥，人家兒子有本事啊，雖說後娘和前頭的孩子不能一條心吧，可如果李四有心護著，兒子還能不管老子？以後要是生個一兒半女的，他李狗蛋作為兄長不能不管吧？這麽著，李四最近老被拉著說話，話裏話外就是該找個婆娘管家了。有了婆娘暖被窩，以後才不是孤獨。

幸好李四這人老實本分過頭，可是他真心疼愛唯一的兒子狗蛋啊。好容易兒子自己把日子過好了，他再弄個後娘來，那不是戳孩子的心麽？增加負擔不說，家裏肯定會雞飛狗跳的。

再說了，那麽多年日子都過了，沒婆娘就沒婆娘吧，沒了那事兒他還不是過了那麽些年了，把兒子磕磕絆絆的帶大了。當初想找個婆娘好照顧兒子，撐個家，讓兒子有個娘啥的，那不是都嫌棄他李四窮，嫌棄他窩囊麽。

如今可不能那麽幹。

因此從來沒有什麽主見的李四，老實本分得過分的李四，年輕時聽親娘的，有兒子了聽兒子的的李四。對於這件事竟然會這麽堅決的拒絕，連有些人機靈人兒走李老太太那條路，李四都不為所動。

當然了李老太太年紀越發大了，可是她還是精力十足的，罵功見長，天天和兒媳婦鬥，和孫媳婦鬥，狗蛋認為這一定是“與人鬥其樂無窮”導致李老太太活得那麽久。與她相比李老頭就黯淡了，在去年已經默默過完一生的李老頭，那真是個沈默的漢子。平時沒聲沒響的過著，死了也是安安靜靜的，只得了一響炮還算熱鬧，下葬後，他的一生就跟平靜的湖水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不，還是留下的，那就是血脈延續。

家裏消停了，狗蛋在學校讀書做生意都還順利。

現在他們高三了，沒錯，原來實行兩年制的高中，教育部後來下了個啥文件，以後高中部也實行三年制了，狗蛋這一屆剛好趕上這趟。很多家長和學生哀嚎，增加一年不是又多付出一年的學費？可老師安慰大家，多一年，他們就能把基礎打得更牢固，高考的時候才能更把握。

可是他沒說的是，這可是全國實行的，他們有了充分時間準備時，別人難道不一樣嗎？

“等過完年我十九歲了。高考完，我就十九歲半了，十九歲半上大學。你十八歲多一點上大學。你又延長一年見你的老師了。”狗蛋當初上學有些晚了，現在高中畢業不算大不算小了。

兩人窩在被子裏看書，天氣寒冷，即使屋子裏燃燒著蜂窩煤。屋裏安安靜靜的，偶爾從外面傳來人聲，沒錯，就是那種生活區的動靜。兩人好容易找到了可以租住的地方，可是離學校有些遠，好在騎自行車半個小時。學校的宿舍還住著，這邊偶爾也會來，周末不回家基本都住這裏，進貨多了存放貨物的地方和各種中轉都在這裏完成。

這裏已經只能算縣城的郊區了，在邊邊上，在房子不遠處就是大片的農田和菜地，這裏真的有點偏。但是勝在地方大，院子圈了一大圈進來，然後有圍墻，也就簡單的三間瓦房，房子維護得還行就是都老了。

夏天時汪旋還在院子撒了不少的菜種子，如今這裏就是他倆偶爾打牙祭的地方，還誰都沒說呢。這裏的人家距離都不像縣城的房子那樣緊密，鄰居距離進的幾十米上百米的，很零散，都在田地間分布著，說住在鄉下都對的。大多人還在侍弄莊稼，還有一戶人家養鴨子挖著一方小池塘，有一戶人家種地兼養一小群羊。夏天風從那裏吹過來，那味道就有些大，好在兩人也習慣了這種味道。

家裏狗蛋花大力氣給李四買了一頭小黃牛犢子，已經訓練可以上犁了，李四愛護得不得了。在農戶人家有牛這樣的大件那是非常難得的，他就把那牛栓在院子裏，那牛糞味是真濃，李四已經很勤奮的鏟糞堆肥了，還是有味的。說幾次李四都不聽，說是擔心牛栓得太遠被偷了去。

周圍村莊發生偷牛事件不是新鮮事兒了，一旦牛被偷了，那對全家人來說真是天都要塌了，不但損失大半財產的事，農耕時沒有牛那是雪上加霜。

因此狗蛋和汪旋也習慣了嗅聞這種牲畜淡淡糞便味了，可是羊的糞便可是比牛糞味兒還重，可想而知那戶人家的家裏味道更大，那放養的男娃娃身上的羊味兒都洗不掉了子轉動。整個黑溜溜的只有靈活的眼睛轉動，每次看他在小路旁邊光著膀子放羊，狗蛋都會停下來逗弄他一回，每次給點吃的，那孩子就跟小狗似的乖巧得很。

跟那黑丫頭香香一樣，哥哥長哥哥短的，狗蛋有時候都為他父母發愁，這孩子太乖了吧，也太容易騙了，給糖果餅幹就親得什麽似的。還是汪旋戳穿他：人家那是看你住在這裏才跟你親的，不但有吃的還知道你就是縣中的學生，不會做啥，不然你以為人家父母沒有防備？

這冬天，吹的風向不一樣，加上雪把大部分的糞便遮蓋了，味更淡了。

除了來回頂著冷風騎車難過外，住這裏真比宿舍好太多。這裏自己可以燒蜂窩煤，不像宿舍裏冷得跟冰庫似的。這爐子裏燃燒著，爐眼上架鍋，裏面是燉煮的羊肉，已經有香味出來了。就是那個笨重的老爐子，兩人把它挪過來了。

“起來活動活動，等會要吃飯了。”汪旋穿著暖暖的保暖秋褲秋衣從被窩裏出來，立刻套上外衣外褲。他拽著狗蛋的被子，不讓他繼續趴著看書。

“等會，我先把這道題算出來。啊，這些題真特麽難，我就不信高考真會出這種題嗎。”他們學校無論訂的資料還是覆習題都是以基礎題為主，不會太難。

可是他們的目標是京城的學校，那是和全國的優秀學生競爭的，在本學校排名第一第二的，不知道放到全國能不能排前百呢。所以兩人除了本學校的那套覆習資料，還想設法的做外面那種很難的各種變態題，簡直讓人揪得頭發都少了啊。

狗蛋一邊叨叨的一邊在那裏飛快的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挺高大的個兒，在被子裏扭扭的，像一只巨大的蟲子。汪旋自己眼睛做了保健操，搓搓手，到另一間當廚房用的房間，墻邊揭開麥稈做的被子，露出一排排白菜和白蘿蔔，蔥頭蒜頭和生姜等。

為了保鮮，兩人也是花費了心思，當然更好的是放進‘寶貝’裏，可是兩人認為，能不用的時候就不用，這樣碼放這就挺好，沒有非必要放進‘寶貝’裏去。‘寶貝’雖然保鮮還方便攜帶，可是他們不想把它過度生活化，著很危險。連小時候經常用來做搬運倉庫的行為，現在也很少這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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