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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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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時元昏昏沈沈,似乎聽見了門鈴響。

好吵啊,大周末為什麽會有人上門?

他身體疲憊發寒,眼皮擡不起來,但門鈴持續響個不停,真的好吵。

身邊的床墊一彈,傳來Alpha光腳走路的聲音。

太好了,學長去開門了,好愛他。

時元把被子拉緊,翻個身繼續睡。

祁景年晃悠悠走到門邊,揉搓著頭發打開門,在看清來人後瞬間清醒,說話都磕巴了:“媽、媽媽媽。”

謝初蕊帶著溫柔的笑容走進來:“我辦事路過,來看看你,居然才起床,呃。”

謝初蕊環顧公寓:地上到處散落著衣物,沙發上更是狼藉一片,抱枕書本亂飛,從衣服的款式上可以輕易看出有一半不屬於自家兒子。

祁景年一個箭步沖過去,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團起來,順便一腳將潤滑劑踢到沙發下。

謝初蕊是過來人,當下明了,臉上多出一抹狡黠,打趣兒子:“交男朋友啦?”說完還探頭看了看臥室的方向。

其實也不用去看臥室有沒有人,她兒子自律勤奮,周末都不會睡懶覺,今天她按了好久門鈴,險些都以為這孩子不在家,還有身上的衣服,明顯小了兩個碼,一看就是胡亂套錯的。

哎喲喲,她的冰塊兒子終於開竅,知道談戀愛啦?

被媽媽用戲謔的眼神看著,祁景年的耳朵更紅了,含糊應答:“嗯。”

謝初蕊作驚嘆狀:“稀奇,真是難得一見,是Omega?”

“Beta。”

聽見兒子這樣說,謝初蕊眼神一變,染上幾分苦澀與無奈:“Beta……也好吧,只是你的易感期不好過。”

“還行吧,我沒什麽感覺。”

“你母親的易感癥狀比較嚴重,我總擔心會影響到你,說起來都是我們的原因,才讓你對Omega這麽反感。”謝初蕊苦笑,“是過去我們鬧得太不堪,沒有給你做好榜樣,讓你傷心了。”

提及舊事,祁景年總有些郁郁。

他的母親祁凰是家裏唯一的Alpha,自小嬌慣,從名字就能看出她的性格霸道張揚,想要什麽東西立刻就要有。

當年她執意要娶家道中落的謝初蕊,可兩人婚後感情不和,時常吵架再升級到大打出手,並利用信息素互相折磨,從一雙璧人淪作一對怨偶。

這場婚姻鬧劇最終以八年前祁凰車禍過世結束,謝初蕊接管了公司事務,撐起祁氏在國內的生意。

不過他們對孩子的影響沒有結束,祁景年從小就渴望擁有一個溫馨沒有爭吵的家庭,可現實確是不論自己取得了什麽成績,母親們都不會從爭吵中轉移註意力來看看他。

於是祁景年收起他的熱忱,將這些情感掩埋在心底,正在埋在書本裏,運動中,按部就班地生活,變得一副冷冰冰無欲無求的樣子。

在遇到時元之前,他沒有考慮過談戀愛,或者和什麽人組成家庭,雖然他渴望這種生活,但害怕自己經營不好,無法擁有理想中的家。

是時元的出現讓祁景年有了希望,覺得自己可以嘗試。

謝初蕊眼中淚光晶瑩閃爍:“很抱歉,沒有給你一個和睦溫馨的童年。”

祁景年悶悶開口:“沒關系,都已經過去了。”

“媽媽知道你在意的,那天你聽見我們吵架,覺得如果我沒有生下你,就不會困在祁家了是不是?”

謝初蕊想摸摸兒子的頭,發現他已經從小小的嬰孩成長為俊美的青年,比自己還高了,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我很期待你來到這個世界,我不是被迫生下你的,也不是被迫留在祁家。祁家對我很好,把我當親女兒一樣對待,過成那樣是我們的性格問題,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自責,不要往心裏去。

“我們最不應該的是試圖用信息素控制對方,還讓你留下陰影。其實兩個人無論什麽性別,相愛就要好好珍惜,不愛了就痛快放手,可惜我們明白的太晚。”

是啊,利用信息素折磨對方太痛苦了,但他和時元不會走到這一步,只要相愛,沒有信息素也可以。

祁景年沈默半晌,開口:“我會珍惜他的。”

“不論如何,媽媽都希望你能夠幸福。”謝初蕊又瞥了眼屋內,笑道,“什麽時候帶回家給媽媽看,可以先訂婚,等你畢業再辦婚禮。”

婚禮!

祁景年漲紅臉,猛然低頭盯著地板,說話又磕巴起來:“還、還還早呢,他才大二。”

難得見處事冷淡的兒子有點人氣兒,謝初蕊心中寬慰,囑咐他註意身體好好學習後便離開。

臥室內,時元早已清醒,因聽了母子二人的對話而心驚不已。

學長的雙親因為信息素爭吵折磨,所以他對Omega很抵觸……

時元慌亂又愧疚。

謊稱性別追求祁景年已經是有錯在先,在得知對方不喜的態度時選擇繼續隱瞞更是錯上加錯。

現在他與對方發生了關系,仍沒有坦白自己是Omega,甚至親密接觸前,他還在服用抑制劑壓制信息素來圓謊。

祁景年對他那麽好,他卻每天都在欺騙對方,他是個卑劣的小人,根本不配得到Alpha的喜歡。

可怎麽開口呢?

時元很想坦白,可事情走到這步,不僅是分手的問題,而是要怎麽做才能把對祁景年的傷害降到最低。

他不想傷害祁景年。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客廳那邊傳來聲響,時元忙蓋好被子裝睡。

ALpha走回來,在床邊坐下,時元能感覺到祁景年在看自己,他不敢睜眼,假裝迷糊翻身,換了一個邊把臉埋在枕頭裏。

他聽見祁景年輕輕笑了,之後床墊下陷,對方躺下後把他攬在懷中。

“真可愛。”祁景年帶著鼻音,近乎撒嬌地說,“好喜歡你。”

時元睫毛顫抖,在Alpha看不見的角度滑落一滴淚,迅速沒入枕間。

*

時元回來就發起了高燒,似乎在做噩夢,囈語不斷,大部分祁景年都聽不清,只能聽懂幾個“怎麽辦”“怕”之類的詞。

祁景年聯系李言笑,詢問他們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事兒。

李言笑沈默了一瞬,說:“路上碰見一只沒栓繩的大狗,我們跑的時候腳滑,摔了一跤,時元還好嗎?”

誰家遛狗這麽沒素質,狗遛狗嗎!

祁景年皺著眉回答:“不太好,在發燒。”

李言笑:“麻煩學長好好照顧他。”

祁景年:“我會的。”

他準備結束對話,李言笑在那邊叫住他:“學長等等!”

祁景年:“嗯,還有事?”

李言笑吞吞吐吐的:“時元這幾年……很辛苦,好好照顧他,他很喜歡你的,不要讓他傷心。”說完匆忙掛斷了電話。

祁景年對著忙音有一瞬間迷茫,怎麽突然對他說這些?

他突然覺得不對勁,時元一向不怕狗,怎麽被沒栓繩的狗嚇成這樣,李言笑是不是沒說實話?

此時時元微微掙紮起來,口中又嚷著害怕。

祁景年握著他的手低聲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在呢。”

時元不動了:“學長……”

“我在。”

時元嘴唇開合,又說了什麽。

祁景年湊近了仔細聽,發現他說的是:“不要離開我。”

或許是那狗太惡了吧。

祁景年眼裏的溫柔快溢出來了,額頭和Omega相抵:“不會離開你的。”

半夜的情況有點反覆,掛完水熱度下去了點,但時元一直冷得打哆嗦。

發燒的人怕冷,祁景年脫了睡衣把人緊緊摟著,用體溫暖著他。

第二天一早,時元退燒,醒來的時候嘴唇泛白幹裂,渾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乏力。

祁景年將水遞到眼前:“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吧?”

一口氣喝完整杯水,時元才覺得嗓子好受點:“嗯,好多了,謝謝學長。”

“下次出門我跟著你,昨天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又碰到搶劫。”

“讓你擔心了。”時元笑笑,讓祁景年放心,“我沒事了。”

祁景年從時元手中拿過杯子,轉身去倒水:“那也帶上我,保險點兒。”

時元的視線越過Alpha的背影,落在墻面一點,語氣聽起來有些飄渺:“誰知道呢……路邊突然躥出那麽大一只狗,叫得好兇。”

真是被大狗嚇到了?

祁景年想繼續問,但時元沒有給他細細詢問的機會,眼巴巴看過來:“餓了,想吃學長做的荷包蛋。”

祁景年聽見馬上起身:“好,我這就去做。”

對方一離開,時元收起笑容,面無表情躺回床上。

他不知如何面對祁景年,一看到對方,阮秋的話就浮現在腦中,還有那份孕檢報告。

阮秋已經懷孕一個半月多,按照他的話來算,再有一段時間,祁景年就要跟他分手了。

那時候是新年,他又要一個人過年了。

時元眼眶一酸,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在落淚之前憋住。

別哭別哭,沒關系的,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只是變成跟以前一樣而已。

眼前閃過一幕幕同居以來的甜蜜畫面,時元發現,他已經很難接受沒有祁景年的生活了。

但他和祁景年的緣分太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晚要分開。

夢就是夢,總會有醒來的一刻。

“做好了,起來吃飯。”祁景年端著荷包蛋走進來。

時元深深吸氣,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掀開被子:“嗯!”

為了讓生病的人快速補充能量,祁景年煮了一份荷包蛋,還有紫菜蝦皮湯的小餛飩,都是好消化吸收的清淡口味。

祁景年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時元吃掉一個雞蛋,眼睛笑彎彎:“真好吃,每天都想吃學長煮的荷包蛋。”

被心上人這麽讚賞,祁景年感到十分滿足:“這有什麽難的,我每天都做給你吃。”

這個每天會持續多久呢?

時元不禁開始思考祁景年此時在想什麽。

什麽時候舉行和阮秋的婚禮,還是什麽時候和他攤牌,或者怎麽瞞著他應付他,讓他不要去鬧。

他怎麽會去鬧呢,只要祁景年說,他就可以收拾東西麻溜離開,他絕對不會讓祁景年為難的。

就算祁景年真的想報覆他,他也認了,是他先傷害祁景年的,一人一次,很公平嘛。

“怎麽不吃了,又不舒服了嗎?”時元突然發呆,祁景年摸摸額頭,溫度正常。

時元攪弄碗裏的湯水:“真的每天都做給我吃嗎?學長沒騙我吧。”

說到騙這個字時,時元心中一陣鈍痛。

祁景年不疑有他:“騙你做什麽,快吃,等會涼了。”

時元舀起小餛飩,餵到祁景年唇邊:“吃不完,學長跟我一起吃吧。”

祁景年咽下小餛飩,接過碗勺和時元你一口我一口將早飯吃完了。

時元全程笑瞇瞇,作出很幸福的模樣。

阮秋說得沒錯,騙人演戲,是他最擅長的。

他天生就是個演技好的騙子,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在這期間配合祁景年演完相愛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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