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然後永別（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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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然後永別（已修）
“……她是我的，別動你不該動的心思。”
※※※※※※
他很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可他寧願不明白!活到現在，第一次知道愛情是什麽感覺，可只沾上片刻就不得不放手!他知道他要不起，也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這麽多年來，哪一件事不是一路順風就以為自己的路上永遠都是陽光滿地，卻不想，等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知道早已是陰雲密布……雖無多少親情可言但是至少富貴多金的家庭，可以分擔一切的死黨，可以用命相交的兄弟，值得他用一輩子守護的女孩——直至方才，他還是這麽認為的!然而，當認知發生重大塌陷的時候，這才覺察到原來一切只不過自欺欺人的幻覺而已。
他終於解到自己錯了。不過，沒有任何挽回的機會，只能一錯到底。錯就錯在他遇到了不該遇的人，動了不該動的心!
顏絡動了動手指，卻發現手在痙攣，於是緊握成拳。可是就算是死死地咬住牙，還是抑制不了難受到幾近抽搐的心。那瞬間腦中只是一片空白，無數說不清楚的情緒交纏成一張網，無路可逃——半晌，終於笑出聲來: “原來笨也是致命的……”
“晚了。”莊問生淡淡地說。
顏絡伸出一只手捂住臉，低低地笑著，然後笑著笑著，終於變成了大笑。
“……你已經有林小羽了。”莊問生在一側堆得高高的文件中抽出一疊來扔到他面前，淡淡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波動， “而我……什麽都沒有。”
“結婚禮物。”
顏絡側臉看了一眼，手指顫了顫，笑在臉上僵硬，眼中有剎那的失神。
南城， C市號稱最具價值的一塊地皮，接近世外桃源的架設。他當年肖想已久，無奈所有者是道上稱呂氏葛朗臺，呂扒皮的呂老爺子，他再有能耐也不能和他對著幹，回頭跟莊問生一說，這人倒是笑笑，直言道沒空。他不依不撓地打探什麽時候才算有空，這人被纏得沒辦法，如是道: “一邊去……等你將來結婚了，我再把它弄來送你做賀禮。”
【等你將來結婚了，我再把它弄來送你做賀禮。】
沒想到，這麽多年來，他竟未忘記。一敗塗地啊……當真是一敗塗地。顏絡嘴角動了動，終於低聲說道: “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他奪門而出。
※※※※※※
出了集團大廈，下了地底車庫，把文件丟進車子，黑暗之中倚著車子吸了會煙。一邊咳嗽一邊仍要大口大口往裏抽氣，只覺得頭疼得像是會炸裂一樣。
那個人說:你已經有林小羽了，而我，什麽都沒有。
明明說了不報覆的，其實，心裏比誰都要計較的啊……他那麽了解那個人，自然是明白，那人話語中隱含的意蘊，倘若小羽真離了他的庇佑，那麽，可能發生的結局所有人都不能預料……莊問生沒有不敢做的事，只有想不想的問題，畢竟，當年那場糾葛觸到是的這個男人的逆鱗，毀掉的，也是這個男人最重要的東西……就算這個人選擇報覆，理虧的，仍是他自己。
是的，是的，他現在無數次地告訴自己，他已經有林小羽了，他是絕不能放開她的，所以他的命運其實早就已經註定了……人與之間的際遇本來就是這麽奇妙。可這怨不得別人的……怨不得的……
如果不知道那個女孩子就是小淚的話，他根本不會這樣……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個詞語，就是如果!倘若“如果”能成真的話，他根本不願動心，他根本不願遇上她，他根本……
可是，她偏偏就是冥冥中他曾經動了心的女孩子!自欺欺人了那麽久，驀地揭開真相的時候，他卻是退縮了。只是克制不住地開始回想記憶中那些少得可憐的畫面，這才發現不過是匆匆幾瞥，那個脆弱但是倔強的身影已經那般深重地鑿刻入心底。
她和小羽不一樣……是的，一點都不一樣。
沒見她之前，他當她是鏡中月，水中花，虛渺地像是遠在天邊，只適合遠遠觀望。她有時成熟，有時別扭，有時冷清，有時又可愛得一塌糊塗。在心裏一點點揣摩她的模樣，每發現一點什麽，都像是一個小孩子般雀躍……可是隔著一層紗簾的話，就能說服自己那只是幻覺而已，一切都是幻覺……
在哈根達斯見了她第一面。一個美得像是琉璃娃娃的女孩子，笑得太過純凈溫柔，渾身的靜謐氣質總讓人忍不住回望。他始終記得那時她擡頭看他時的那雙眼睛，漆黑中沈澱著深深的藍，很魅惑……他只能找出這樣的形容詞。
醫院的時候，昏睡著的脆弱身影，躺在他懷裏顯得格外纖瘦而輕巧，總覺得，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跑。
嘉年華的時候，看見她跟莊問生站在一起，再加上一個可可，就像是一家子一般，沒有絲毫不協調的感覺，可是他總覺得那很刺眼，說不出的刺眼。莊問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這麽多年來除了他媽和他女兒，還沒見過他對別的女性有這般上心程度……明知道這不應該，可，還是刺眼。
在花店再一次見到她。蹲在一群仙人掌仙人球前面，神情專註而認真。於是忍不住上前想打招呼，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那時她驚慌失措的睜得大大的水潤眼睛直到現在仍刻在心上。
每一次都下意識地提醒自己，那是莊問生的——他都不知道他會什麽要這樣提醒自己!他就像他一直以來般的懷著好笑的把玩一樣的態度看著那兩個人，不曾想，最後那個後悔的卻是他自己!
她不會和小羽一樣撒嬌，她的事從來不會主動要求人幫忙。她的話不多，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很弱，但是不經意間回顧，終能發現她站在不遠處，含笑地看著你，那神情溫潤中帶著信任。她做什麽事都是極認真的，禮貌中帶著疏離，但是倘若你真心待她，她也會真心以待。她很堅強，但是別人總能清晰地看著她很努力想要掩飾的脆弱，會為她難過，會為她心疼……
這樣的女孩子，讓人恨不得將她揉入心裏，融進血裏，用盡全部的生命保護著，疼惜著!
——可是，她是莊問生的。
若是，不知道她就是他心心念念記掛卻從未見過的女孩，他有把握這輩子就這麽旁觀者一般看著，可是他忘記了!有些東西，跌進去了就別想再爬出來!所有情不自禁地累計在心底的感覺，本以為沒有任何價值的，在得知她的身份之時——才洶湧而來，似要將他吞沒。
想起那一個下午，牽著小羽在街上偶遇時的一眼回眸，看見她微笑著坐在椅子上懶懶顧盼時的神情，仿佛有陽光在眼睛裏跳舞一般，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他晚了一步。不，是晚了一輩子。
他扔掉了煙，蹲在地上，重重地咳嗽著，像是要把肺也給咳出來。胸口處的冷意噬骨，卻只能化作一個諷刺的笑。就算終於明白過來那種感情又如何，莊問生說的對，他已經有小羽了……倘若……不，沒有倘若。
一切都晚了。
有些東西，總是在不經意的地方錯過。擦肩而過的，或許不是陌路人，那是一生的摯愛。可是他早已失去了伸手的權利。
晚了。
※※※※※※
莊問生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帶著冷意的眸子不自覺地緩了緩，眉宇的輪廓微微放柔。嘆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看看時間，拿過一旁的手機，發了個短信: “吃過飯了麽”
不一會兒，看到她的回話: “正在努力。”
撫額輕笑: “玩得高興麽”
對面那人停頓了一會兒，只是說: “新娘很好看。”
看來一點都不好玩……擰擰眉頭: “再醜的女人濃妝艷抹總有點看頭……當然，你是不化妝也好看。”
“……幫主大人……你的形象……”
“早就顛覆掉了，不是麽”
不用想就知道那人定是會撇撇嘴，一臉郁悶: “不說了，你女兒拖著我去逛街，我要儲存體力。”
“路上當心，不要太寵她了。”
“好。”
合上手機，雙手交叉抵著下巴，想起那人溫潤的眉眼，心中泛上些許暖意……那是他的珍寶，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寶……怎麽可能放手
※※※※※※
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半。
本想早點回來，可是本家那邊有點事不得不親自處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時辰了。只不過先前已經接到美美的電話說，夏雪又在家裏過夜……很好。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冬春之交，氣溫已經上升，晚上卻依舊寒意料峭，風中帶著細微到幾乎不聞的雨絲。守門的人已經習慣，給他開了門，鎖好，然後就自顧自去睡了。
自家的布置對於他來說是了如指掌，沒有開燈，解下領帶，脫了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然後摸黑上了樓。
今夜無月，烏雲密布，不透出一點星光，顯得天色沈壓壓的。順手開了走廊上的燈，正要回房的時候頓了頓，想到自己女兒睡覺踢被子的習慣嘆了口氣，轉頭走到一旁的那扇門前，輕輕推開。
正要進去，透過走廊上照射進去的微弱的光線，看到床上鼓鼓漲漲的有兩只包子……大只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側著臉似是睡熟了，小只則是窩在她懷裏，顯然也是睡得正香。
心中一動，又放緩了腳步，繞到床的一側。低頭一看，自家女兒好歹是沒有踢被子——改成卷被子了——那張厚厚的絨毯大半都卷在自己身上，倒是摟她在懷裏的那個人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
皺皺眉，摸摸她的手臂，冰涼。於是沈了臉，伸手懲罰似的掐了掐自家女兒的臉蛋。自家女兒在睡夢中似乎能感覺得到，沒醒，扁了扁嘴，把面上鼓成包子臉，然後翻了個身……又卷走了小半條毯子……
莊問生驀地回頭看夏雪，卻見她只是微微擰擰眉，本能地往邊上蜷了蜷。小心翼翼地撩開蓋著她眼睛的發，發現她睡的不是很安穩，眉心皺著，嘴緊緊抿著，面上也是涼的。
輕輕一聲嘆息，扯過一條薄薄的毯子，然後伸手探進被窩，把某人打包回房。約莫是動靜太大，懷裏的人動了動，迷惘地望了望，好辦天眼裏才有焦距，卻仍是睡眼朦朧的，聲音糯糯的像是小貓咪一樣: “你回來了”
不等他回答，把頭靠在他胸口蹭了蹭，又繼續睡。這副模樣……若是讓她在自家女兒床上睡到天亮，不感冒都稀奇。
把夏雪抱回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打開被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開了盞床頭最暗的壁燈，轉身去洗澡。
爬回床邊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過頭。關燈上床。黑暗中看不清身邊人的臉，只是伸手撥開蓋著她側頰的發，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她的身軀溫軟了些，卻依舊是涼很的。綿長的鼻息輕輕打在他的胸口，那微薄的暖意滲進薄薄的睡衣，滲進皮膚，再滲進心房中。抱著她……那種感覺，仿佛已經找回了曾經失落的一切珍寶。
於是側頭吻吻她的頰，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
不說萌物小盆友睡醒的時候，摸摸身邊空空的居然沒人了，於是跑下床看看浴室，再出門看看走廊，然後開始哀嚎……
……清晨的光線穿透窗簾照射進來，一半打在地上，一半落在發上，夏雪很自覺地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突然感覺身邊有些奇怪。
小孩子嫩嫩暖暖的身體……昨晚上她當做抱枕的萌物
“醒了”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身邊的人動了動，低下頭，一個吻烙在她的唇上，漸漸的，那靈巧的舌頭挑開她的唇齒，與她的舌交纏在一起，鼻子裏湧進一股屬於男性的陽剛的氣息，那瞬的感覺有些讓人窒息，於是本能地伸手捧住那人的頭，想把他推開，可是那人伸過一只手，將她的左手握在手中，十指交叉，這才放開她的唇舌，擡起頭來看她。
夏雪半睡半醒地楞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成了別人的抱枕。
那人低低笑了笑，笑時更顯魅力的臉龐讓她又楞了一會，約莫是覺得她失神的表情極為可愛，於是一低頭又吻了過來。
這回的吻微微動情，幾乎讓她窒息掉，卻分明是理智的——好半天終於放開她。他伸手繞過她的後頸，撥開散在她臉頰上的發，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然後將她緊緊地摟進懷中。
夏雪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回是真的醒了，掙了掙掙不開，只好靠著他的胸膛慢慢平覆自己的呼吸。
“幾點了”夏雪戳戳莊問生的手臂。
“……今天是星期一，你上午沒課。”
夏雪小小地撇了撇嘴，發現自己根本沒睡意了。擡起頭看了一眼，又蹭了回去。
那不安分的手湊過來，一點點拂過她的頰，描繪著她臉型的輪廓，有些癢。於是無奈地戳戳他的手臂: “我聽見你女兒的聲音了。”
“會習慣的。”某人很平靜地說。
仿佛是在反駁他的話，接著就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砰砰砰砰”砸得地板老響，最後停在門口，開始砸門。
夏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放在她臉頰上的手頓了頓，認命地爬起來，下地開門去。
門開，一個粉衣兔寶寶趴在門壁上，探頭望進來，頭上軟軟的兔耳朵因為突然靜止而一聳一聳，鼓得扁扁的包子臉全是委屈。看到她的時候卻是眼睛一亮， “蹭蹭蹭”跑過來，踢掉兔子拖鞋就爬上了床。
“爸爸是混蛋!”萌物掀開被子，手腳麻利地鉆進夏雪懷裏，用力蹭了蹭宣告所有權，然後回頭沖莊問生吼了一句。
某人挑挑眉，看了眼含笑的夏雪，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
嗯……應該是這裏。
夏雪拿手指擱在唇上思考了一會兒，視線轉了轉找到店面，又按開短信對照了一下，滿意地收好手機，擡步推門進去。
老實說人真的很好找。這個時間段上班的上班，工作的工作，逛街也不會逛到這，而在一堆空蕩蕩的桌椅中找到那幾個人實在是太容易……她卻是楞了楞，眸光一閃，略帶著疑惑地看著視野中兩個非常熟悉的人。
顏絡這廝在這兒確實值得思量，莫離的存在更是讓人費解，那麽顏絡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很明顯就是寂涼了。
“好久不見，”跟顏絡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她自顧自在莫離邊上坐下，疑惑， “你怎麽會在這兒”
“怎麽，來不得”這人今天仍舊是一身黑，黑色的襯衣黑色的皮褲，仿若無骨一般懶懶靠在沙發上，看過來的模樣卻帶著說不出的優雅。
“……別跟冷炎學。”她眼皮一跳，僵硬地埋怨了句，側頭看著對面那個笑瞇瞇的男人。幹凈利落的短碎發，休閑意味甚濃的無框眼睛，瞳仁的色澤稍淺，在鏡片後呈現出一種深褐的錯覺，笑靨帶著一種溫和的味道，看上去有某類精英人士的氣質卻又像鄰家哥哥一般讓人覺得舒服。
她微微一怔，然後看到那人眸中的笑意更甚，朝著她伸出一只手來: “單涼寂，不過，你還是叫寂涼更方便一點。”
她也彎了眉眼: “夏雪。”伸出手在那只手上輕輕一拍，然後各自收回手，她低下頭拿過菜單，對面那個笑瞇瞇地扶了扶鏡架，抱著自己的甜牛奶喝得很歡快。彼此之間的感覺半分不像除此見面，倒像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點了蘇打水和三色焦糖布丁，心滿意足地合上菜單，眼角一斜，已然側視隔壁兩人: “我怎麽看都不像你們是偶然湊上一起的，說說看，都誰誰誰。”
莫離懶懶擡起眼，手擡起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很久以前，那個人還在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做的，可是，後來那個人死了，這個女孩連帶上也恨上他——雖然她並不願承認——可他還是遠遠地逃開，事隔那麽多年，終於見她逃脫了心結，再觸摸到她的人總覺得已經是隔世一般讓人不自覺地湧出種莫名的滄桑。
他湊近她的耳畔，低笑著吐出三個字: “……雲無傷。”
夏雪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十分色彩。原地楞了好半天，才回覆先前的淡定。這麽說起來，想想的話的確也算不上什麽出乎意料……只不過當時正好沒想起而已。
接過服務員手中的蘇打水，她抿了一口，接著點點頭表示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了，視線一瞥，射向斜對面那個人。衣著明朗面容帥氣好似身上也帶著閃光的男人淺笑地看著她，眼底卻是十分平靜的。顏絡。顏絡。會是誰呢……等等!顏絡!
她倏地睜大眼睛，含著的一口水一時沒有盡數咽下，反倒是嗆進了氣管中，然後咳得昏天暗地。莫離笑瞇瞇地拍著她的後背，寂涼同樣笑瞇瞇地看著她的狼狽樣子，最後一個無奈地聳聳肩，一副你不認也得認的表情。
“師，師父……”她漲紅了臉，弱弱地喚了聲。眼底還是震驚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乖徒弟”微微上翹的聲音倒是不驚訝，就是那證實了她預料的話語讓人有點崩潰。
果然是人妖!夏雪一激動就打翻了身前那只水杯。
水花四濺，四個人的動作驀地就靜止了，然後默默地扭頭盯著桌上那只杯子……片刻之後，被不慎沾濕了褲子的夏雪跟寂涼站了起來，往洗手間走去。
“抱歉啊。”她眨了眨眼，扶著額一臉沈痛地離了座。
“真是的，看到師父我也不至於激動成這樣子吧……”
年輕男人輕笑著擡起頭來，窗口的陽光洋洋灑灑漏進玻璃窗，照射到他的眼睛裏，卻在那雙死寂的瞳眸中泛不出絲毫反光。
莫離平靜地喝著杯中的咖啡，慵懶的視線掃過窗外的景象: “其實你知道，我當初一開始選擇的人是你。”
顏絡搖搖頭，垂下眼瞼掩住了眸中的惋惜: “我不夠格。”
“是的，”他懶懶地笑起來， “於是後來我才知道，除了那個男人，誰都不行。”
誰都不是誰的救贖，可是，我也願意相信，之前的種種，只不過是為了要遇見你而已……那兩個人，想必，都是這樣的吧
除了彼此，誰也不行。
※※※※※※
“餵，靳玉”他打了個哈欠，閉了閉眼壓下眸中因為困意而湧出的霧氣。
線路那端的女子輕輕笑起來: “怎麽了，終於通關了這場游戲”
“是的。結局，我很滿意。”
“誰都會滿意的。”她的話語中帶著惆悵， “因為，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他伸伸懶腰，漫不經心道， “對不對”
“對。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並不會在意的。”
“那就好。”他像是完成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般，費盡心機，終於達成之後，緩緩松了口氣。
“那麽，接下去，你要再做些什麽呢”
“啊，誰知道呢。”
“我想，他一定會高興的。”
“那是，畢竟……我代替那家夥償還了此生最大的債啊……”
————————
11.27
還有兩章，一章放大結局，一章放番外合集……然後咱happy say goodbye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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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來，哪一件事不是一路順風就以為自己的路上永遠都是陽光滿地，卻不想，等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知道早已是陰雲密布……雖無多少親情可言但是至少富貴多金的家庭，可以分擔一切的死黨，可以用命相交的兄弟，值得他用一輩子守護的女孩——直至方才，他還是這麽認為的!然而，當認知發生重大塌陷的時候，這才覺察到原來一切只不過自欺欺人的幻覺而已。
他終於解到自己錯了。不過，沒有任何挽回的機會，只能一錯到底。錯就錯在他遇到了不該遇的人，動了不該動的心!
顏絡動了動手指，卻發現手在痙攣，於是緊握成拳。可是就算是死死地咬住牙，還是抑制不了難受到幾近抽搐的心。那瞬間腦中只是一片空白，無數說不清楚的情緒交纏成一張網，無路可逃——半晌，終於笑出聲來: “原來笨也是致命的……”
“晚了。”莊問生淡淡地說。
顏絡伸出一只手捂住臉，低低地笑著，然後笑著笑著，終於變成了大笑。
“……你已經有林小羽了。”莊問生在一側堆得高高的文件中抽出一疊來扔到他面前，淡淡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波動， “而我……什麽都沒有。”
“結婚禮物。”
顏絡側臉看了一眼，手指顫了顫，笑在臉上僵硬，眼中有剎那的失神。
南城， C市號稱最具價值的一塊地皮，接近世外桃源的架設。他當年肖想已久，無奈所有者是道上稱呂氏葛朗臺，呂扒皮的呂老爺子，他再有能耐也不能和他對著幹，回頭跟莊問生一說，這人倒是笑笑，直言道沒空。他不依不撓地打探什麽時候才算有空，這人被纏得沒辦法，如是道: “一邊去……等你將來結婚了，我再把它弄來送你做賀禮。”
【等你將來結婚了，我再把它弄來送你做賀禮。】
沒想到，這麽多年來，他竟未忘記。一敗塗地啊……當真是一敗塗地。顏絡嘴角動了動，終於低聲說道: “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他奪門而出。
※※※※※※
出了集團大廈，下了地底車庫，把文件丟進車子，黑暗之中倚著車子吸了會煙。一邊咳嗽一邊仍要大口大口往裏抽氣，只覺得頭疼得像是會炸裂一樣。
那個人說:你已經有林小羽了，而我，什麽都沒有。
明明說了不報覆的，其實，心裏比誰都要計較的啊……他那麽了解那個人，自然是明白，那人話語中隱含的意蘊，倘若小羽真離了他的庇佑，那麽，可能發生的結局所有人都不能預料……莊問生沒有不敢做的事，只有想不想的問題，畢竟，當年那場糾葛觸到是的這個男人的逆鱗，毀掉的，也是這個男人最重要的東西……就算這個人選擇報覆，理虧的，仍是他自己。
是的，是的，他現在無數次地告訴自己，他已經有林小羽了，他是絕不能放開她的，所以他的命運其實早就已經註定了……人與之間的際遇本來就是這麽奇妙。可這怨不得別人的……怨不得的……
如果不知道那個女孩子就是小淚的話，他根本不會這樣……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個詞語，就是如果!倘若“如果”能成真的話，他根本不願動心，他根本不願遇上她，他根本……
可是，她偏偏就是冥冥中他曾經動了心的女孩子!自欺欺人了那麽久，驀地揭開真相的時候，他卻是退縮了。只是克制不住地開始回想記憶中那些少得可憐的畫面，這才發現不過是匆匆幾瞥，那個脆弱但是倔強的身影已經那般深重地鑿刻入心底。
她和小羽不一樣……是的，一點都不一樣。
沒見她之前，他當她是鏡中月，水中花，虛渺地像是遠在天邊，只適合遠遠觀望。她有時成熟，有時別扭，有時冷清，有時又可愛得一塌糊塗。在心裏一點點揣摩她的模樣，每發現一點什麽，都像是一個小孩子般雀躍……可是隔著一層紗簾的話，就能說服自己那只是幻覺而已，一切都是幻覺……
在哈根達斯見了她第一面。一個美得像是琉璃娃娃的女孩子，笑得太過純凈溫柔，渾身的靜謐氣質總讓人忍不住回望。他始終記得那時她擡頭看他時的那雙眼睛，漆黑中沈澱著深深的藍，很魅惑……他只能找出這樣的形容詞。
醫院的時候，昏睡著的脆弱身影，躺在他懷裏顯得格外纖瘦而輕巧，總覺得，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跑。
嘉年華的時候，看見她跟莊問生站在一起，再加上一個可可，就像是一家子一般，沒有絲毫不協調的感覺，可是他總覺得那很刺眼，說不出的刺眼。莊問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這麽多年來除了他媽和他女兒，還沒見過他對別的女性有這般上心程度……明知道這不應該，可，還是刺眼。
在花店再一次見到她。蹲在一群仙人掌仙人球前面，神情專註而認真。於是忍不住上前想打招呼，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那時她驚慌失措的睜得大大的水潤眼睛直到現在仍刻在心上。
每一次都下意識地提醒自己，那是莊問生的——他都不知道他會什麽要這樣提醒自己!他就像他一直以來般的懷著好笑的把玩一樣的態度看著那兩個人，不曾想，最後那個後悔的卻是他自己!
她不會和小羽一樣撒嬌，她的事從來不會主動要求人幫忙。她的話不多，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很弱，但是不經意間回顧，終能發現她站在不遠處，含笑地看著你，那神情溫潤中帶著信任。她做什麽事都是極認真的，禮貌中帶著疏離，但是倘若你真心待她，她也會真心以待。她很堅強，但是別人總能清晰地看著她很努力想要掩飾的脆弱，會為她難過，會為她心疼……
這樣的女孩子，讓人恨不得將她揉入心裏，融進血裏，用盡全部的生命保護著，疼惜著!
——可是，她是莊問生的。
若是，不知道她就是他心心念念記掛卻從未見過的女孩，他有把握這輩子就這麽旁觀者一般看著，可是他忘記了!有些東西，跌進去了就別想再爬出來!所有情不自禁地累計在心底的感覺，本以為沒有任何價值的，在得知她的身份之時——才洶湧而來，似要將他吞沒。
想起那一個下午，牽著小羽在街上偶遇時的一眼回眸，看見她微笑著坐在椅子上懶懶顧盼時的神情，仿佛有陽光在眼睛裏跳舞一般，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他晚了一步。不，是晚了一輩子。
他扔掉了煙，蹲在地上，重重地咳嗽著，像是要把肺也給咳出來。胸口處的冷意噬骨，卻只能化作一個諷刺的笑。就算終於明白過來那種感情又如何，莊問生說的對，他已經有小羽了……倘若……不，沒有倘若。
一切都晚了。
有些東西，總是在不經意的地方錯過。擦肩而過的，或許不是陌路人，那是一生的摯愛。可是他早已失去了伸手的權利。
晚了。
※※※※※※
莊問生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帶著冷意的眸子不自覺地緩了緩，眉宇的輪廓微微放柔。嘆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看看時間，拿過一旁的手機，發了個短信: “吃過飯了麽”
不一會兒，看到她的回話: “正在努力。”
撫額輕笑: “玩得高興麽”
對面那人停頓了一會兒，只是說: “新娘很好看。”
看來一點都不好玩……擰擰眉頭: “再醜的女人濃妝艷抹總有點看頭……當然，你是不化妝也好看。”
“……幫主大人……你的形象……”
“早就顛覆掉了，不是麽”
不用想就知道那人定是會撇撇嘴，一臉郁悶: “不說了，你女兒拖著我去逛街，我要儲存體力。”
“路上當心，不要太寵她了。”
“好。”
合上手機，雙手交叉抵著下巴，想起那人溫潤的眉眼，心中泛上些許暖意……那是他的珍寶，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寶……怎麽可能放手
※※※※※※
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半。
本想早點回來，可是本家那邊有點事不得不親自處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時辰了。只不過先前已經接到美美的電話說，夏雪又在家裏過夜……很好。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冬春之交，氣溫已經上升，晚上卻依舊寒意料峭，風中帶著細微到幾乎不聞的雨絲。守門的人已經習慣，給他開了門，鎖好，然後就自顧自去睡了。
自家的布置對於他來說是了如指掌，沒有開燈，解下領帶，脫了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然後摸黑上了樓。
今夜無月，烏雲密布，不透出一點星光，顯得天色沈壓壓的。順手開了走廊上的燈，正要回房的時候頓了頓，想到自己女兒睡覺踢被子的習慣嘆了口氣，轉頭走到一旁的那扇門前，輕輕推開。
正要進去，透過走廊上照射進去的微弱的光線，看到床上鼓鼓漲漲的有兩只包子……大只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側著臉似是睡熟了，小只則是窩在她懷裏，顯然也是睡得正香。
心中一動，又放緩了腳步，繞到床的一側。低頭一看，自家女兒好歹是沒有踢被子——改成卷被子了——那張厚厚的絨毯大半都卷在自己身上，倒是摟她在懷裏的那個人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
皺皺眉，摸摸她的手臂，冰涼。於是沈了臉，伸手懲罰似的掐了掐自家女兒的臉蛋。自家女兒在睡夢中似乎能感覺得到，沒醒，扁了扁嘴，把面上鼓成包子臉，然後翻了個身……又卷走了小半條毯子……
莊問生驀地回頭看夏雪，卻見她只是微微擰擰眉，本能地往邊上蜷了蜷。小心翼翼地撩開蓋著她眼睛的發，發現她睡的不是很安穩，眉心皺著，嘴緊緊抿著，面上也是涼的。
輕輕一聲嘆息，扯過一條薄薄的毯子，然後伸手探進被窩，把某人打包回房。約莫是動靜太大，懷裏的人動了動，迷惘地望了望，好辦天眼裏才有焦距，卻仍是睡眼朦朧的，聲音糯糯的像是小貓咪一樣: “你回來了”
不等他回答，把頭靠在他胸口蹭了蹭，又繼續睡。這副模樣……若是讓她在自家女兒床上睡到天亮，不感冒都稀奇。
把夏雪抱回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打開被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開了盞床頭最暗的壁燈，轉身去洗澡。
爬回床邊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過頭。關燈上床。黑暗中看不清身邊人的臉，只是伸手撥開蓋著她側頰的發，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她的身軀溫軟了些，卻依舊是涼很的。綿長的鼻息輕輕打在他的胸口，那微薄的暖意滲進薄薄的睡衣，滲進皮膚，再滲進心房中。抱著她……那種感覺，仿佛已經找回了曾經失落的一切珍寶。
於是側頭吻吻她的頰，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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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萌物小盆友睡醒的時候，摸摸身邊空空的居然沒人了，於是跑下床看看浴室，再出門看看走廊，然後開始哀嚎……
……清晨的光線穿透窗簾照射進來，一半打在地上，一半落在發上，夏雪很自覺地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突然感覺身邊有些奇怪。
小孩子嫩嫩暖暖的身體……昨晚上她當做抱枕的萌物
“醒了”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身邊的人動了動，低下頭，一個吻烙在她的唇上，漸漸的，那靈巧的舌頭挑開她的唇齒，與她的舌交纏在一起，鼻子裏湧進一股屬於男性的陽剛的氣息，那瞬的感覺有些讓人窒息，於是本能地伸手捧住那人的頭，想把他推開，可是那人伸過一只手，將她的左手握在手中，十指交叉，這才放開她的唇舌，擡起頭來看她。
夏雪半睡半醒地楞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成了別人的抱枕。
那人低低笑了笑，笑時更顯魅力的臉龐讓她又楞了一會，約莫是覺得她失神的表情極為可愛，於是一低頭又吻了過來。
這回的吻微微動情，幾乎讓她窒息掉，卻分明是理智的——好半天終於放開她。他伸手繞過她的後頸，撥開散在她臉頰上的發，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然後將她緊緊地摟進懷中。
夏雪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回是真的醒了，掙了掙掙不開，只好靠著他的胸膛慢慢平覆自己的呼吸。
“幾點了”夏雪戳戳莊問生的手臂。
“……今天是星期一，你上午沒課。”
夏雪小小地撇了撇嘴，發現自己根本沒睡意了。擡起頭看了一眼，又蹭了回去。
那不安分的手湊過來，一點點拂過她的頰，描繪著她臉型的輪廓，有些癢。於是無奈地戳戳他的手臂: “我聽見你女兒的聲音了。”
“會習慣的。”某人很平靜地說。
仿佛是在反駁他的話，接著就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砰砰砰砰”砸得地板老響，最後停在門口，開始砸門。
夏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放在她臉頰上的手頓了頓，認命地爬起來，下地開門去。
門開，一個粉衣兔寶寶趴在門壁上，探頭望進來，頭上軟軟的兔耳朵因為突然靜止而一聳一聳，鼓得扁扁的包子臉全是委屈。看到她的時候卻是眼睛一亮， “蹭蹭蹭”跑過來，踢掉兔子拖鞋就爬上了床。
“爸爸是混蛋!”萌物掀開被子，手腳麻利地鉆進夏雪懷裏，用力蹭了蹭宣告所有權，然後回頭沖莊問生吼了一句。
某人挑挑眉，看了眼含笑的夏雪，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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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是這裏。
夏雪拿手指擱在唇上思考了一會兒，視線轉了轉找到店面，又按開短信對照了一下，滿意地收好手機，擡步推門進去。
老實說人真的很好找。這個時間段上班的上班，工作的工作，逛街也不會逛到這，而在一堆空蕩蕩的桌椅中找到那幾個人實在是太容易……她卻是楞了楞，眸光一閃，略帶著疑惑地看著視野中兩個非常熟悉的人。
顏絡這廝在這兒確實值得思量，莫離的存在更是讓人費解，那麽顏絡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很明顯就是寂涼了。
“好久不見，”跟顏絡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她自顧自在莫離邊上坐下，疑惑， “你怎麽會在這兒”
“怎麽，來不得”這人今天仍舊是一身黑，黑色的襯衣黑色的皮褲，仿若無骨一般懶懶靠在沙發上，看過來的模樣卻帶著說不出的優雅。
“……別跟冷炎學。”她眼皮一跳，僵硬地埋怨了句，側頭看著對面那個笑瞇瞇的男人。幹凈利落的短碎發，休閑意味甚濃的無框眼睛，瞳仁的色澤稍淺，在鏡片後呈現出一種深褐的錯覺，笑靨帶著一種溫和的味道，看上去有某類精英人士的氣質卻又像鄰家哥哥一般讓人覺得舒服。
她微微一怔，然後看到那人眸中的笑意更甚，朝著她伸出一只手來: “單涼寂，不過，你還是叫寂涼更方便一點。”
她也彎了眉眼: “夏雪。”伸出手在那只手上輕輕一拍，然後各自收回手，她低下頭拿過菜單，對面那個笑瞇瞇地扶了扶鏡架，抱著自己的甜牛奶喝得很歡快。彼此之間的感覺半分不像除此見面，倒像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點了蘇打水和三色焦糖布丁，心滿意足地合上菜單，眼角一斜，已然側視隔壁兩人: “我怎麽看都不像你們是偶然湊上一起的，說說看，都誰誰誰。”
莫離懶懶擡起眼，手擡起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很久以前，那個人還在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做的，可是，後來那個人死了，這個女孩連帶上也恨上他——雖然她並不願承認——可他還是遠遠地逃開，事隔那麽多年，終於見她逃脫了心結，再觸摸到她的人總覺得已經是隔世一般讓人不自覺地湧出種莫名的滄桑。
他湊近她的耳畔，低笑著吐出三個字: “……雲無傷。”
夏雪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十分色彩。原地楞了好半天，才回覆先前的淡定。這麽說起來，想想的話的確也算不上什麽出乎意料……只不過當時正好沒想起而已。
接過服務員手中的蘇打水，她抿了一口，接著點點頭表示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了，視線一瞥，射向斜對面那個人。衣著明朗面容帥氣好似身上也帶著閃光的男人淺笑地看著她，眼底卻是十分平靜的。顏絡。顏絡。會是誰呢……等等!顏絡!
她倏地睜大眼睛，含著的一口水一時沒有盡數咽下，反倒是嗆進了氣管中，然後咳得昏天暗地。莫離笑瞇瞇地拍著她的後背，寂涼同樣笑瞇瞇地看著她的狼狽樣子，最後一個無奈地聳聳肩，一副你不認也得認的表情。
“師，師父……”她漲紅了臉，弱弱地喚了聲。眼底還是震驚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乖徒弟”微微上翹的聲音倒是不驚訝，就是那證實了她預料的話語讓人有點崩潰。
果然是人妖!夏雪一激動就打翻了身前那只水杯。
水花四濺，四個人的動作驀地就靜止了，然後默默地扭頭盯著桌上那只杯子……片刻之後，被不慎沾濕了褲子的夏雪跟寂涼站了起來，往洗手間走去。
“抱歉啊。”她眨了眨眼，扶著額一臉沈痛地離了座。
“真是的，看到師父我也不至於激動成這樣子吧……”
年輕男人輕笑著擡起頭來，窗口的陽光洋洋灑灑漏進玻璃窗，照射到他的眼睛裏，卻在那雙死寂的瞳眸中泛不出絲毫反光。
莫離平靜地喝著杯中的咖啡，慵懶的視線掃過窗外的景象: “其實你知道，我當初一開始選擇的人是你。”
顏絡搖搖頭，垂下眼瞼掩住了眸中的惋惜: “我不夠格。”
“是的，”他懶懶地笑起來， “於是後來我才知道，除了那個男人，誰都不行。”
誰都不是誰的救贖，可是，我也願意相信，之前的種種，只不過是為了要遇見你而已……那兩個人，想必，都是這樣的吧
除了彼此，誰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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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靳玉”他打了個哈欠，閉了閉眼壓下眸中因為困意而湧出的霧氣。
線路那端的女子輕輕笑起來: “怎麽了，終於通關了這場游戲”
“是的。結局，我很滿意。”
“誰都會滿意的。”她的話語中帶著惆悵， “因為，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他伸伸懶腰，漫不經心道， “對不對”
“對。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並不會在意的。”
“那就好。”他像是完成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般，費盡心機，終於達成之後，緩緩松了口氣。
“那麽，接下去，你要再做些什麽呢”
“啊，誰知道呢。”
“我想，他一定會高興的。”
“那是，畢竟……我代替那家夥償還了此生最大的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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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7
還有兩章，一章放大結局，一章放番外合集……然後咱happy say goodbye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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