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回答他們的問題, 這就是為什麽大家好奇驚嘆的聲音。

有些人心思就活了, 也有人只是聽聽沒想過別的。狗蛋和汪旋趁著天黑，把給老村長和幾個村幹部的禮物給送去了。以後想出門, 如果還要開證明什麽的，少不得還找人。另外就是關系不錯的, 也送點比如老嬸啊什麽的。送一雙襪子啊，一條包頭的頭巾等等。東西還不多, 就是心意。

別人難免問東問西, 倆人就是說自己在南方的所見所聞，並沒有露一點自己進貨做生意的事, 這是誰都不說的, 不管人家會不會往那方面想。自己都是說跟人搭隊去長見識的，因為沒錢在路上也是過得很苦等等。這大家倒是相信, 畢竟李四家就在那裏嘛, 窮家富路, 也沒人會多想, 畢竟他們此刻的環境和觀念還是老樣子。

汪旋回到家裏就躺下了，“太累了，我們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本來以為能在暑假裏能跑兩來回多賺點呢, 可是現在看樣子不行, 不說在路上就花不少時間, 這人也很疲憊的。如今這交通條件, 出門，尤其出遠門的, 那時間是按照月來算的。

“我們還剩下些邊角料，就是當初老板們按照很低的價格給的添頭，這個因為物品種類不齊全，質量參差不齊的，當時想著出手價格也不會很好，而且咱們找的那幾個都是能進貴且量大的中間商販，這些他們不願意接手，還在裏面堆著呢。怎麽處理？”

“這個也好處理，就是我們會辛苦一點了。”

過兩天，狗蛋先找了一輛舊的二八自行車。然後把那些因為款式老舊或者顏色不好占了灰塵，被積壓在倉庫角落，老板們收拾倉庫才掃出來的東西，相當白送的價格賣給他們的貨都整理歸類起來。

“不知道這些南方工廠的老板們把積壓貨出多少了，不過被忽悠的人肯定不少。這也是願打願挨的，他們覺得老舊過時的東西，但是在內地很多還是靠配額生產的人們，還是很受歡迎的。”

有老舊的紐扣，還是種類大小顏色不一樣的，怪不得人家會相當白送，這玩意留著其實沒有好處，還占地方，不如這樣處理還能博得人家好感，以後還能獲得回頭客呢。

兩人打水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紐扣倒進去，清洗灰塵，然後盡量把同種類的歸類一起，款式稍微不同但顏色一樣的也歸類為同種類。然後一一都倒進一個個盒子裏。

還有頭花頭繩啊，絲巾啊，褲鏈啊，毛巾，枕頭花邊，女人用的發圈啊夾子啊，針線啊，還有小鏡子，耳環手鏈，棉襪子等等。

之前沒有仔細看，那麽便宜，又是大包東西就給全收了，現在看，妮瑪，這是把他們當垃圾桶了吧。瞧瞧，有些都壞不能用了，還一起塞進去，真是。

問題是他們都不記得是哪家的工廠老板給塞的哪個的了。

真是挺郁悶的，兩人悶頭整理，脖子都酸了，有些女人用的東西他們也不知道那是用來做什麽的，用在哪些方面，反正猜測著都歸一起了。

倆人弄個大框子都裝進去了一部分，帶上兩壺水，在一天早上就騎著那輛舊的二八出去了。他們瞄準的是那些鎮子和大鄉的集市。這兩年很多公社都改成了城鎮，和設置了行政鄉。兩人沒有第一時間在仙溝鎮賣，而是到隔壁的幾個鎮子賣。

兩人也沒有搭乘汽車，直接頂著太陽就一個鎮一個鎮的踩自行車過去，當作是鍛煉了。

到鎮中心那熱鬧的地方，有除了副食店、供銷社也就小攤位聚集，兩人也找了地方，把用麻袋剪開縫制成床單大小的拿出來鋪地上，在把小玩意兒一一擺在上面。

兩人攤位位置挺偏，開始沒有叫賣，只有走過的人會看看，合適的買走。幾分錢的，一兩毛的零星東西。

狗蛋一瞧這樣不行，等人走了，自己的東西也賣不出去多少。鄉鎮的熱鬧是有時段的。

找了個小箱子，用根繩子綁了掛在脖子上，箱子剛好抵在胸前，一手扶著然後開始沿街叫賣，汪旋就在原來攤位看攤子。看狗蛋哥那樣，立刻化身小販哥沒有違和感，感覺有點好笑。

狗蛋還一邊喊一邊故意做出怪模樣給他瞧，汪旋大笑著指了指他。然後突然不知怎麽的就心酸起來，他和狗蛋哥在很小的時候，就一直這樣，想方設法的生存，狗蛋哥幾乎什麽都能幹過。像如今這樣，也沒覺得丟面子。這裏有可能就碰到他們同學，可是他都不在乎。

他一路叫賣，拉著人看他箱子裏的小玩意兒，如果又問到其他東西的就指他們攤位的方向讓人過來挑選，慢慢的被引起註意力的人越來越多。本來在小鎮子上，出來趕集的人就不如縣城的人多，這會他就是一路這樣過去，“大娘瞧瞧有沒有你要的小玩兒意。”

“大哥瞧瞧，給小姑娘買個夾子頭繩嘍，哎，大妹子買頭花啰，我們有漂亮的絲巾和頭花，瞧一瞧，看一看啊……..”

“便宜的白棉襪了，漂亮菜色的頭花，絲巾，不要布票了啊。針頭線腦，可以分開賣了。”

“便宜了，便宜了，大家都來瞧一瞧啊。”

“哎喲，這個賣完，我們攤子在那邊，街尾巴那裏，什麽都有。有大姑娘帶的紅頭繩，大城市裏漂亮姑娘帶的絲巾方巾都有啊。”

從這頭到那頭沿街叫賣，到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看到人就拉人看懷裏的東西，叫人去攤位上看。

很快汪旋所在的地方就圍著密密麻麻的大娘大嬸，還有愛俏的小姑娘，人都是向群動物，看到一個地方圍的人多了，就想看看是不是賣了什麽好東西。也都圍著，擠著看熱鬧。

人一多，汪旋就有些應付不過來，主要是這個拉著講價，那個拉著要送一點小東西，還有那翻來翻去就是不買也沒走的。更有那想要藏匿一兩件小東西，想不給錢的。

等狗蛋回來的時候，汪旋嗓子喊得也快啞了。“別擠，這位大姐你過去點，別直接趴在東西上，別人還要看呢。”

狗蛋趕緊扒開人群進去，汪旋見了他松口氣，兩人一個顧頭一個顧尾，這時候不需要叫賣了，人看到熱鬧就過來瞧，一瞧發現賣的是這種很實用的小玩意兒就擠過來挑選，當然也有挑選詢問半天也不買的人，但多數人就是不買別的，買兩分錢針線也是有的。

他們賣的東西就是這個價格，也就絲巾和襪子毛巾是比較貴的，接下來就是小鏡子頭繩這些小東西意外的好賣。

“大娘啊，好眼光，你買的那個一毛錢呢，別忘了啊。”這是準備塞東西袖子裏昧下來的人，狗蛋給及時叫住了，不過沒有直接叫破，就這樣也讓她不好不給錢。

很多人還是挺講道理的，拿東西就得用錢買。

“給我兩毛錢的松緊帶。”

“好咧。”狗蛋拿出剪刀把一捆松緊帶解開，剪了兩毛錢的長度給她，“給你多剪一點，還能給小娃娃做褲子或者縫制頭繩呢。”人家大娘就樂得不行。又便宜占誰不高興。

這玩意很實用，家家戶戶都需要，這時候人穿褲子基本沒有皮帶，都是用布條系上，很不方便，但是松緊帶也不是誰都能用上的。

狗蛋賣的挺便宜的，這不，沒多久，一大捆松緊帶就差不多賣光了。

還有大姑娘的頭繩頭花，這些也一樣。頭繩細一點一分錢三條，很好賣的，重要是很多種顏色，五顏六色，這就讓人眼前一亮，哪個愛俏的大姑娘小媳婦不喜歡顏色鮮亮的？

重要的是，這些小玩意兒也不是都是工廠老板的處理物，很多內地地區也都沒有的種類和顏色，這生意就很好了。

等人群漸漸散去，兩人聲音都啞了，東西稀罕是一方面，便宜是一方面，再就是，這裏售賣東西的商店還很少。大家還是習慣到供銷社去買，哪裏有他們這裏合算，加上他們這個攤位是唯一的，附近商店都是公家，攤位賣的最多的是附近村民農產品。

兩人喝水潤潤嗓子，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認命的整理起來，期間還有零星的人過來問價或者買點。小鎮子的購買力就是這樣了，很多東西就是用到不能用了還不仍的那種，要不是他們賣的是很實用的小玩意估計生意也不好做。小地方的消費能力就是如此，加上突然一來，很多鎮子旁邊的村子的人也不知道啊，這就又減少了顧客。

兩人整理東西，大概中午的時候也跟著別人一樣收攤了，把東西架上自行車後座，汪旋坐在橫杠上，狗蛋腳一蹬就滑出去了。

他們決定一天跑一個鎮子，一般村民上鎮子趕集也是在上午，下午鎮上就沒有什麽人了。而且他們要跑這些鎮子和鄉路上來回也需要時間，回到家要整理補充貨物。相當於半天賣貨，剩下的半天時間在家裏休息整理。

李四也沒管兒子搗鼓什麽，有時候看兩人整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問狗蛋，狗蛋就說是熟人從南方進的貨，賣不出去，讓他們幫忙跑腿，給點辛苦費什麽的。李四只要知道兒子沒幹什麽壞事，那就行了。

一堆的毛票，一分五分錢最多，裏面一塊兩塊的面額才兩三張，記得當時還找出去不少毛票，一堆錢看著多，其實都是分和角錢的面額居多。

主要都是小東西嘛，有收入兩人就很高興，這些東西買的時候根本沒要幾個錢當時。算是白賺了，一分兩分幾毛錢的他們根本不會嫌棄。

暑假時間一天天過去，兩人‘寶貝’裏面的存貨也慢慢變少，連帶布料的邊角料也很好賣，誰叫不要布票呢。有些貨物已經沒有了，還剩下賣相不好的，狗蛋準備在最後處理價出去，換幾分錢也是好的。

漸漸的村裏的人都知道，李四家的兩個孩子，到處跑去賣貨呢、碰到嘴快詢問的狗蛋的說辭也是跟給李四說的差不多，稍微改了點，人家信不信，知道猜測多少，狗蛋和汪旋也沒管。

等到自到己仙溝鎮去擺攤的時候，就剩下人家挑剩下的了。大家一看，喲，小玩意嘛，也沒啥嘛，就是針頭線腦。碰到村裏的人，狗蛋和汪旋也給舔送些零碎的，這些反正沒剩幾個塞到袋子裏有時候都找不來的。有時候人家講價，他也給，反正對村裏人也挺好說話的。

很快大家又說了，就是一兩分錢的東西，也沒有什麽賺頭，孩子就是賺幾毛辛苦錢呢。畢竟誰不知道，狗蛋和汪旋還要讀書呢，單靠他爹李四種那幾畝地根本養不起啊。然後大家又說，你看人家的孩子就是能幹哈，讀書好還知道做小買賣。

其實就是變相的說李四家窮，經濟上又沒人幫襯，孩子能拉下臉來做小買賣。小買賣，比如有些走貨郎到村裏賣貨，現在不會有人說什麽了，也不會批鬥分階級什麽的。但是很多人覺得那有些丟臉，讓他們擺攤叫賣是一件丟臉的事，那是怎麽也拉不下臉來的。

寧願辛苦的勞作。而他們沒接觸這方面，所以可能只知道會賺辛苦點錢，不過賺多少那不知道。現在還不是全民皆商的時代，做小生意還是被人看不起，覺得丟面子的事呢。

這讓狗蛋和汪旋意識到，這南北觀念的差異，真挺大的。自古南方人在商業活動上就挺活躍，現在南邊不管是特區的還是非特區的，都開始進行經濟上的覺醒，無論是私底下的還是正大光明的，都有如火如荼的趨勢。可家鄉生活還是變化不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