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不明白自己是別人眼中搗亂的毛孩子, 他三兩下就追上在後面追的三個人, 問人家“你們跑啥啊？”

三個民警對視一眼，沒時間理會這破孩子，“走, 快走，不要影響公安辦案。”

“辦案啊, 辦啥案啊？”

小民警追得本來就辛苦，這還要分心，心裏就火了。“小孩子不要過問，等會把你也帶回去關起來。”那人就嚇唬他。

狗蛋沒聽清楚，還跟著, 民警就郁悶了, 這小孩咋這麽能跑呢，他們都氣息不穩了，這還是整天圍追堵練出來的呢，難道還不如一個小孩嗎？

前面那位眼看著也快撐不住了，後面三位也到了強攻之末。但小販子到底是害怕被捉住還是繼續狂奔，民警雖然也想捉違法小販子立功, 但決心就稍遜了, 就這樣, 前面那位眼看著要出城了。一民警心一動。

“小子，你不是好奇嗎？告, 告訴你，呼呼, 我們是公安民警，正抓投機倒把的，這是黑市裏的成員。呼呼，你是好孩子，要是幫忙咱們把他給追上捉住了。呼呼，有獎勵。”

“真的？”狗蛋斜眼看說話的人。

“真的，真的。”

“好啊，我試試，不過他是大人，我也打不過啊。”

說著就啊啊啊啊喊著向前沖，後面三個民警目瞪口呆，誰家捉人還喊那麽大聲啊，不是告訴人你在追人家嗎？剛開始他們喊那是沒有辦法，不然也會悄悄的蟄摸人贓俱獲才好呢。

三人同時停下來，彎腰撐膝蓋喘氣。“你這樣騙小孩子不好吧？畢竟那人為了不被捉住有可能反抗，要是帶刀的話，孩子就危險了。”

“那您們剛才怎麽不阻止？哼，只要能做一件事，犧牲在所難免，到時候給他個錦旗去。再說那只是我們猜測，追不追得上不好說呢。”

兩人一噎，心裏卻想，想立功當英雄你去啊，想犧牲沒人攔你，忽悠孩子算什麽？兩人對視一眼就轉開了，形勢比人強，這人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家背後有後臺，平時作為讓人厭惡，可也沒有辦法，他們自己也是有家有室要養的人，哪裏敢跟人家硬來。何況這位那真不是那大方的人，要是記恨他們就麻煩了。

像這樣不要臉的小人反而讓人忌憚，要不是能一下子打倒還是不要招惹了，兩人同時就閉嘴了。

過一會，那人說“走吧，再轉轉，說不定還有其他的窩點呢。”

兩人只能跟上，他們比人家資歷深，年齡也長人家幾歲，現在還不是聽人家指揮，簡直不能更憋屈了。

三人轉身離去。狗蛋卻直追著那人而去，前面的眼看馬上就要出城，心裏充滿喜悅，這出了城，往林子一鉆，人就逃脫出去了。然後偷偷回家待著，過個一兩個月再出來，就可以繼續了。

這檔口聽到越發近的腳步聲，心裏就一緊，看著近在咫尺的自由之地，腦海中衰老的老父親，心裏就想發狠。狗蛋一下子就追上來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要不要拼死一搏的時候狗蛋就開口了。

“你為什麽跑？那些追你的人都不追了，你傻不傻啊？”

是，是小孩子的聲音？

那人一頓，直接摔了個五體投地。

心裏絕望了，這最後關頭摔了，這下真載了。

“你，哈哈哈，大人竟然也摔跤，好丟人啊。”

“怎麽是你？”那人看只有狗蛋一個小孩子在那裏叉腰大笑，沒有那些警察的身影，心裏就先松了一半。他說“你是誰，為什麽追我。”艱難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土，這一跤膝蓋那裏褲子就磨破了，膝蓋一層皮磨出星星點點的血來。痛得直打顫。

看這眼前讓自己摔跤的小屁孩，心裏氣得不行，說話聲音就大起來了。

“他們讓我追啊，說是追到人了給我獎勵，說你是投機倒把，你投機什麽了？”狗蛋覺得有趣。

“管你什麽事？告訴你識相點，一個小孩家家回家找娘吃奶是正經的，參與大人的事。小心被揍哭。”

“可是我追到你了，你剛才還摔了一跤呢，這下走不快了吧？”

“如果這次有人再追你，能跑不？”狗蛋一副我就知道你跑不動了的樣子，特別的欠揍。

這人氣死了。等膝蓋疼痛緩過來了，左右發現沒有人在，驟然上前手臂一探，就想抓住狗蛋，教訓他一通。狗蛋沒動，被人抓住了還一臉懵懂。“你抓我幹啥啊？”

“哼哼，讓你小子吃點教訓，讓你多管閑事。”陰狠的說著，就想扭了狗蛋的臂膀，把他按壓在地上。

狗蛋聽明白了，哪裏肯幹？直接返抓一把，一轉身把人給扭轉摔地上了。那人差點喘不上氣，咬到了舌頭，痛得叫不出來，屁股直接摔成八瓣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直抽氣，這哪裏是小孩子啊，那些常追他們的都沒有這樣的力氣的，直接把他一個一百多斤的大人掄起來摔地上的。

難道是假裝小孩的大人不成，可是哪有這麽瘦小的大人啊，難道是侏儒麽？

“我就是想問你話，你這人真是，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

這男人瞧旁邊有沒有人，難道他就不會瞧嗎？這會好了，沒有人發現，就是把這人打成什麽樣也不會有人要抓他了。

“我，我啥也沒做，就是，就是跟人交換物品。”

“啥叫投機倒把？”

那男人頓時沒話說了，他已經知道這小孩子有些不對勁了。過一會就試探的開口，“你是哪家的孩子啊，剛才怎麽會跑，現在怎麽又說幫那些人追我？”

“大概覺得好玩吧。”才怪呢，我會告訴你實話嗎？

“不過他們說如果我抓到你交差的話，可以給我獎勵，比如糖果啊，還有”

“千萬別，他們騙你的，要不這樣好了，我這裏可以給你糖果，不要把我交出去啊。”

“嗯，我想想啊。”

“你千萬要想想。”這人最怕狗蛋真交他出去了，現在知道這孩子有一股怪力氣，又一派的孩子氣的天真，這樣的人又不是大人，沒辦法商量利益交換啊，孩子嘛，做事很任性啊。要是他虛榮想讓人家誇獎他就把自己交出去那就死定了。

“那投機倒把是什麽，為什麽人家想因為這個抓你，一定是做壞事對不對？”

“不是啊，你看咱們每個人都得穿衣吃飯吧，可是很多人買不起啊，或者買不到，我的存在就是給他們想辦法的，把這些肉啊，糧食啊弄過來然後賣給需要的人啊。或者他們用家裏的東西跟我交換。可是你也看到了，政府不讓私人做這個啊，是要抓的。”

“抓到了要坐牢吧。”

“……嗯。”

狗蛋就拍拍那人的肩膀“人家不讓做就不做嘛，你為什麽偏要做呢，不聽話可不好。我看到供銷社買東西都是要票和錢的，你這裏是不是也得了不少吧。”

那人轉轉眼珠子，“其實誰有辦法想做這個事呢，多危險啊。那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吃飯穿衣嘛。我爹去年生一場大病沒錢治療啊，拖了很久，結果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就是因為耽誤了治療時機，誒！小兄弟，你看咱們相逢也是有緣，不打不相識，你能不能讓我離開了吧，啊？我劉順傑一輩子記著你的情。”

“哦。”

然後就沒有說話了，劉順傑忐忑，想把狗蛋的手從肩膀上移開，結果狗蛋一下子就按壓下去。這特麽的究竟想怎樣啊？

沈默一會，狗蛋仰天長嘆。“我覺得我還是把你交給警察叔叔吧。”

怎麽又提這個了呢，剛不是說過了嗎，這又繞回原點了啊。

“別別啊，要不這樣吧，我把我身上的錢分你點？見者有份嘛，就當做抵消那個獎勵了。”

“哦”

怎麽又哦？

“多少？你打算獎勵我多少錢？”

屁的獎勵！特麽的，你把訛詐說成獎勵說的那麽溜，是不是經常幹這事兒啊。我也很心疼錢好嗎，要不然怎麽跟你打半天感情牌啊，我掙點錢容易嗎我。沒想到啊，小小年紀的卻鉆進錢眼裏了。

劉順傑一邊磨蹭的掏錢，一邊心裏就琢磨著，看來最近不好混啊，要不還是考慮表哥說的，一起倒賣文物給境外得了，聽說那利潤更驚人。以前他膽子小些，只在這附近晃悠，想到自己之前蟄摸到的幾件古董，心都熱起來，現在要不還是膽大一回？

劉順傑扣扣索索的從衣服裏邊掏出來一堆毛票，揉的鄒巴巴的，肉疼的遞給狗蛋。“小兄弟，你看，也不數了，就都給你吧。這次算是白幹活了，回去下鍋的米還沒著落呢，誒。”

狗蛋沒接，咧著嘴笑，牙齒還沒全長好，還有豁口呢。“劉哥，這個留著給你你買米下鍋吧。”劉順傑狂喜，然後狗蛋接著說。“我看你衣夾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花花綠綠的，那麽好看，要不你不要給我錢，你把這個給我吧。”

劉順傑氣都粗起來了，懷疑的盯著狗蛋，看他是不是故意的。狗蛋臉上依然一派的天真懵懂。

他討厭這個天真！

“不行嗎？”狗蛋一臉無辜，肩膀上手的勁又往下使了使，劉順傑身子一僵。

最後咬咬牙，怨恨的從裏面掏出來一大疊，跟原來給狗蛋毛票的鄒巴巴亂糟糟不一樣，這個整整齊齊的。狗蛋沒見過其他的票據，也沒見十元的鈔票過。

他用眼神示意劉順傑繼續說，劉順傑拿不定主意，主要他自己也心虛，騙了狗蛋。要不然他精明的投機分子肯定能看出狗蛋的無知來。

“這是，這是，”他咽了咽口水，“五百元錢。”

狗蛋不說話，劉順傑一頓。狗蛋的眼睛有些飄忽了，心想：哇，這麽多錢，難道投機倒把真那麽賺錢不成？

他瞧劉順傑的眼神就有些熱了，劉順傑咬牙又從兜裏掏出來五百塊。“沒有了。”

狗蛋眼睛更亮了，這就是所謂的試探和有所保留嗎？張老頭跟他們說過一個故事，有關於藏錢的故事，說走商的人很會藏錢，被打劫的時候，只要做出把全身銀子掏出來了裝可憐磕頭求饒樣子。如果人家放行了，藏在隱秘處的錢就能留下來，不然的話就一次掏一點，多次掏，這樣賊人兩三次的就會覺得確實把錢都掏空了。除非把人脫光光。

要麽放走，要麽害命。總之會在身上留點錢，活著不至於討飯，死了身上也有點錢傍身不做窮鬼不是！

狗蛋現在就用這方法，一次次的，最後劉順傑身上掏出來一千多塊錢，這是什麽概念？反正狗蛋從來沒有聽誰說有這麽多錢的，要是一般的小孩，連學到的數字用完了也算不清楚的啊。

劉順傑也絕望，想拼命算了，但最後被人家輕易的就給按壓，不知道碰了哪裏，反正自己沒有力氣去反抗了。這些錢是自己這些年倒賣古董和稀缺物品賺的，藏得可嚴實了，連家裏的婆娘和老父親都不知道的。

本來這次是覺得原來的藏錢處不安全了，想轉移藏錢的地點，把原來藏得錢都挖起來到在身上，幹完一票就去新地方藏錢，結果倒黴催的被追堵。最後還被小孩子威脅，特麽的，可是他就是不敢賭，要是萬一被送公安了，那這身上這麽多錢，一定會吃花生米的。那就萬事休了。

劉順傑臉上的肌肉激烈的抖動，顯然是心疼加上氣憤導致的。

狗蛋瞧著那大疊的錢和各種花綠的票子，心裏茫然起來，又覺得害怕。這麽多錢，自己也不敢拿啊

想半天，劉順傑雖然心裏滴血，可想著留著青山在，以後有機會一定會給這破孩子好看。現在他筋疲力盡了，只想趕緊完事，免得那警察如果真追出來，就麻煩了。

咬牙抓了大半的錢和票子往狗蛋跟前推，看狗蛋沒有表示，就把剩下的一半往自己的懷裏塞，大力的甩開狗蛋的手，就站起來一拐一瘸的走了。

狗蛋因為失神就被他掙脫了，人家離開後，狗蛋腦袋懵懵的瞧著地上的錢票，被風給吹散了。狗蛋才回過神來，突然覺得這錢燙手得很，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現在說不要，人家肯定不信，而且人都得罪了，再不要這矛盾也欠下了。再說自己都發現人家有那麽多錢了，如果不拿，會不會讓人懷疑自己還是會舉報？這樣自己還是會被針對，如果知道自己在那裏住著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狗蛋不敢多待，直接一股腦的把錢和票全部裝進書包裏，然後轉身跑進城裏，拐了個彎，在一條一條街道飛快的轉悠一圈。然後又出城了。

發現沒有人都在後面盯著，就飛快的往城外汪旋待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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