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不知道（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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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來不知道（已修）
她小心翼翼地拉拉他的袖子。他連頭也沒回，繼續大步流星。風中高大的身影，總是一如既往地決絕，仿佛一轉身就會這樣不見，可是習慣之後才發覺，那只是他走得太快，而她一直在後面苦苦跟著。
她站著停了一會，小跑過去又拉拉他的袖子。他仍是沒理，連一個眼神都沒瞥過來。
人說事不過三，她的詞典裏永遠就只有主動兩次。微微撇了撇嘴，少女看看四周，直接蹲在了原地，長長的頭發蓋下來遮住眼睛，連帶著半張面無表情的臉也被掩起。
一秒，兩秒，三秒……她一邊數，一邊在鋪著瓷磚的地面上無聊地比劃著，胸腔中的腳步也是這麽一聲一聲，重重地砸下來，卻沒有任何回聲。心臟空了，可如果丟了心，要怎麽活下來就像被時光隔開的兩面鏡子，互相比照著，靜靜地註視著，卻永遠重合不到一起。她一直在等，老是在等，可是等的人，終有一天，不再回來。
再一秒，兩秒，三秒……一只手驀地從旁邊伸出，緊緊拽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拎起，冷酷得沒有絲毫波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自己也沒覺察的煩躁和微惱: “你究竟想做什麽!”
少女聞言卻高興地勾起一抹笑，伸出手，指著不遠處有著高高的摩天輪的游樂場。
“你還是小孩子嗎!”一聲怒吼同預料中的那般響起。
她原本就還是小孩子……擰著眉頭困惑地擡頭看他，許是眸中的渴望惱著他，一陣天昏地轉，已經被他夾腰一把抱起，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前走——好吧，她習慣了……靜靜地看著越來越遠的摩天輪，她側過頭去，看見那人額上暴露的青筋，一副我在忍怒的樣子，於是笑了笑，拐過身子去摟著他的頸項……
——那人俊朗的面，那人永遠都是帶著殘酷的冷意的面，會皺眉，會瞇眼，會惱怒，會大笑……她想起他眸中至深的黑，一眼望進去就會跌得粉身碎骨。可是他永遠都走在她的前方，任她怎麽追趕都追趕不上。
多少次在幻覺中窺見，高興地跟上前去，眸轉就看見那人變成了滿地破碎的玫瑰，還有玫瑰上沾染的接近黑色的血液——連絲毫挽回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可在我綻放出花一樣的年紀之前，已經永遠丟了……你。
※※※※※※
“……我不去。”她的眼中有著涸澤之後的絕望，仿佛瞬間就被抽光所有的力氣一般，低低的嘆息似的三個字出口，在前方那人驀地回過頭來之時，已然斂去了眸底的傷痛，只有微帶著水色的溫潤眸子依舊如同往常一般，幹凈而認真。
“姨”萌物雙手按著自己爸爸的肩，努力爬出來看她，圓滾滾的眼睛透著不解， “姨累了嗎可是那個不累的——可可以前坐過的哦!很好玩的!”
夏雪靜靜地回望著她，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卻仿佛錯落了好幾個世界。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將手裏的玫瑰花束握的緊了些，卻仍是沒有松口。
“姨”萌物眨巴著眼睛，有些困惑地歪著腦袋，用那顆詞匯貧乏的大腦想了半天還是迷迷糊糊的， “怎麽了”
夏雪眼神覆雜地看著她，覺得那雙眸子中的淡淡的渴望與憧憬實在太過於眼熟，心下一軟，突然感到眼底一陣酸楚，有東西忍不住想要落下來。連忙轉移視線看向另一邊，卻見莊問生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她，眼睛裏依舊是看不透的深沈，但卻有種莫名的錯覺，仿佛他已經看透了她的心思那般。
“算了，”他緩緩道，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萌物眼睛一瞪，肉嘟嘟的臉蛋鼓起，迷惑地看了看自家爸爸，又看看不遠處的夏雪，晃了晃腦袋，轉頭又看了眼高聳絢爛的摩天輪，微微撇了撇嘴巴，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但是人家要吃大餐!吃很多好吃的!”
“乖，”莊問生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下回再帶你出來。”
轉身抱著自家女兒走過來，才落下一步就見那個女孩像是驚弓之鳥一般倏地偏過了頭，看不到她的面情，但很明顯覺出了她的不對勁。腳步微微遲疑了一下，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
“怎麽了”
夏雪強忍住眼中的淚，回眸的時候唇角已然帶上弧度，苦澀被笑意覆蓋，掩飾得分外完美: “姨開玩笑的。最後一個項目了——自然不能錯過，是不是，可可”
某萌物完全沒看出來，只是當夏雪在跟自己玩，眼睛一亮，高興地歡呼一聲，踩了自家爸爸一腳，一把撲向夏雪……
※※※※※※
那是嘉年華的特色觀景摩天輪，底座會旋轉，坐在摩天輪的座艙上緩緩往上轉，可以從高處俯瞰四圍景色。纜車在白天開放，而摩天輪在夜晚才會投入使用。因為高度和位置，不僅是游樂場，連半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區都可以盡收眼底，仿佛待在最容易觸及到天空的地方，整個世界匍匐你腳底，一伸手，就能觸摸到雲朵之上的人。
【他們說，摩天輪的每個格子裏都盛放著幸福。它天空一樣的高遠，遼闊，用一種緩慢的，寧靜的，安穩的力道，輕輕敲擊著心扉。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努力，嘗試著接近幸福，那種天一樣高的幸福。】
照例是莊問生去買票。萌物相當活躍，牽著夏雪的手蹦蹦跳跳得差點沒自己把自己絆一跤。摩天輪太高，擡頭看的時候它直入雲霄，在夜色中的輪廓過於龐大，像是在它面前，一切都那麽渺小，風一吹，就把什麽都吹散了。
她一直在想，若是當年，那個人沒有轉身離開，那麽，她會不會夠到它的高度，可世界上最美妙的一個詞語，就是…… “如果”。
三人一行走進座艙，那門從外邊砰然關上的剎那，夏雪突然感覺到存放心臟的部位中也有什麽東西也被關上了，瞬間便鎖的嚴嚴實實的，不留一點縫。
【而現在的我只能站在輪回下，仰望著你的高度，然後低下頭快步離開……我知道你一定在那雲朵之上，看著我微笑，可我早已丟了你，早就找不回遺失在記憶裏的那些過往……也許我會一直都仰起頭，他們說這樣，眼淚不容易流下來。】
摩天輪緩緩升上去的時候，萌物開始不安分起來，竄過來竄過去，摟摟夏雪的腿，抱抱她爸爸的胳膊，一邊好奇地指點著底下的什麽東西，眨巴著大眼睛，可愛得緊。夏雪一直很安靜，只間或答上幾句，看不出有什麽不對，但那雙手死死地絞著，仿佛有什麽不安一般。看不到底的眸子深處蓄著悲傷，仿佛攪一攪就會化成狂風暴雨。
她沒註意，可對面的那個人深深地註視著她，眸中有剎那的疑惑，旋即又成了捉摸不透的深邃。
【我知道幸福其實和摩天輪是一樣的，轉啊轉，一圈又一圈，這樣來來去去，沒有停留，但是總是會義無反顧的回來，沒有意外，也沒有停歇……可是，你忘了給我入場券。】
夏雪總感覺到胃有一些抽痛，細微的，遲鈍的，像是打了麻醉之後有大刀闊斧慢慢割著，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表現出什麽。習慣了就好，若是習慣了，甚至可以把這種痛直接忽略掉。萌物玩累了，打了個哈欠趴夏雪腿上玩著她的頭發。她沈默地看著玻璃窗上掩映出來的淡淡的影子——莊問生的影子也在那裏，不是十分明朗，卻非常深刻。
她突然很想笑。眼睛前面一直有什麽東西在閃爍，但若是面對著別人的話，就無法哭出來了。
【所以，摩天輪幸福得很孤單。】
※※※※※※
有什麽可怕的東西開始在心底生根。長久以來長滿了荒草的土地上生出了陌生的花，龐大的根須每往下紮一分就多一分疼痛。
夏雪拒絕了莊問生的接送，下了摩天輪之後就找了個借口與他和萌物兵分兩路。胃抽搐得厲害，但是感覺卻無比遲鈍，甚至讓人覺得一切只是心理作用。那束沒有刺的玫瑰，她舍不得丟掉，就緊緊拽在手心裏。
眼前有一個影子，一個在漸漸模糊卻仍舊緊抓著不放的影子，一個她一直追隨著卻越來越遠的影子——仿佛夢魘一般，卻不是壓著她不放，只是那麽沈重得逼迫著她一定要追上前去。哪怕，已經無處可尋。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游樂場裏，到處都是歡笑，可是有人看得見，光明背後的陰影嗎她仰頭看看天空，癡癡地看著，仿佛這樣就能讓雲朵之上的人出來。突然發覺自己像是迷路一般，沒有任何方向。在路邊蹲了一會兒，安靜地看著前方，懷中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裏的那束玫瑰——這個姿勢，就像很久以前她所做過的一樣，遠遠地窺探著那高大的摩天輪。可是這回，已經不會再有人回頭了。
下意識地抿抿唇，站起來，擡頭的時候就看到門口處那個咖啡館溫暖的色調。
莊問生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蜷縮在沙發上，睜著一雙清冷的眸子安靜地看著窗戶上倒影出來的自己的容顏。蒼白的面上不帶一絲血色，那種眼神空洞得太過於讓人心悸，像是透過渺茫的虛空在看一樣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一般，明明那麽專註，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感覺……讓人，心疼。
“……怎麽了”他仍是那一句，蹙著眉，微帶著自己也覺察不到的惱意。
夏雪緩慢地轉過頭，註視著身前突然覆蓋上的陰影，空洞的視線許久才有一些焦距，似乎是楞了楞，平靜的視野中就突然映入了一張不威自怒的冷峻臉龐——她想他在生氣，可是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你怎麽來了”她喃喃了幾個字，還沒有回過神來。
那人沒有回答她，只是眸中一暗，不自覺地帶出一抹危險的氣息: “你到底怎麽了”
夏雪楞楞地看著他，思緒一時轉不過來，胃部的痛楚卻像是清晰了幾分，戰栗從脆弱的心臟處蔓延上來，她卻是突然笑了: “找很久了嗎”
那人淩亂的發，衣服上沒有撫平的褶皺，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明顯的呼吸，以及，額上滲出的薄薄的汗跡。
“你怎麽了”他第三次重覆，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微微的恐慌，伸手撫上她的臉，卻為入手時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的觸覺驚了一驚，面色已經沈了下來， “跟我走!你已經在這裏坐了多長時間了不怕生病麽!”
真的……很像……
夏雪突然甩開他的手，往裏又縮了縮，隔著一段距離怔怔地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懼怕，脆弱得像是碰一碰就會碎掉。然後一手拽過那束微微枯萎的玫瑰，一手捂著自己胃的部位。視線偏轉，又望向那不知名的虛空。
“夏雪!”莊問生緊蹙著眉，聲音中終於附上惱意，一把拽住她的手想將她拉起來，卻不想她的腿根本沒著上力，在她倒地前將她扶住，一忍再忍，卻只能沈聲道， “我送你去醫院!”
夏雪茫然的視線轉過來，手中的花束“啪”的一聲掉了，突然像是看到什麽一般，瞪大了眼，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撲進他的懷中，緊接著顫抖地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臉，再伸長脖子用臉頰碰碰他的胸口，喃喃道: “熱的……活的……你是活的……”
莊問生楞在原地。然後看到夏雪眼眶裏大滴大滴落下的眼淚，仿佛失魂落魄一般，悲傷到了絕望的面容: “可是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她瘋了嗎
“夏雪……”他小心翼翼地喚道，唯恐驚了她。然而她的眼神卻在剎那變了，回覆到了平時的那種疏離，淡漠，面色蒼白如紙，卻是突然就那麽笑了，齒縫間有著喉腔內部倒淤上來的血跡。
“你說，你為什麽不回來呢……你說……我等了多久……”
他這才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突然之間就滾燙得嚇人。手依然緊緊地捂著胃，額上的冷汗冒出一層又一層，但她仍在笑，視線漂游沒有落點，沒有哭，只是笑著昏倒在他懷裏。
※※※※※※
愛是種難以想象的預見。
你從來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
夏雪醒的時候看見蒼白的天花板。病房裏非常安靜，依稀可以聽見點滴中的液體一滴一滴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往下落，可以聽到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輕微的聲音，聽到呼吸綿長的微帶著不安的頻率……可就是這樣，越是覺得安靜。
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某一個點倏地恢覆跳動，感覺到自己眼眶裏酸楚得讓人覺得自己已經瞎掉的痛。胃裏隱隱作痛，是一種略微遲鈍的綿延不絕的疼，光線突然間湧入眼睛的時候有剎那的失明，腦袋卻沈壓壓得接近於實心。
不是沒有想過，如果那樣一覺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該有多好。可是每次睜開眼，就開始慶幸，自己還活著。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還能用漫長的時光來一點點勾勒那個人的臉。還會知道，這個世界上仍然有人會記得他……這種感覺可以讓人幸福得想要落淚。
於是每次都是在心裏默念，莫辭，你看，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她一直不願承認自己有多恨他——那恨就像是愛一般痛苦，可正如莫離所說，她不能恨他，所以她才只能選擇遷怒於別人，遷怒於自己，那麽痛苦地繼續著等待，等待著那一份等待慢慢地將自己毀滅。
她也不想的……這又不是她的錯……她明明是那麽渴望著有一個人，可以愛上她，可以守著她，可以在每一晚無眠之時默默地擁抱著她……她也會愛上那個人，然後用剩餘的生命慢慢地去緬懷曾經，但更多的，卻是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莫辭，我遇不到啊!
夏雪輕輕地偏過頭，視野逐漸恢覆清明時，看到坐在離門不遠處的男人，筆記本擱在茶幾上面，低垂著眼瞼，一手在鍵盤上迅速地敲打著，一手拿著手機不斷發著信息，看上去非常忙碌的樣子，但是那手勁明顯是刻意放緩的，很輕巧，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空空蕩蕩得只剩下白色的房間，一種接近於慘白的幹凈。可就是有那麽一個人在，然後好像哪裏都被填滿了。
夏雪仔細凝望著他的側頰——面無表情時的確是冷峻得讓人畏懼的，好像是素來的不善言笑令得那張臉更為陰沈，明明是那麽好看的一個人，卻總把自己弄得很壓抑。可就算是這般，還是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沈默時不自覺顯露的柔和，專註時無意識透出來的優雅……有的男人啊，就像紅酒，只有在時光中慢慢醞釀著那股溫郁而綿長的感覺，才會一點點變得醇厚。
不像。一點都不像。
她閉上眼睛，透明的液體就這麽順勢流了下去。她聽得房間中突然安靜了下來，什麽聲音都沒了，然後是衣履相互碰觸的細微聲音，停在她的床頭，一只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輕輕觸上她的臉，擦拭著眼角的淚，緊接著是一個低沈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你醒了。”
手被拿開了，她睜開眼，看到那人的背影。順著他轉向另一邊，白色的紗布窗簾被拉得更開，陽光散漫而下，揚揚灑灑地就鋪了半個房間。她看到在虛空中翻飛的灰塵，像是一個個泛著光的團子一般，似乎很溫暖的樣子，但是她的知覺有些遲鈍，身體很重，感覺不是很明朗。
一瞬間的失神之後她轉移視線，正對上那人的眼睛。
“……謝謝。”她低低地嘟噥了一聲，想要笑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於是彼此之間又沈默下來，漸漸地轉入到無言的寂靜。
“幫主大人……”她緩緩地吐出幾個字，拿手遮住眼睛，悶悶道， “你繼續忙吧。”
拜托，別再這麽看著我……
“工作隨時都可以解決，”他平靜地回答，走到床邊，伸手把她只露在空氣中一會兒就變得冰涼的胳膊拿了下來，塞回到被子裏， “你就沒有什麽解釋的麽”
夏雪抿著唇看著他許久: “……沒有。”
莊問生站在原地頓了一下，眼中是風暴急襲前的醞釀，聲音帶著一絲惱意: “所以你就是這麽糟蹋自己的”
“不是我的錯!”她直直地迸出一句來，然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定定地看著他，偏開視線，喃喃道， “不是我的錯……”
他一定是通知過阿香的，所以也肯定知道了她先前的那些病歷檔案。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他知道，可現在晚了一步……突然就莫名地驚慌起來。
“那麽，又是誰的錯”他的眼神太過於深沈，她從來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那瞬間微縮的瞳孔，一剎那的冰冷讓她感覺仿若置身冰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無聲地對峙。她看向別處，他看著她。然後那人稍微緩了緩，微微一聲嘆息: “算了，反正你自己再清楚自己不過。”
擱在櫃子上的手機發出一陣震動。他擡起頭瞥了一眼，走過去拿起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夏雪安靜地看著沒人阻攔後鋪天蓋地的陽光，拿手擦了擦眼角，所有的眼淚蒸發掉之後，眼睛裏幹澀得有些難受。嘲諷地笑了笑，她拉起被子，又往下一縮。
周圍空空蕩蕩的，死寂一片，像是墳墓。她聽到有鳥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仿佛是幻覺，又仿佛不是，胃還是有些痛，每當情緒波動得厲害時都會痛。可是此刻的她明明是很平靜，為什麽還會感覺到痛呢
於是漸漸睡著。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護士進來給她換上新的吊針。隱約地似乎有什麽溫熱的物體在撫摩她的臉，微帶著粗糙。那溫暖很久遠，又帶著一種熟稔。
清醒時看到床頭鮮紅色的玫瑰。靜靜地盛開在花瓶中，如火焰的灼燒，好像手腕裏流出來的血液，莖上還保留著細小但尖銳的刺，無聲地疏遠著周圍的一切。
她突然忍不住地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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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
感冒了……發燒……好痛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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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著停了一會，小跑過去又拉拉他的袖子。他仍是沒理，連一個眼神都沒瞥過來。
人說事不過三，她的詞典裏永遠就只有主動兩次。微微撇了撇嘴，少女看看四周，直接蹲在了原地，長長的頭發蓋下來遮住眼睛，連帶著半張面無表情的臉也被掩起。
一秒，兩秒，三秒……她一邊數，一邊在鋪著瓷磚的地面上無聊地比劃著，胸腔中的腳步也是這麽一聲一聲，重重地砸下來，卻沒有任何回聲。心臟空了，可如果丟了心，要怎麽活下來就像被時光隔開的兩面鏡子，互相比照著，靜靜地註視著，卻永遠重合不到一起。她一直在等，老是在等，可是等的人，終有一天，不再回來。
再一秒，兩秒，三秒……一只手驀地從旁邊伸出，緊緊拽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拎起，冷酷得沒有絲毫波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自己也沒覺察的煩躁和微惱: “你究竟想做什麽!”
少女聞言卻高興地勾起一抹笑，伸出手，指著不遠處有著高高的摩天輪的游樂場。
“你還是小孩子嗎!”一聲怒吼同預料中的那般響起。
她原本就還是小孩子……擰著眉頭困惑地擡頭看他，許是眸中的渴望惱著他，一陣天昏地轉，已經被他夾腰一把抱起，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前走——好吧，她習慣了……靜靜地看著越來越遠的摩天輪，她側過頭去，看見那人額上暴露的青筋，一副我在忍怒的樣子，於是笑了笑，拐過身子去摟著他的頸項……
——那人俊朗的面，那人永遠都是帶著殘酷的冷意的面，會皺眉，會瞇眼，會惱怒，會大笑……她想起他眸中至深的黑，一眼望進去就會跌得粉身碎骨。可是他永遠都走在她的前方，任她怎麽追趕都追趕不上。
多少次在幻覺中窺見，高興地跟上前去，眸轉就看見那人變成了滿地破碎的玫瑰，還有玫瑰上沾染的接近黑色的血液——連絲毫挽回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可在我綻放出花一樣的年紀之前，已經永遠丟了……你。
※※※※※※
“……我不去。”她的眼中有著涸澤之後的絕望，仿佛瞬間就被抽光所有的力氣一般，低低的嘆息似的三個字出口，在前方那人驀地回過頭來之時，已然斂去了眸底的傷痛，只有微帶著水色的溫潤眸子依舊如同往常一般，幹凈而認真。
“姨”萌物雙手按著自己爸爸的肩，努力爬出來看她，圓滾滾的眼睛透著不解， “姨累了嗎可是那個不累的——可可以前坐過的哦!很好玩的!”
夏雪靜靜地回望著她，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卻仿佛錯落了好幾個世界。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將手裏的玫瑰花束握的緊了些，卻仍是沒有松口。
“姨”萌物眨巴著眼睛，有些困惑地歪著腦袋，用那顆詞匯貧乏的大腦想了半天還是迷迷糊糊的， “怎麽了”
夏雪眼神覆雜地看著她，覺得那雙眸子中的淡淡的渴望與憧憬實在太過於眼熟，心下一軟，突然感到眼底一陣酸楚，有東西忍不住想要落下來。連忙轉移視線看向另一邊，卻見莊問生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她，眼睛裏依舊是看不透的深沈，但卻有種莫名的錯覺，仿佛他已經看透了她的心思那般。
“算了，”他緩緩道，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萌物眼睛一瞪，肉嘟嘟的臉蛋鼓起，迷惑地看了看自家爸爸，又看看不遠處的夏雪，晃了晃腦袋，轉頭又看了眼高聳絢爛的摩天輪，微微撇了撇嘴巴，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但是人家要吃大餐!吃很多好吃的!”
“乖，”莊問生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下回再帶你出來。”
轉身抱著自家女兒走過來，才落下一步就見那個女孩像是驚弓之鳥一般倏地偏過了頭，看不到她的面情，但很明顯覺出了她的不對勁。腳步微微遲疑了一下，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
“怎麽了”
夏雪強忍住眼中的淚，回眸的時候唇角已然帶上弧度，苦澀被笑意覆蓋，掩飾得分外完美: “姨開玩笑的。最後一個項目了——自然不能錯過，是不是，可可”
某萌物完全沒看出來，只是當夏雪在跟自己玩，眼睛一亮，高興地歡呼一聲，踩了自家爸爸一腳，一把撲向夏雪……
※※※※※※
那是嘉年華的特色觀景摩天輪，底座會旋轉，坐在摩天輪的座艙上緩緩往上轉，可以從高處俯瞰四圍景色。纜車在白天開放，而摩天輪在夜晚才會投入使用。因為高度和位置，不僅是游樂場，連半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區都可以盡收眼底，仿佛待在最容易觸及到天空的地方，整個世界匍匐你腳底，一伸手，就能觸摸到雲朵之上的人。
【他們說，摩天輪的每個格子裏都盛放著幸福。它天空一樣的高遠，遼闊，用一種緩慢的，寧靜的，安穩的力道，輕輕敲擊著心扉。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努力，嘗試著接近幸福，那種天一樣高的幸福。】
照例是莊問生去買票。萌物相當活躍，牽著夏雪的手蹦蹦跳跳得差點沒自己把自己絆一跤。摩天輪太高，擡頭看的時候它直入雲霄，在夜色中的輪廓過於龐大，像是在它面前，一切都那麽渺小，風一吹，就把什麽都吹散了。
她一直在想，若是當年，那個人沒有轉身離開，那麽，她會不會夠到它的高度，可世界上最美妙的一個詞語，就是…… “如果”。
三人一行走進座艙，那門從外邊砰然關上的剎那，夏雪突然感覺到存放心臟的部位中也有什麽東西也被關上了，瞬間便鎖的嚴嚴實實的，不留一點縫。
【而現在的我只能站在輪回下，仰望著你的高度，然後低下頭快步離開……我知道你一定在那雲朵之上，看著我微笑，可我早已丟了你，早就找不回遺失在記憶裏的那些過往……也許我會一直都仰起頭，他們說這樣，眼淚不容易流下來。】
摩天輪緩緩升上去的時候，萌物開始不安分起來，竄過來竄過去，摟摟夏雪的腿，抱抱她爸爸的胳膊，一邊好奇地指點著底下的什麽東西，眨巴著大眼睛，可愛得緊。夏雪一直很安靜，只間或答上幾句，看不出有什麽不對，但那雙手死死地絞著，仿佛有什麽不安一般。看不到底的眸子深處蓄著悲傷，仿佛攪一攪就會化成狂風暴雨。
她沒註意，可對面的那個人深深地註視著她，眸中有剎那的疑惑，旋即又成了捉摸不透的深邃。
【我知道幸福其實和摩天輪是一樣的，轉啊轉，一圈又一圈，這樣來來去去，沒有停留，但是總是會義無反顧的回來，沒有意外，也沒有停歇……可是，你忘了給我入場券。】
夏雪總感覺到胃有一些抽痛，細微的，遲鈍的，像是打了麻醉之後有大刀闊斧慢慢割著，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表現出什麽。習慣了就好，若是習慣了，甚至可以把這種痛直接忽略掉。萌物玩累了，打了個哈欠趴夏雪腿上玩著她的頭發。她沈默地看著玻璃窗上掩映出來的淡淡的影子——莊問生的影子也在那裏，不是十分明朗，卻非常深刻。
她突然很想笑。眼睛前面一直有什麽東西在閃爍，但若是面對著別人的話，就無法哭出來了。
【所以，摩天輪幸福得很孤單。】
※※※※※※
有什麽可怕的東西開始在心底生根。長久以來長滿了荒草的土地上生出了陌生的花，龐大的根須每往下紮一分就多一分疼痛。
夏雪拒絕了莊問生的接送，下了摩天輪之後就找了個借口與他和萌物兵分兩路。胃抽搐得厲害，但是感覺卻無比遲鈍，甚至讓人覺得一切只是心理作用。那束沒有刺的玫瑰，她舍不得丟掉，就緊緊拽在手心裏。
眼前有一個影子，一個在漸漸模糊卻仍舊緊抓著不放的影子，一個她一直追隨著卻越來越遠的影子——仿佛夢魘一般，卻不是壓著她不放，只是那麽沈重得逼迫著她一定要追上前去。哪怕，已經無處可尋。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游樂場裏，到處都是歡笑，可是有人看得見，光明背後的陰影嗎她仰頭看看天空，癡癡地看著，仿佛這樣就能讓雲朵之上的人出來。突然發覺自己像是迷路一般，沒有任何方向。在路邊蹲了一會兒，安靜地看著前方，懷中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裏的那束玫瑰——這個姿勢，就像很久以前她所做過的一樣，遠遠地窺探著那高大的摩天輪。可是這回，已經不會再有人回頭了。
下意識地抿抿唇，站起來，擡頭的時候就看到門口處那個咖啡館溫暖的色調。
莊問生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蜷縮在沙發上，睜著一雙清冷的眸子安靜地看著窗戶上倒影出來的自己的容顏。蒼白的面上不帶一絲血色，那種眼神空洞得太過於讓人心悸，像是透過渺茫的虛空在看一樣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一般，明明那麽專註，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感覺……讓人，心疼。
“……怎麽了”他仍是那一句，蹙著眉，微帶著自己也覺察不到的惱意。
夏雪緩慢地轉過頭，註視著身前突然覆蓋上的陰影，空洞的視線許久才有一些焦距，似乎是楞了楞，平靜的視野中就突然映入了一張不威自怒的冷峻臉龐——她想他在生氣，可是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你怎麽來了”她喃喃了幾個字，還沒有回過神來。
那人沒有回答她，只是眸中一暗，不自覺地帶出一抹危險的氣息: “你到底怎麽了”
夏雪楞楞地看著他，思緒一時轉不過來，胃部的痛楚卻像是清晰了幾分，戰栗從脆弱的心臟處蔓延上來，她卻是突然笑了: “找很久了嗎”
那人淩亂的發，衣服上沒有撫平的褶皺，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明顯的呼吸，以及，額上滲出的薄薄的汗跡。
“你怎麽了”他第三次重覆，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微微的恐慌，伸手撫上她的臉，卻為入手時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的觸覺驚了一驚，面色已經沈了下來， “跟我走!你已經在這裏坐了多長時間了不怕生病麽!”
真的……很像……
夏雪突然甩開他的手，往裏又縮了縮，隔著一段距離怔怔地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懼怕，脆弱得像是碰一碰就會碎掉。然後一手拽過那束微微枯萎的玫瑰，一手捂著自己胃的部位。視線偏轉，又望向那不知名的虛空。
“夏雪!”莊問生緊蹙著眉，聲音中終於附上惱意，一把拽住她的手想將她拉起來，卻不想她的腿根本沒著上力，在她倒地前將她扶住，一忍再忍，卻只能沈聲道， “我送你去醫院!”
夏雪茫然的視線轉過來，手中的花束“啪”的一聲掉了，突然像是看到什麽一般，瞪大了眼，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撲進他的懷中，緊接著顫抖地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臉，再伸長脖子用臉頰碰碰他的胸口，喃喃道: “熱的……活的……你是活的……”
莊問生楞在原地。然後看到夏雪眼眶裏大滴大滴落下的眼淚，仿佛失魂落魄一般，悲傷到了絕望的面容: “可是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她瘋了嗎
“夏雪……”他小心翼翼地喚道，唯恐驚了她。然而她的眼神卻在剎那變了，回覆到了平時的那種疏離，淡漠，面色蒼白如紙，卻是突然就那麽笑了，齒縫間有著喉腔內部倒淤上來的血跡。
“你說，你為什麽不回來呢……你說……我等了多久……”
他這才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突然之間就滾燙得嚇人。手依然緊緊地捂著胃，額上的冷汗冒出一層又一層，但她仍在笑，視線漂游沒有落點，沒有哭，只是笑著昏倒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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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種難以想象的預見。
你從來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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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醒的時候看見蒼白的天花板。病房裏非常安靜，依稀可以聽見點滴中的液體一滴一滴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往下落，可以聽到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輕微的聲音，聽到呼吸綿長的微帶著不安的頻率……可就是這樣，越是覺得安靜。
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某一個點倏地恢覆跳動，感覺到自己眼眶裏酸楚得讓人覺得自己已經瞎掉的痛。胃裏隱隱作痛，是一種略微遲鈍的綿延不絕的疼，光線突然間湧入眼睛的時候有剎那的失明，腦袋卻沈壓壓得接近於實心。
不是沒有想過，如果那樣一覺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該有多好。可是每次睜開眼，就開始慶幸，自己還活著。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還能用漫長的時光來一點點勾勒那個人的臉。還會知道，這個世界上仍然有人會記得他……這種感覺可以讓人幸福得想要落淚。
於是每次都是在心裏默念，莫辭，你看，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她一直不願承認自己有多恨他——那恨就像是愛一般痛苦，可正如莫離所說，她不能恨他，所以她才只能選擇遷怒於別人，遷怒於自己，那麽痛苦地繼續著等待，等待著那一份等待慢慢地將自己毀滅。
她也不想的……這又不是她的錯……她明明是那麽渴望著有一個人，可以愛上她，可以守著她，可以在每一晚無眠之時默默地擁抱著她……她也會愛上那個人，然後用剩餘的生命慢慢地去緬懷曾經，但更多的，卻是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莫辭，我遇不到啊!
夏雪輕輕地偏過頭，視野逐漸恢覆清明時，看到坐在離門不遠處的男人，筆記本擱在茶幾上面，低垂著眼瞼，一手在鍵盤上迅速地敲打著，一手拿著手機不斷發著信息，看上去非常忙碌的樣子，但是那手勁明顯是刻意放緩的，很輕巧，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空空蕩蕩得只剩下白色的房間，一種接近於慘白的幹凈。可就是有那麽一個人在，然後好像哪裏都被填滿了。
夏雪仔細凝望著他的側頰——面無表情時的確是冷峻得讓人畏懼的，好像是素來的不善言笑令得那張臉更為陰沈，明明是那麽好看的一個人，卻總把自己弄得很壓抑。可就算是這般，還是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沈默時不自覺顯露的柔和，專註時無意識透出來的優雅……有的男人啊，就像紅酒，只有在時光中慢慢醞釀著那股溫郁而綿長的感覺，才會一點點變得醇厚。
不像。一點都不像。
她閉上眼睛，透明的液體就這麽順勢流了下去。她聽得房間中突然安靜了下來，什麽聲音都沒了，然後是衣履相互碰觸的細微聲音，停在她的床頭，一只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輕輕觸上她的臉，擦拭著眼角的淚，緊接著是一個低沈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你醒了。”
手被拿開了，她睜開眼，看到那人的背影。順著他轉向另一邊，白色的紗布窗簾被拉得更開，陽光散漫而下，揚揚灑灑地就鋪了半個房間。她看到在虛空中翻飛的灰塵，像是一個個泛著光的團子一般，似乎很溫暖的樣子，但是她的知覺有些遲鈍，身體很重，感覺不是很明朗。
一瞬間的失神之後她轉移視線，正對上那人的眼睛。
“……謝謝。”她低低地嘟噥了一聲，想要笑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於是彼此之間又沈默下來，漸漸地轉入到無言的寂靜。
“幫主大人……”她緩緩地吐出幾個字，拿手遮住眼睛，悶悶道， “你繼續忙吧。”
拜托，別再這麽看著我……
“工作隨時都可以解決，”他平靜地回答，走到床邊，伸手把她只露在空氣中一會兒就變得冰涼的胳膊拿了下來，塞回到被子裏， “你就沒有什麽解釋的麽”
夏雪抿著唇看著他許久: “……沒有。”
莊問生站在原地頓了一下，眼中是風暴急襲前的醞釀，聲音帶著一絲惱意: “所以你就是這麽糟蹋自己的”
“不是我的錯!”她直直地迸出一句來，然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定定地看著他，偏開視線，喃喃道， “不是我的錯……”
他一定是通知過阿香的，所以也肯定知道了她先前的那些病歷檔案。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他知道，可現在晚了一步……突然就莫名地驚慌起來。
“那麽，又是誰的錯”他的眼神太過於深沈，她從來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那瞬間微縮的瞳孔，一剎那的冰冷讓她感覺仿若置身冰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無聲地對峙。她看向別處，他看著她。然後那人稍微緩了緩，微微一聲嘆息: “算了，反正你自己再清楚自己不過。”
擱在櫃子上的手機發出一陣震動。他擡起頭瞥了一眼，走過去拿起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夏雪安靜地看著沒人阻攔後鋪天蓋地的陽光，拿手擦了擦眼角，所有的眼淚蒸發掉之後，眼睛裏幹澀得有些難受。嘲諷地笑了笑，她拉起被子，又往下一縮。
周圍空空蕩蕩的，死寂一片，像是墳墓。她聽到有鳥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仿佛是幻覺，又仿佛不是，胃還是有些痛，每當情緒波動得厲害時都會痛。可是此刻的她明明是很平靜，為什麽還會感覺到痛呢
於是漸漸睡著。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護士進來給她換上新的吊針。隱約地似乎有什麽溫熱的物體在撫摩她的臉，微帶著粗糙。那溫暖很久遠，又帶著一種熟稔。
清醒時看到床頭鮮紅色的玫瑰。靜靜地盛開在花瓶中，如火焰的灼燒，好像手腕裏流出來的血液，莖上還保留著細小但尖銳的刺，無聲地疏遠著周圍的一切。
她突然忍不住地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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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
感冒了……發燒……好痛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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