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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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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正所謂天公不作美,不但今天下雨,而且時元的謊直接被撞破了。

車窗打開,不是祁景年又是誰?

祁景年還沒問出自己的疑惑,寶寶已經湊過去,捧起小貓給他看:“叔叔,小貓咪。”

時元一手抱貓一手撐傘,無法拉住兒子,只好心虛站在後面補充:“寶寶發現了三只流浪貓,我們打算去旁邊的寵物醫院做檢查。”他越說越小聲,最後低下了頭。

按照放假前說好的流程,此時他本該在老家和家人吃團圓飯,而不是在D城抱著三只小奶貓跑來跑去。

時元不敢擡頭,他是個說謊的慣犯了,完全不敢想祁景年現在是什麽表情。

“哦,你們先過去吧。”隔著雨聲,祁景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他讓寶寶退到安全的地方,發動車子開進小區。

寶寶不懂大人世界裏的彎彎繞繞,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反而催促爸爸快走。

“走吧。”時元的聲音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到了寵物醫院,時元將三只貓交給醫生,魂不守舍地坐在一旁,等待檢查結果。

不多時,祁景年推門而入,前臺起身向他詢問。

祁景年指著父子倆:“一起的。”

前臺小姑娘見狀,示意他去那邊等待結果。

祁景年剛坐好,寶寶就貼回來匯報情況了:“叔叔,今天我救了三只小貓咪,不然它們就死掉了。”

祁景年不去看時元,對著寶寶誇道:“寶寶真棒,今天這麽冷,你把小貓咪帶回來,它們一定會感激你的。”

寶寶:“所以我想把它們帶回家,可是爸爸不讓,小貓咪沒有爸爸媽媽,特別特別可憐……”

寶寶瘋狂暗示,希望叔叔能幫自己說句好話,好讓爸爸留下小貓。

“寶寶想把小貓咪帶回家啊?”祁景年在“回家”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寶寶重重點頭:“嗯!”

時元略過祁景年的弦外之音,跟兒子商量道:“寶寶,剛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幫小貓咪找領養,咱家沒辦法養那麽多只貓。”

寶寶很低落,走過來抱著時元的胳膊搖晃:“爸爸,真的不能養嗎?我餵東西給橘子吃,還可以陪橘子玩,我可以照顧它的。”

時元先叫停:“等等,不能給它起名字。”

名字就像個符咒,有了稱呼就有了牽絆聯系,再想舍棄就難了。

就像寶寶一樣。

寶寶的要求接二連三被拒絕,加上昨天沒有出門的失望一齊湧上心頭,小鼻子一抽,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寶寶、寶寶真的很想養橘子。”

見兒子哭得傷心,時元心裏也不好受,將寶寶攬在懷裏安慰:“對不起,但爸爸真的沒辦法再多養一只寵物。”

平時他會竭盡所能滿足寶寶的要求,但很遺憾,有許多要求即便他努力也無法滿足,而寶寶也會漸漸知道生活的殘酷——

不是所有的夢想都能實現。

醫生托著三只小貓走出來:“主人呢?檢查結束了。”

時元擦擦寶寶的眼淚,牽著他過去聽結果,祁景年跟在後面。

醫生:“這兩只情況還好,沒什麽太大問題,玳瑁眼睛有炎癥,要滴眼藥水,定期做下驅蟲就可以了。”

時元:“醫生,請問有沒有附近養貓人家的群或者聯系方式,我想找人領養。”

醫生:“這個我們沒有,對了,你可以問問旁邊寵物店的老板,他有上門餵貓狗的業務,認識的人多點。”

時元:“謝謝。”

寶寶看著桌子上的小貓們,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上前抱起那只小橘,死活不肯撒手,倔強地向時元表示想留下它們。

時元沒想到寶寶的倔勁兒在這裏犯了,如果能留,他何嘗不願意滿足寶寶,但現實的情況是:他們沒有養貓的空間,沒有養貓的預算,更沒有養貓的精力。

時元抱起剩下的兩只:“我們去問問有沒有人收養小貓吧。”

寶寶原地不動,抱著小貓直哭。

這股犟勁兒到底像誰呢?

時元見狀,加重語氣:“寶寶聽話,走了。”說完不顧寶寶的執拗,自顧自往外走。

祁景年攔住時元,面無表情道:“我來收養。”

時元抱著貓往後一撤:“不行。”

祁景年反問:“為什麽不行?”

時元偏過頭,不去看Alpha的臉:“不可以這麽慣著寶寶,得讓他知道不是每個要求都能被滿足。”

“我沒有慣著誰,你找收養,我肯收養,為什麽不能找我?”

祁景年的每句話都似乎意有所指,時元答不上來,站在原地發怔。

祁景年不往下說了,直接從時元手中拎過一只貓,大步跨出門,轉到隔壁的寵物用品店,挑了必備用品和貓玩具X3,請老板送貨上門。

他們三人互相賭氣,出了店門口,誰也不搭理誰,一人抱著一只小貓,保持一米距離行走,氣氛詭異。

到了地方,貓咪用品滿滿當當擺了一客廳。

時元站在門口:“寶寶,把小貓放下吧,我們回家。”

寶寶不肯走:“但是它們還沒有窩呢。”

時元去牽他:“它們已經是叔叔的貓了,叔叔會弄好的。”

寶寶跑到祁景年身後躲起來,不情願和時元回家。

祁景年不作聲,獨自在一邊拆包裝。

Alpha心中有氣,手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點,雖然是很細微的情緒,但仍被時元察覺到了。

他自知理虧,又拿寶寶沒辦法,畢竟是他們倆撿的貓,不好在人家裏幹站著,只好拿過一個箱子開始幫忙。

於是兩個大人悶頭幹活:先把貓窩包裝拆了,鋪上舊衣服毛毯,盛好貓糧和水,貓砂用紙箱裝著放在衛生間門口。

等安置好雜七雜八的用品,打掃幹凈地面,再給小貓上藥,將客廳恢覆原本井井有條的樣子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這下寶寶更挪不動窩了,趴在貓窩前看小貓睡覺,祁景年放下一個沙發靠墊,讓寶寶坐在上面以免著涼。

時元再度開口:“寶寶,我們回家了。”

寶寶充耳不聞,一雙眼睛都粘在小貓身上。

行,看來今天寶寶是要跟自己杠到底了,看吧,什麽時候看夠了什麽時候走。

時元一語不發坐在玄關換鞋凳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等著寶寶想起他還有爸爸這件事。

祁景年以同樣的表情姿勢坐在沙發上,等時元給自己一個解釋。

十分鐘過去了,寶寶一顆心都在小貓身上,沒註意到室內逐漸壓抑的氣氛。

時元悄悄打量客廳,祁景年家是明亮溫馨的原木風,淺色的地板搭配同色系的家具,簡潔大方,在雨天也不顯得沈悶。

這裏有大大的落地窗,寬敞沒有雜物的地面,舒適的布藝沙發,柔軟的小奶貓,比他們的出租屋像個家。

祁景年有錢有精力,別說養三只貓,養三個小孩都不在話下,如果對方願意,自己是不是應該將寶寶交給他撫養?

其實世界上哪有那麽多不能滿足的願望,是自己沒有那個能力罷了。

他有什麽?

他只不過有個破出租屋,空間逼仄,連正經吃飯的地方都沒有,過季的東西要及時挪動,沒地方也沒錢養貓,甚至連小孩子的心都籠不住。

嫉妒與煩悶同時從時元心底冒頭,將他的防線擊得東倒西歪,在心裏炸開一個大洞。

不就是只貓嗎!

他怒從心起。

下一秒,祁景年看見時元毫無預兆地起身,開門向外走。

在對方按下電梯之前,祁景年追上前阻止:“你準備讓寶寶單獨留在這兒嗎?”

時元沒有回頭,試圖掙脫祁景年的手去按電梯:“我看寶寶挺樂意的,學長不是也挺樂意的?”

從寵物醫院到回家拆貓窩,不都是祁景年默認縱容了寶寶的每一步舉動,讓他留在這裏看小貓嗎?

祁景年牢牢握住時元的手腕,不讓他走:“那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時元像是很不服氣一般:“說什麽,不就是只貓嗎?”

聽上去時元是在指責他非要收養小貓,導致小孩子不服管教這件事,可祁景年知道他絕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因為他的情緒,語氣,都特別不對勁。

祁景年扳過時元肩膀面向自己,對方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不就……是只貓嗎……”Omega一臉倔強,似乎還在跟那幾只小貓較勁。

祁景年一見時元哭就不知所措了,哪裏顧得上生悶氣,揩掉他流到頰邊的淚水:“跟貓沒關系對不對?”

時元偏過去盯著墻壁,不說話。

祁景年撫上時元的臉:“對不起,我不該幹涉你教育寶寶的方式。”

時元哽咽著搖頭。

“如果你不希望我養貓,等它們好一點,我幫它們找領養的家庭。”祁景年試圖轉移時元的註意力,“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系,進屋我泡杯奶茶給你喝,或者熱可可?果汁?晚上想不想吃學校後面的牛肉面,我們開車過去。”

祁景年一面柔聲安慰,一面牽起時元的手往室內走,結果手臂傳來一股阻力,他回頭,發現時元一動不動。

祁景年再次回到時元面前,柔聲說:“我實在猜不出,要說出來我才能幫到你,如果不是我能解決的問題,那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好受些?”

時元依舊沈默,過了一會兒,在祁景年以為他什麽都不想說的時候,時元開口:“你抱抱我吧。”

祁景年沒聽清:“什麽?”

時元流著淚,斷斷續續地說:“你抱、抱抱我可以嗎?”

這世間沒有任何屬於他的地方,也不知何處是自己的歸處,只能懇求眼前之人讓自己依靠片刻。

可以嗎?

祁景年沒有任何猶豫就擁住了時元:“只是這樣就可以嗎?”

時元抱緊祁景年,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眼淚浸濕了Alpha衣料,在上面留下一片陰影。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我的房間被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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