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你活著（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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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你活著（已修）
夏雪窩在桃源采集寶石碎片。一邊跟寂某人扯天扯地扯東扯西，一邊無聊地填著現漢模擬題選擇。那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磚頭書她無比艱難地啃了一遍，最後無奈表示自己真的無能為力，於是只能把看上去比較重要的要點梳理一遍然後死記硬背。那些概念真的太過於晦澀難懂，明明再簡單不過的實用操作一旦通過書面方式講解出來就仿佛看天書般雲深不知處，可偏偏名詞解釋所占得分量在整張卷面中都很大。
怪不得明明那幾個教授講師再好說話不過，學期末這門課被當掉的人還是一大把……估計看到那些慘不忍睹的卷子實在是給你面子都說不過去呀……
夏雪總覺得念書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雖然平淡如水，毫無波動，可是這樣安安靜靜忙忙碌碌往往在自己並不曾覺察的時候已然悄然淌過，再不曾回頭。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宅，放縱自己的自由之後就是離人群越來越遠——與身邊的人交流得愈少，寂寞的時候就不想說話，對著一片落葉一滴水珠也能發很久的呆，而越是這樣越是凸顯出自己的冷漠，對誰都是笑著的，可對誰都不在意，就仿佛看破紅塵般看一切都是過客。
人們都說中文系的系花不好相處，跟凡人的差距太大，只能遠觀而不能靠近……這種感覺著實惱人，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似的，但她卻分明地知道是自己先遠離的那一切。真不爽。
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對於自己喜愛的會花心思琢磨，對於無甚交集的就算見面也只是一笑而過。所以才喜歡網絡，面對著這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的世界，才會朦朧中以為所有人都是在乎自己的。
天氣晴朗的時候，她在花園撒了很多角堇種子。原先的花園阿香種了一園子的玫瑰，間隙布著紫色的薊花，不開花時郁郁蔥蔥倒也不惹人厭，於是作罷。園角生了幾叢文竹，青石板壓著的地方探出來幾株小蒲公英，一直沒有人打理卻也生得極好，也就沒有奈它們何。
她素來是喜歡茅草苔蘚等植物的，不是看在它們綠色著眼，只不過這種東西最能覆蓋那些看不到的角落，一層又一層，卑微而頑固，總有無盡的生命陪著人耗。
阿香一直糾結於她的安靜好打理，就算是做一個保姆也做得太沒有成就感了，順帶著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何在。夏雪笑笑，翻翻書敲敲鍵盤於是又是一天。
※※※※※※
莫離到來的時候，她在學校圖書館找資料。現代漢語厚厚一本字典看得人心慌，跟這門課一樣讓人無語，不過聽說古言的字典更加厚就心理平衡了——沒準這正是在襯托漢字的博大精深源遠流長……
圖書館裏安安靜靜，偶有翻書的聲音細碎如齒輪轉動，光滑地面上的腳步因為被刻意壓低而顯出一種略顯沈悶的碰撞。四圍巨大的落地窗直直鋪開，圍繞出一個圓潤的弧度，懶散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下來，帶著一絲微薄的暖意，紙頁翻動的時候或會帶起一抹跳躍的陰影，映照在視野中變呈現出七彩的光暈。
夏雪百無聊賴地翻著波德萊爾的《惡之花》。基礎寫作課老師推薦的書，在藝術手法和情感孕育上別出心裁，能將世間種種人所不齒之惡比作聖女般崇敬地寫出來，確實難得。
可是不知怎的，腦袋空空，字落在眼中也印不進腦海中去，如此翻過幾頁之後，她緩緩呼出口氣合上書，眉間微蹙的時候，聽到耳邊細細碎碎的低語聲。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視線向著窗外小心翼翼地瞄一眼，又瞄一眼。
怔了怔，轉頭看去，就見到那人站在窗子一丈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略微背著光，臉孔半面都在陰影處，更顯出些許深沈。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依舊是一身極致的黑，站在陽光下微笑的模樣卻像是一晃眼就會消失一般，腦後的碎發長了點，可這樣卻正巧掩去幾分不符年紀的滄桑頹然，多了些年少輕狂的豐神俊朗。
玻璃窗反光，視線一偏移就失了神。一窗之隔，就這麽靜靜地註視了半晌，然後夏雪輕輕站起身往外走出去。起身的時候的風帶起一頁書，如手拂一般緩緩翻過。
夏雪站到圖書館門口，望了望，正對上他轉過來的眼睛，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他往這邊走。
午後的風帶著些慵懶，陽光不躁不熱照在身上正好，可此刻還在外頭的人卻甚少。兩人並肩走在人跡寥寥的林蔭小道上，離人群的註視遠了，倒也脫離了那般相顧無言的狀態。
“怎麽來了”夏雪還是有點抑郁的，先前並沒有接到這廝要來的消息，而且她記得自己也沒告訴她正在這兒——那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來處理點事務。”那人微微一笑， “順便來看看你。”
“說實話。”
漆黑如夜般的眸子閃了閃，幽深的穹宇之中劃過的星辰之色瞬息即逝卻璀璨奪目，只可惜想要仔細探究之時已然回歸一片沈寂。
“……靳玉讓我來看看你。”
夏雪微微一怔，腳步有片刻的放緩，眼看著身邊那人擦身而過的側頰頓了頓: “為什麽”
莫離慢慢止住了步伐，仰頭看高大的香樟樹散落著葉片的樣子，沈默時眼角眉梢隱隱的神色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哀色，聲音依舊帶著絲漫不經心: “她讓我來，我便來了……但是看著你如今的模樣，似乎只是她多慮了。”
蹙了蹙眉，也未擡頭看著他，只是偏頭轉向別處: “什麽意思”
那人收起了笑，伸手探探路邊香樟粗糙的樹皮，停頓片刻，轉身慢慢靠在上面，似乎累極一般。
“有些東西是不能在心裏憋太久的，可是小雪，你從未把這個道理參透。”
夏雪驀地回頭，然後為自己的條件反射一楞，望著他認真至極的神情，蠕動了一下嘴唇，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人類總是這麽一種矛盾的動物，連自己都會懷疑，不信。積壓得越多，想得越多，這一刻你是這樣的想法，下一秒，又硬生生把自己推翻，然後繼續不停地猜測猶豫，不停地自我折磨……而究其緣由，你只不過是找不到可以代替的東西而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具諷刺的笑意: “把自己放在一個誰都無法觸碰到的地方，以為自己該是安全了，然後自己把自己逼瘋”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莫離瞇著眼笑出聲來，口吻一遍，又是那種懶散而平靜的: “只是靳玉讓我轉述的話而已。”
“……她”
“有些話假使相同，不同的人說出來仍舊是不同的。”那人懶懶道，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找上我，但是既然她說了，於是我就來了。”
“那麽說完了”
“當然……”他拖長了聲調，微笑著看著她， “沒有。”
“嗯”
同樣沈默的兩個人，這樣毫無閃避地對視時的場景似乎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可她總是不自覺地帶上些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防備和疏離——他眉色間的輕柔卻隱含著跨越時空的溫清。然後她看到面目俊秀的男人緩緩張開手，陽光漏過蔥郁的枝椏散落下斑駁靜謐的柔光，落在漆黑的眼底卻帶起深藏其中曾經怎麽也無法探得的憂傷: “來，小雪，讓我抱抱。”
夏雪楞了一下，這樣定定地看著他，剎那間感覺存放心臟的地方似乎破開了一個洞，什麽自己也說不出的情感翻江倒海般湧出來。猶豫著往前走了進步，然後被他輕輕攬在懷裏。微熱的體溫透過襯衣滲進她的皮膚上，才恍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於世間的事物——自那人去世之後，她見著他的次數屈指可數，偶有遇見也只是遠遠得對視那麽一眼，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只是見到了錯覺，特別是那幾年，竟見著他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找不到行蹤。
後來，她好了，可他卻仍是離她遠遠的。那次他回S市，在精靈見到他的第一眼卻真的是忍不住就想落淚，可是，這個人就坐在一桌之隔的地方，看著她微微笑，即使是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發最後還是那樣平靜地垂下，恍然間想起，自那時起，他——竟再未觸碰過她的一根頭發。
“我知道你恨我……別急著反駁，我比誰都清楚，包括你自己。”低低的嗓音安靜落在耳邊，和著陽光的呢喃竟像是幻聽一般，越發顯得蕭瑟， “當然我也知道，你只是恨我這張臉……因為你不能恨那個有著相似的臉的人。”
“可是這不重要，因為我不在乎。所以你恨我的時候我離得遠遠的，若你一輩子不好，那我一輩子不回來。”他在笑，因為他的聲音中帶著一分明顯的愉悅， “可是我卻不能棄你於不顧。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原不想參與，但那是我哥，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那幾年我不管你是因為他值得，可現在……他不值得了。”
“乖，小雪，別再折磨你自己，你值得更好的。再想他最後一回，哭最後一次，然後好好找一個自己能愛上並且愛你的人，忘了他，努力活下去。雖然你自己也不承認，可是事實確實必須這樣。”
“靳玉說……否則的話，你活不了幾年了。”
他像她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頭，溫柔地撩起她散落在鬢角的發，別到她耳後，然後低頭笑了笑，收回手，轉身離開。
夏雪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只看到一片枯黃的葉掉落到她身前，然後上面突然出現了一滴水珠，一滴，又一滴。
她想起那年她緊緊跟在莫辭身後，無論如何都要纏著他不肯走的情景。她想起那些年月給莫辭找亂子添麻煩，然後看到他怒極卻發不出脾氣來的樣子。她想起時光不曾老去之時，自己懦懦地站在那裏仰頭看著他的畫面……而那個時候，莫離總坐在不遠的地方，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微微笑，優雅地擡起下顎，雙手交握放在腿上，面上似乎總是懶散的，碎發下面細長的丹鳳眼遠沒有如今這樣幽深犀利……就像後來那些死在時光中的郁金香，溫柔而包容。
可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憎厭他……只因莫辭死了。
※※※※※※
“餵”
“呵。”
“是你!”
“怎麽”
“……你回來了”
“沒有。只是有件事需要過來處理一下而已。”
“那你找我做什麽”
“呵，給你找點麻煩。”
※※※※※※
夏雪不快不慢地切著牛排。切一小塊，用刀子撥開，再切一小塊，撥開，繼續切……直至將它們切成碎得不成再碎——偏偏那動作極其標準，優雅利落順暢自如，表情認真，眼神專註，像是在做一件偉大得不得了的事。
於是對面那人經歷了奇怪地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一眼還看一眼，臉色從白到青再到紅又到紫還到黑之後，終於成功抓狂: “我說餵，大小姐你要糟蹋糧食也不要這麽個糟蹋法好不好!看得人真的很內傷的啊!”
夏雪的手頓了頓，緩慢地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平靜的眼神毫無波動，頓了頓，然後總算是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根本沒有吃一點東西的嘴角。
對面那人抽搐了一下半邊臉孔，一副想暈倒的表情: “你丫失戀了”
“……沒。”
“那咋就一副死了娘的模樣”
夏雪涼涼一瞥，身子往後一倒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好吧，我說大小姐你究竟咋了”
搖搖頭，表示無話可說。
“得，您老慢慢深沈，小的我為了生計還是先填飽肚皮得好。”
夏雪無比憂郁地看著對面那人一面念叨著“別人請客不吃白不吃”一邊大快朵頤，心裏很憂郁地想為什麽這餐廳不來些創意加上點非典型肉類呢，比如說……蒼蠅
晃晃手招過服務員拿來菜單，翻到最後，叫了蘆薈西米凍法式聖代三色馬琪琳阿爾卑斯紅豆冰各一份，片刻之後一字排開，直接把同坐的某人驚得咬住叉子硌自己的牙。
“你，你，你做什麽!”
“想吃什麽自己動手。”夏雪頭也不擡道，拉過西米凍先開始挖底層的冰激淩，不過吃的速度緩了一點，等它在口中半化了才咽下肚去——她還不想再去醫院報到。
“……萬惡的有錢人!”某人咬著叉子做內牛狀。
此語是何等的耳熟，這回倒被別人用在她身上了。微微挑了挑眉，她作充耳未聞。
“我說，你真沒事”
“能有什麽事。”
某人表示無比懷疑。
“只是想找個人陪著吃飯而已——誰叫你正巧路過的。”
“哦哦哦，”某同學表示十分理解，然後眼睛一斜，無比鄙視， “切，當我健忘還咋的，剛那個在樹下哭得稀裏嘩啦一塌糊塗的女人是誰”
“……你看錯了。”
※※※※※※
晚上回家，看到個不安地在客廳轉圈子的阿香。
“怎麽了”她彎腰換鞋，隨口問了句。
“你回來了!”阿香眼睛一亮，看到她平安無事地回來總算是松了口氣， “還好沒事……嚇我一跳。”
“嗯”
一通指手劃腳的解釋，夏雪才知道，莫離來過。那人原本就在這裏混過幾年，這房子還是他找的——可阿香卻不是他雇的，所以並未見過。一直以來，阿香耳聞目睹，跟夏雪來往的人那是叫少得可憐，也知道這個便宜主子的性子原就是淡的不得的，這會兒有陌生男人找上門來問她的行蹤，開始沒想到，可後來越想越是後怕。
於是打算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又怕自己多管閑事了，誰料到還沒下定決心就接到她的電話說晚上不必來接了，遲點自己回家，就更慌了。
這些日子下來，她早把夏雪當自己妹妹一樣看，看她平常溫溫淡淡柔柔弱弱有大小姐樣沒大小姐脾氣自然是歡喜的。可那模樣總像是涉世不深的樣子，要是被人騙去那該怎麽辦——於是乎就開始自己嚇自己。
這不，提心吊膽地等到現在，看到她平平安安回來，才終是放下心來。
夏雪倒有幾分哭笑不得，但是也沒說什麽，只解釋了一下今天來家裏的那男人是誰回頭又應了以後有什麽事定會跟她說就作罷。
上了樓把自己拋到松軟如棉花一般的沙發中，才想起要給晚上一起吃飯那娃兒發個信息表示自己平安到家——那家夥自分手各自回家之前還一直覺得她會想不開做傻事來著。傻得可愛。
笑。
打開手機，發現有幾個來電未接顯示——調了靜音又放在包包裏，能知道才怪。於是發完短信之後就打電話給可可。
“姨啊姨啊你不接人家的電話!”第一句話就先開始指控，看來先發制人這道理學得很到位。
夏雪笑了笑: “沒看見，這不是給你回了麽。”
“嗷嗷，姨，人家肚肚好難受。”
“嗯怎麽回事生病了”
“……吃撐了。”
夏雪笑出聲來，表示有幾分不可思議——她是知道此萌物的食量的，尋常的量怎麽可以被叫做“撐”的地步: “乖，揉揉，為什麽吃撐呢”
“嗚嗚人家郁悶嘛姨，大魔王好可惡的，明明說了要陪可可吃飯的，可是他又沒回來!所以……人家就順便幫他把他的那份也給解決了……”
“呵，暴飲暴食會變胖妞的哦，這不先肚子痛麽”夏雪微微一笑，從衣櫃中拖出件大號襯衫，順手把內衣褲打包。
萌物的聲音有點自暴自棄: “哼，反正爸爸都說人家是大肥妞了人家已經不怕了!像顏叔叔說的，多吃點，以後再要抱人家就把他壓個半死!”
夏雪剛關上浴室的門，聞言還是忍不住發笑: “嗯真是個遠大的志向——要再接再厲!”
“哼，總是工作工作的好討厭……可可討厭大魔王!”
“啊，不能這麽說呦，爸爸也很辛苦的呢。”打開水龍頭。
“哪有什麽辛苦，他——啊，姨，可可聽到水聲，下雨了嗎”
“不是……是姨我要洗澡了。”
洗完澡打開電腦，先瀏覽了一下班級動靜，然後打開游戲圖標登陸。
游戲任務仍舊出現在桃源。點了點鼠標，打開包裹看昨天的收獲，然後能合的合，不能合的繼續放著。關掉包裹，在整個寶石采集區來回轉悠一下了，果然看到那個紫色的人影。
社會處有頭像跳動，原來這人在電腦面前: “上來了。”
毫無營養的問候語。於是她也毫無營養地回了一句: “嗯幫主大人也在啊。”
然後彼此打個哈哈，某人繼續掛機，她去王城開箱子。
等級一直在緩慢地爬升著，小屋也在按著自己的相像一點點構建著——她總是驚訝於，這樣每天無聊的重覆活動，她竟然還能留在這個游戲——甚至都沒有想過要離開。
對一件事物，你付出得越多就對它越留戀——這原本也是夏家兩兄妹堅持非RMB玩家的理由之一。可她如今明明什麽都沒丟進去，卻對它依依不舍。
難道這個就是……犯賤
或許她只是覺得這樣能讓自己安點心吧，因為至少還有去處讓自己停留，不至於無聊到想死。
當然，彼時她並不知道這一份不舍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
8.28
呼，其實這篇今天淩晨就碼好了，只是今天出去玩了，早上沒來得及放上來^^
……下一章一定要記得把幫主大人放出來，是時候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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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明明那幾個教授講師再好說話不過，學期末這門課被當掉的人還是一大把……估計看到那些慘不忍睹的卷子實在是給你面子都說不過去呀……
夏雪總覺得念書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雖然平淡如水，毫無波動，可是這樣安安靜靜忙忙碌碌往往在自己並不曾覺察的時候已然悄然淌過，再不曾回頭。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宅，放縱自己的自由之後就是離人群越來越遠——與身邊的人交流得愈少，寂寞的時候就不想說話，對著一片落葉一滴水珠也能發很久的呆，而越是這樣越是凸顯出自己的冷漠，對誰都是笑著的，可對誰都不在意，就仿佛看破紅塵般看一切都是過客。
人們都說中文系的系花不好相處，跟凡人的差距太大，只能遠觀而不能靠近……這種感覺著實惱人，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似的，但她卻分明地知道是自己先遠離的那一切。真不爽。
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對於自己喜愛的會花心思琢磨，對於無甚交集的就算見面也只是一笑而過。所以才喜歡網絡，面對著這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的世界，才會朦朧中以為所有人都是在乎自己的。
天氣晴朗的時候，她在花園撒了很多角堇種子。原先的花園阿香種了一園子的玫瑰，間隙布著紫色的薊花，不開花時郁郁蔥蔥倒也不惹人厭，於是作罷。園角生了幾叢文竹，青石板壓著的地方探出來幾株小蒲公英，一直沒有人打理卻也生得極好，也就沒有奈它們何。
她素來是喜歡茅草苔蘚等植物的，不是看在它們綠色著眼，只不過這種東西最能覆蓋那些看不到的角落，一層又一層，卑微而頑固，總有無盡的生命陪著人耗。
阿香一直糾結於她的安靜好打理，就算是做一個保姆也做得太沒有成就感了，順帶著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何在。夏雪笑笑，翻翻書敲敲鍵盤於是又是一天。
※※※※※※
莫離到來的時候，她在學校圖書館找資料。現代漢語厚厚一本字典看得人心慌，跟這門課一樣讓人無語，不過聽說古言的字典更加厚就心理平衡了——沒準這正是在襯托漢字的博大精深源遠流長……
圖書館裏安安靜靜，偶有翻書的聲音細碎如齒輪轉動，光滑地面上的腳步因為被刻意壓低而顯出一種略顯沈悶的碰撞。四圍巨大的落地窗直直鋪開，圍繞出一個圓潤的弧度，懶散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下來，帶著一絲微薄的暖意，紙頁翻動的時候或會帶起一抹跳躍的陰影，映照在視野中變呈現出七彩的光暈。
夏雪百無聊賴地翻著波德萊爾的《惡之花》。基礎寫作課老師推薦的書，在藝術手法和情感孕育上別出心裁，能將世間種種人所不齒之惡比作聖女般崇敬地寫出來，確實難得。
可是不知怎的，腦袋空空，字落在眼中也印不進腦海中去，如此翻過幾頁之後，她緩緩呼出口氣合上書，眉間微蹙的時候，聽到耳邊細細碎碎的低語聲。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視線向著窗外小心翼翼地瞄一眼，又瞄一眼。
怔了怔，轉頭看去，就見到那人站在窗子一丈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略微背著光，臉孔半面都在陰影處，更顯出些許深沈。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依舊是一身極致的黑，站在陽光下微笑的模樣卻像是一晃眼就會消失一般，腦後的碎發長了點，可這樣卻正巧掩去幾分不符年紀的滄桑頹然，多了些年少輕狂的豐神俊朗。
玻璃窗反光，視線一偏移就失了神。一窗之隔，就這麽靜靜地註視了半晌，然後夏雪輕輕站起身往外走出去。起身的時候的風帶起一頁書，如手拂一般緩緩翻過。
夏雪站到圖書館門口，望了望，正對上他轉過來的眼睛，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他往這邊走。
午後的風帶著些慵懶，陽光不躁不熱照在身上正好，可此刻還在外頭的人卻甚少。兩人並肩走在人跡寥寥的林蔭小道上，離人群的註視遠了，倒也脫離了那般相顧無言的狀態。
“怎麽來了”夏雪還是有點抑郁的，先前並沒有接到這廝要來的消息，而且她記得自己也沒告訴她正在這兒——那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來處理點事務。”那人微微一笑， “順便來看看你。”
“說實話。”
漆黑如夜般的眸子閃了閃，幽深的穹宇之中劃過的星辰之色瞬息即逝卻璀璨奪目，只可惜想要仔細探究之時已然回歸一片沈寂。
“……靳玉讓我來看看你。”
夏雪微微一怔，腳步有片刻的放緩，眼看著身邊那人擦身而過的側頰頓了頓: “為什麽”
莫離慢慢止住了步伐，仰頭看高大的香樟樹散落著葉片的樣子，沈默時眼角眉梢隱隱的神色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哀色，聲音依舊帶著絲漫不經心: “她讓我來，我便來了……但是看著你如今的模樣，似乎只是她多慮了。”
蹙了蹙眉，也未擡頭看著他，只是偏頭轉向別處: “什麽意思”
那人收起了笑，伸手探探路邊香樟粗糙的樹皮，停頓片刻，轉身慢慢靠在上面，似乎累極一般。
“有些東西是不能在心裏憋太久的，可是小雪，你從未把這個道理參透。”
夏雪驀地回頭，然後為自己的條件反射一楞，望著他認真至極的神情，蠕動了一下嘴唇，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人類總是這麽一種矛盾的動物，連自己都會懷疑，不信。積壓得越多，想得越多，這一刻你是這樣的想法，下一秒，又硬生生把自己推翻，然後繼續不停地猜測猶豫，不停地自我折磨……而究其緣由，你只不過是找不到可以代替的東西而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具諷刺的笑意: “把自己放在一個誰都無法觸碰到的地方，以為自己該是安全了，然後自己把自己逼瘋”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莫離瞇著眼笑出聲來，口吻一遍，又是那種懶散而平靜的: “只是靳玉讓我轉述的話而已。”
“……她”
“有些話假使相同，不同的人說出來仍舊是不同的。”那人懶懶道，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找上我，但是既然她說了，於是我就來了。”
“那麽說完了”
“當然……”他拖長了聲調，微笑著看著她， “沒有。”
“嗯”
同樣沈默的兩個人，這樣毫無閃避地對視時的場景似乎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可她總是不自覺地帶上些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防備和疏離——他眉色間的輕柔卻隱含著跨越時空的溫清。然後她看到面目俊秀的男人緩緩張開手，陽光漏過蔥郁的枝椏散落下斑駁靜謐的柔光，落在漆黑的眼底卻帶起深藏其中曾經怎麽也無法探得的憂傷: “來，小雪，讓我抱抱。”
夏雪楞了一下，這樣定定地看著他，剎那間感覺存放心臟的地方似乎破開了一個洞，什麽自己也說不出的情感翻江倒海般湧出來。猶豫著往前走了進步，然後被他輕輕攬在懷裏。微熱的體溫透過襯衣滲進她的皮膚上，才恍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於世間的事物——自那人去世之後，她見著他的次數屈指可數，偶有遇見也只是遠遠得對視那麽一眼，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只是見到了錯覺，特別是那幾年，竟見著他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找不到行蹤。
後來，她好了，可他卻仍是離她遠遠的。那次他回S市，在精靈見到他的第一眼卻真的是忍不住就想落淚，可是，這個人就坐在一桌之隔的地方，看著她微微笑，即使是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發最後還是那樣平靜地垂下，恍然間想起，自那時起，他——竟再未觸碰過她的一根頭發。
“我知道你恨我……別急著反駁，我比誰都清楚，包括你自己。”低低的嗓音安靜落在耳邊，和著陽光的呢喃竟像是幻聽一般，越發顯得蕭瑟， “當然我也知道，你只是恨我這張臉……因為你不能恨那個有著相似的臉的人。”
“可是這不重要，因為我不在乎。所以你恨我的時候我離得遠遠的，若你一輩子不好，那我一輩子不回來。”他在笑，因為他的聲音中帶著一分明顯的愉悅， “可是我卻不能棄你於不顧。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原不想參與，但那是我哥，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那幾年我不管你是因為他值得，可現在……他不值得了。”
“乖，小雪，別再折磨你自己，你值得更好的。再想他最後一回，哭最後一次，然後好好找一個自己能愛上並且愛你的人，忘了他，努力活下去。雖然你自己也不承認，可是事實確實必須這樣。”
“靳玉說……否則的話，你活不了幾年了。”
他像她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頭，溫柔地撩起她散落在鬢角的發，別到她耳後，然後低頭笑了笑，收回手，轉身離開。
夏雪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只看到一片枯黃的葉掉落到她身前，然後上面突然出現了一滴水珠，一滴，又一滴。
她想起那年她緊緊跟在莫辭身後，無論如何都要纏著他不肯走的情景。她想起那些年月給莫辭找亂子添麻煩，然後看到他怒極卻發不出脾氣來的樣子。她想起時光不曾老去之時，自己懦懦地站在那裏仰頭看著他的畫面……而那個時候，莫離總坐在不遠的地方，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微微笑，優雅地擡起下顎，雙手交握放在腿上，面上似乎總是懶散的，碎發下面細長的丹鳳眼遠沒有如今這樣幽深犀利……就像後來那些死在時光中的郁金香，溫柔而包容。
可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憎厭他……只因莫辭死了。
※※※※※※
“餵”
“呵。”
“是你!”
“怎麽”
“……你回來了”
“沒有。只是有件事需要過來處理一下而已。”
“那你找我做什麽”
“呵，給你找點麻煩。”
※※※※※※
夏雪不快不慢地切著牛排。切一小塊，用刀子撥開，再切一小塊，撥開，繼續切……直至將它們切成碎得不成再碎——偏偏那動作極其標準，優雅利落順暢自如，表情認真，眼神專註，像是在做一件偉大得不得了的事。
於是對面那人經歷了奇怪地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一眼還看一眼，臉色從白到青再到紅又到紫還到黑之後，終於成功抓狂: “我說餵，大小姐你要糟蹋糧食也不要這麽個糟蹋法好不好!看得人真的很內傷的啊!”
夏雪的手頓了頓，緩慢地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平靜的眼神毫無波動，頓了頓，然後總算是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根本沒有吃一點東西的嘴角。
對面那人抽搐了一下半邊臉孔，一副想暈倒的表情: “你丫失戀了”
“……沒。”
“那咋就一副死了娘的模樣”
夏雪涼涼一瞥，身子往後一倒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好吧，我說大小姐你究竟咋了”
搖搖頭，表示無話可說。
“得，您老慢慢深沈，小的我為了生計還是先填飽肚皮得好。”
夏雪無比憂郁地看著對面那人一面念叨著“別人請客不吃白不吃”一邊大快朵頤，心裏很憂郁地想為什麽這餐廳不來些創意加上點非典型肉類呢，比如說……蒼蠅
晃晃手招過服務員拿來菜單，翻到最後，叫了蘆薈西米凍法式聖代三色馬琪琳阿爾卑斯紅豆冰各一份，片刻之後一字排開，直接把同坐的某人驚得咬住叉子硌自己的牙。
“你，你，你做什麽!”
“想吃什麽自己動手。”夏雪頭也不擡道，拉過西米凍先開始挖底層的冰激淩，不過吃的速度緩了一點，等它在口中半化了才咽下肚去——她還不想再去醫院報到。
“……萬惡的有錢人!”某人咬著叉子做內牛狀。
此語是何等的耳熟，這回倒被別人用在她身上了。微微挑了挑眉，她作充耳未聞。
“我說，你真沒事”
“能有什麽事。”
某人表示無比懷疑。
“只是想找個人陪著吃飯而已——誰叫你正巧路過的。”
“哦哦哦，”某同學表示十分理解，然後眼睛一斜，無比鄙視， “切，當我健忘還咋的，剛那個在樹下哭得稀裏嘩啦一塌糊塗的女人是誰”
“……你看錯了。”
※※※※※※
晚上回家，看到個不安地在客廳轉圈子的阿香。
“怎麽了”她彎腰換鞋，隨口問了句。
“你回來了!”阿香眼睛一亮，看到她平安無事地回來總算是松了口氣， “還好沒事……嚇我一跳。”
“嗯”
一通指手劃腳的解釋，夏雪才知道，莫離來過。那人原本就在這裏混過幾年，這房子還是他找的——可阿香卻不是他雇的，所以並未見過。一直以來，阿香耳聞目睹，跟夏雪來往的人那是叫少得可憐，也知道這個便宜主子的性子原就是淡的不得的，這會兒有陌生男人找上門來問她的行蹤，開始沒想到，可後來越想越是後怕。
於是打算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又怕自己多管閑事了，誰料到還沒下定決心就接到她的電話說晚上不必來接了，遲點自己回家，就更慌了。
這些日子下來，她早把夏雪當自己妹妹一樣看，看她平常溫溫淡淡柔柔弱弱有大小姐樣沒大小姐脾氣自然是歡喜的。可那模樣總像是涉世不深的樣子，要是被人騙去那該怎麽辦——於是乎就開始自己嚇自己。
這不，提心吊膽地等到現在，看到她平平安安回來，才終是放下心來。
夏雪倒有幾分哭笑不得，但是也沒說什麽，只解釋了一下今天來家裏的那男人是誰回頭又應了以後有什麽事定會跟她說就作罷。
上了樓把自己拋到松軟如棉花一般的沙發中，才想起要給晚上一起吃飯那娃兒發個信息表示自己平安到家——那家夥自分手各自回家之前還一直覺得她會想不開做傻事來著。傻得可愛。
笑。
打開手機，發現有幾個來電未接顯示——調了靜音又放在包包裏，能知道才怪。於是發完短信之後就打電話給可可。
“姨啊姨啊你不接人家的電話!”第一句話就先開始指控，看來先發制人這道理學得很到位。
夏雪笑了笑: “沒看見，這不是給你回了麽。”
“嗷嗷，姨，人家肚肚好難受。”
“嗯怎麽回事生病了”
“……吃撐了。”
夏雪笑出聲來，表示有幾分不可思議——她是知道此萌物的食量的，尋常的量怎麽可以被叫做“撐”的地步: “乖，揉揉，為什麽吃撐呢”
“嗚嗚人家郁悶嘛姨，大魔王好可惡的，明明說了要陪可可吃飯的，可是他又沒回來!所以……人家就順便幫他把他的那份也給解決了……”
“呵，暴飲暴食會變胖妞的哦，這不先肚子痛麽”夏雪微微一笑，從衣櫃中拖出件大號襯衫，順手把內衣褲打包。
萌物的聲音有點自暴自棄: “哼，反正爸爸都說人家是大肥妞了人家已經不怕了!像顏叔叔說的，多吃點，以後再要抱人家就把他壓個半死!”
夏雪剛關上浴室的門，聞言還是忍不住發笑: “嗯真是個遠大的志向——要再接再厲!”
“哼，總是工作工作的好討厭……可可討厭大魔王!”
“啊，不能這麽說呦，爸爸也很辛苦的呢。”打開水龍頭。
“哪有什麽辛苦，他——啊，姨，可可聽到水聲，下雨了嗎”
“不是……是姨我要洗澡了。”
洗完澡打開電腦，先瀏覽了一下班級動靜，然後打開游戲圖標登陸。
游戲任務仍舊出現在桃源。點了點鼠標，打開包裹看昨天的收獲，然後能合的合，不能合的繼續放著。關掉包裹，在整個寶石采集區來回轉悠一下了，果然看到那個紫色的人影。
社會處有頭像跳動，原來這人在電腦面前: “上來了。”
毫無營養的問候語。於是她也毫無營養地回了一句: “嗯幫主大人也在啊。”
然後彼此打個哈哈，某人繼續掛機，她去王城開箱子。
等級一直在緩慢地爬升著，小屋也在按著自己的相像一點點構建著——她總是驚訝於，這樣每天無聊的重覆活動，她竟然還能留在這個游戲——甚至都沒有想過要離開。
對一件事物，你付出得越多就對它越留戀——這原本也是夏家兩兄妹堅持非RMB玩家的理由之一。可她如今明明什麽都沒丟進去，卻對它依依不舍。
難道這個就是……犯賤
或許她只是覺得這樣能讓自己安點心吧，因為至少還有去處讓自己停留，不至於無聊到想死。
當然，彼時她並不知道這一份不舍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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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
呼，其實這篇今天淩晨就碼好了，只是今天出去玩了，早上沒來得及放上來^^
……下一章一定要記得把幫主大人放出來，是時候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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