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間是一種毒(已修)

關燈
時間是一種毒(已修)

夏雪沒學乖。不久前剛把自己整進醫院去,好不容易出來,沒過幾天,又去向醫生報到了。

夏文嵐滿臉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

丫的不就是偶爾生個小病感下冒嗎……夏家人基因好,體質也優於常人,代代以來都是頤養天年,無疾而終。倘若兩兄妹那個活了119歲在花園小憩一下結果一睡長辭的曾祖父仍在,一定會拍著胸脯淚流滿面,說曾孫女你怎麽那麽不爭氣啊不爭氣啊不爭氣……

所以,老天爺不會讓夏家人生病,你進醫院除非是你自己把自己整進去的,文雅一點說,得意忘形,自作孽啊不可活。通俗一點就是……犯賤!

前幾年夏雪就把自己的身子搞壞了,後來想通了,好好調養了一陣子,也該與常人無異了。那胃病卻是從此落下了,自己又不註意,就中藥喝完了吃西藥,中國的不見好就用外國的,聽聽就慘不忍睹……除此之外,倒也不會生什麽大毛病。

然而女孩子體質弱一點,每個月總有幾天不舒服……這在夏雪身上的狀況尤其明顯,一個不註意往往就是抵抗力大幅度下降,低燒不退,畏寒怕熱,受不得一點刺激……特別是夏天,整天窩空調間裏,室內室外冷冷熱熱,偏偏夏雪獨斷慣了,怎麽說都聽不進去,所以……

可憐夏家哥哥也無能為力,只好把她送醫院……

話說已經連續幾年,夏文嵐生日時的願望就是有一天可以把自家妹妹養的白白胖胖的。可偏偏寶貝妹妹是怎麽吃都吃不胖的體質,好不容易臉色紅潤有光澤,這一病,又被打回原形。

原本說吧,是皮膚白皙,現在怎麽看都是帶著羸弱的蒼白;蜷成一團的時候,雪白的被單裏掩映出來的身形像是個孩子一樣,就算睡著還是沒有帶上多少安全感;巴掌大的小臉,精致的眉眼都透著倔強——還是個剛滿十八的孩子啊……

他一直想,當年的事如果沒有被捅破的話那又該如何。總是會傷悲,會懷念,總好過連命都不要的癡狂吧……可是世界上根本沒有一個如果,藏著掖著終究只是火上澆油,誰也無法預料。

冷炎來看她的時候帶了捧青花瓷的仙人球小盆栽,綠色的球體有兩個拳頭大小,生有縱棱若幹條,棱上密生針刺,淺黃色,長短不一,作輻射狀,縱棱刺叢中還有幾多銀白色的小花。堆在大捧大捧的素白百合之中,顯得格外清麗。

夏雪素來就是莫名地喜歡這種綠色帶刺植物,沈默時這樣看著,心情也會變好。

出院前一天,夏文嵐回家去整理東西,她自己一個兒在病房放空,轉眸時看到那個人拎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站在門口。

“莫離,”她怔了怔,然後微笑,“你回來得真快。”

那人笑的時候眼睛裏的陰影越發深邃如同天際遠去的流雲:“正好趕上不是麽?”

夏雪偏著頭:“聽說你終於決定留在這裏了?”

他伸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發,手伸出然後又放下,負在身後,只是靠在墻壁上這樣靜靜看著她。面容柔和的時候總讓人忍不住落淚:“因為,你要離開了。”

“……可我還是要回來的。”

“當然你也有可能不回來……而且,你看,”莫離轉頭看著床外驕艷的陽光,“這個城市那麽大,我總有辦法讓你見不到我的。”

“如果我想見你呢?”

“你不會,”莫離瞇起眼睛笑了,“就憑這張臉。”

夏雪定定地看著他,慢慢倒在床上,然後驀地拉起薄被將自個兒整個人蒙住。

她不知道那個人在房間裏待了多久,總覺得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般長遠,而離去時那一句低低得仿佛自言自語的話讓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忘了他……然後,好好活著。”

※※※※※※

這一住院,又是幾天不能上游戲。等到終於能摸到電腦的時候,□□裏已經是某人鋪天蓋地的留言。

摸了摸下巴感嘆了那麽一小下,先登陸游戲,然後拉開消息記錄一條條往下看,還沒看完,那廂血色已經心急火燎地發來私聊信息:“小淚你終於上了——這幾天你去哪了?!怎麽又是那麽多天沒消息?”

夏雪吸吸鼻子做委屈狀:“師父我又把自己整醫院去了……”

“你在哪?”

“啊,桃源。”

一句話:“去公寓等我!”

夏雪從寶石采集區出來,騎上馬,閑閑地跑到公寓管理員那邊,進血色房子參觀,然後調整好姿勢坐下。

沒過一會兒血色也到了,先發送組隊邀請把她加進隊伍用隊聊:“你又幹了啥把自個兒整醫院了?”

“……感冒。”

血色氣急:“當我小孩子啊?!感冒?感冒你住了那麽幾天院!當那是你家?!”

夏雪兩眼望天:“師父我的體質比較弱……”

“你……唉,算了,讓你自己當心每次都不聽進去,醫院那麽好玩嗎?還三天兩頭的進去!”

夏雪笑:“我哥也是這麽說的。”

血色發了張打巴掌的大圖,道:“乖徒弟,師父跟你說個事兒。”

“嗯?”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師父我過幾天要出國。”

“呃,這樣啊,出去多少天呢?”

“……不知道。”

夏雪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難道,師父的意思是說……”

“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夏雪淚奔了,“舍不得師父啊啊啊啊啊啊——”

“摸,師父也舍不得你。”

“一定要走嗎?

“……”

“好吧,可是師父一定要記得我。”

“嗯,回頭手機號碼告訴你,有事沒事可以給我發短信。”

“~~o(>_

“啊,我還想著以後到C市能沒事找師父喝喝茶聊聊天呢淚……”

“暈,總會有機會的……”

“反正要在那邊待四年……總會逮著你的→_→”

“……”挨過一日算一日。

※※※※※※

血色沒多久就下線了。先前已經跟幫會國家的人告別過,這幾天沒事還在晃蕩無非就是想逮著她,這會兒解決了事情,心滿意足下去忙活自己的事兒去了。

夏雪溜幫會裏隨便交代了幾句關於前幾天去向的問題,看到思無邪在,直接單敲了他:“幫主大人。”

幾分鐘後此人回了一個字:“嗯?”

“我師父,幫主大人,她要出國去是不是?”

“嗯。”

“出差嗎?那麽多久才會回來呢?”

“算是……血色沒跟你說?”

“呃,師父沒說清楚~~o(>_

“估計是兩個月。”

“噢,這個……沒事了,幫主大人你忙吧……”

“嗯。”

跟某悶騷聊天果然有心理壓力,擦了把汗密寂涼:“寂涼寂涼,我師父回頭不玩游戲了是不。”

“^^是的。”

“為毛?”

“介個麽,情感問題。”

夏雪差點噴了,這什麽跟什麽——咋就越說越離譜了:“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寂涼你別笑……說清楚啊o(╥﹏╥)o”

“^^好奇心會殺死貓滴呦~往生你可只有一條命。”

“……算了。”

先前血色給她一大筆錢,其餘能交易的物品幾天前就郵了過來,她又是好一陣清理自家倉庫。打開社會看看國家,血色的捕頭給了晴天娃娃——簡直就是晴天一個霹靂,這位可是比血色還高調的暴力份子啊……

游戲裏繼續風起雲湧,今個兒你打我,明個兒我打你,夏雪的心思倒是淡了不少,只偶爾跟某悶騷嗑嗑話聊聊他寶貝女兒,要不掛桃源整寶石碎片,其餘就是無所事事四處游蕩了。這一方面是即將到開學軍訓的時間,她得早點整理好東西去C市,另一方面,那邊的事兒也挺多,雖然通校的話外面的房子莫離說他搞定保姆歷誠英指派,但是零零碎碎的麻煩仍舊數不清。

而且,她總該讓自己的心態更好一點。

※※※※※※

“美美又不肯吃飯……”

“你哪裏惹到她了?”

“ ̄  ̄╬別這麽問都不問就判定是我的錯。”

“→_→這是事實。”

“……我沒覺得我有哪裏不對。”

“~(@^_^@)~那麽明個兒別上班了,翹個一天沒什麽大不了,出去遛遛你女兒。”

“有很重要的會議。”

“→_→這個麽,幫主大人你手下又不是吃幹飯的,自家BOSS不在的緊急狀態難道還怕處理不好一個‘小小的’會議?”

“……算了。”

“……”你活該被你女兒唾棄!

※※※※※※

“晚上回家忘買蛋糕,那孩子鬧脾氣掀了桌子。”

“→_→真有個性……我比較喜歡浮力森林哈根達斯馬裏奧,你女兒呢?”

“……哈根達斯克裏斯汀。”

“^^哈根達斯不錯呦~~”

“問題的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唔,那是什麽?”

“問題是她掀了桌子!”

“……問題是你沒給她買蛋糕。”

“ ̄  ̄╬”

“這樣的話,讓她掀唄,用力掀,使勁掀掀個過癮!”

“……”

“然後就不會想掀了。”

“……”

“總之不是她的錯囁。”

“……”

※※※※※※

“我已經讓人帶她去游樂場了,可她幹嘛還是整天冷著張臉?”

“……因為帶她去的人不是你。”

“有關系?”

“當然有關。”

“什麽關系?”

“……你去問她。”

※※※※※※

某悶騷的女兒控傾向還真是徹底啊……夏雪被此人當免費保姆的咨詢時間一長毫無意外得出這個結論。

日子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流水賬中一點點磨過去。聽寂涼說明年他要被調到總部去待著——此後逍遙日子將一去不覆返,可憐的孩子,為其默哀一下下。將近開學,暑假黨陸陸續續都散了,剩下的上班族無業族依舊數月如一日地辛勤奔走在ZT的場景中。

夏雪閑著沒事做,需要的東西夏家哥哥已經幫她打包好提前丟到了C市,就等著時間一到然後把自家妹妹也打包過去。白天天熱不想出門,晚上趁著涼爽上街晃蕩一下——東片號稱“不夜區”,大晚上的著實熱鬧。

今年臺風天少,長江中下游地區伏旱籠罩,氣溫居高不下,就午後的艷陽,出去兜一圈的回來馬上褪了層皮,讓人非常懊惱。所幸夏雪已經開好醫院證明,軍訓翹掉呀翹掉——事實證明,看著別人倒黴心情會變好……

打電話找歷誠英問點事兒,結果是冷炎那廝接的——此人萬分無奈道,歷大嬸翹班翹上癮現在跑路到雲南旅游去了。問莫離呢——跟著跑了。

她表示很同情。

※※※※※※

“餵,靳醫生?我是夏雪。”

“呦,今個兒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自然找你有事……什麽時候有空,去念大學前想再找你聊聊。”

“有,今天就有,一整個下午都有~沒問題的話,那麽老地方見?”

“嗯,老地方見。”

※※※※※※

跟自家哥哥打了個招呼,撐把傘出了門。

好利來的邊上就是平時經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收了傘進門,上二樓走到底,身穿綠色絲繡吊帶裙的女子坐在窗口微笑著註視她。

“靳醫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那人用手托著下巴懶懶地拄在桌上,杏眼微翕的時候眼角挑著絲說不出的勾人,波浪卷的黑色長發隨意盤在腦後,知性中又帶著一分古雅的嫵媚:“奶茶。”

分明是不容拒絕的口吻……夏雪瞥了一眼:“隨你。”

靳玉給她叫了杯原味奶茶帶焦糖三色布丁:“最近怎麽樣?”

“不錯。就是晚上睡不著。”

“還是這樣啊,上回就讓你不要吃安定了,聽沒聽我話?”

“當然聽。”夏雪笑了笑,“因為已經沒用了。”

“……小孩子這樣不惹人疼啊,”靳玉眼皮一挑,換了只手托下巴繼續慵散,“夢呢?最近有沒有被夢魘住的情況?”

“沒有。”

“唔,純粹是睡不著呢,還是沒有睡意?”

“有區別?”

靳玉一笑,清秀的容顏每回笑的時候都有種說不出的魅惑:“這麽說,近來還是會想到他?”

夏雪頓了頓,搖頭:“沒有。我覺得,我好像……快把他整個兒忘掉了。”

“說說看。”

“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影子,明明想記起來的可是總覺得離我越來越遠。”

“於是開始恐慌?”

“……對。”

“想想看,如果有一天,真的把他全部忘記了,到時自己會是什麽樣子。”

夏雪蹙著眉,突然睜大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她。

“不願去想,亦或是不敢想?”

“不敢。”

靳玉拿起晃動著咖啡的勺子,微笑地看著水珠一滴滴落下:“還記得以前我說過嗎?你把自己封存在自己塑造出的空間裏太久了——時間是一種無孔不入的藥劑,你可以說它是良藥,也可以說它是毒藥,但是你無法不去接受——事實也就是如此,現在,那個空間開始崩潰了,那麽你說,你該怎麽辦?”

女孩面色蒼白,垂下眼瞼的時候或會有淡淡的怯色,縱然是緊緊抿著的雙唇都顯得單薄至極。

“當初逼迫你的是你自己,如今逼迫你的仍是你自己。一個是走進去,一個是走出來——我知道你不好過,可這正是種必然。別不承認。”

“若我……不放手呢?”

靳玉笑了:“不要以為閉上眼睛就看不見天黑,你懦弱得夠久了。這回好不容易有機會解脫,你倒還別扭了。”

“不是別扭不別扭的問題。”夏雪皺著鼻子扭開頭。

“那麽,試著想想,以你如今的狀態去想,若是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會不會還愛著他?”

“這不——”

“別說不可能,我只是假設。”

“當然。”

“真的嗎?”靳玉明明是在笑,但是那眼神卻是咄咄逼人地直射她的心臟,“你確定?”

夏雪楞在原地。

靳玉風輕雲淡地拉過對面的小女孩還未動過的布丁,一口一口吃完,招來服務員又點了一份奶昔和抹茶布丁,這才聽到低低的一聲:“我確定。”

她擡起頭,看到那個女孩子已經濕了眼眶。微微一笑:“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一擊中的,淚水一個沒忍住,就這麽落了下來。

“你明明說只是假設的。”

“可是,這句話也是事實。”

一個微笑,一個落淚。靳玉的眼神很溫柔,眼睜睜看著人家的傷口鮮血淋漓的舉動卻一點也不溫柔:“你要知道,你等的時間太長了——長到那感情已經變質了。”

夏雪捂著眼睛:“我該怎麽辦?”

“你看,你能下定決心再來找我,這說明你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不是麽?”

“我不知道。”

“好好想想,你知道的。”

她笑著探過頭來吻吻她的額:“而且我想,若你想通了,你以後再也不會失眠了。”

※※※※※※

夏雪回來時的臉色嚇了夏家哥哥一大跳。這晚上不放心她一個人睡,又把她拎到自己房間把自個兒充當抱枕。

半夜的時候驚醒,看到自家寶貝妹妹窩在自個兒懷裏哭,手忙腳亂地安慰,誰料越安慰哭得越兇,最後只能放棄得看著她哭。

既然能哭出來那麽鐵定就沒事。夏雪的性子他琢磨了那麽多年也該十分了解了。於是就在迷迷糊糊又快睡著的時候,肩膀上一疼,低頭看到寶貝妹妹一口咬上來就這麽不松口了,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臉蛋,一把抱進懷裏:“怎麽,不哭了?”

夏雪悶悶地哼了一聲。

“胡思亂想什麽呢?”

“沒有,”扁扁嘴巴,伸手抱住,“只是相通了……然而這個結論太不能接受了……”

“那麽現在呢?”

夏雪在自己哥哥衣服上使勁蹭眼淚:“既然是這樣,那我也沒辦法。”

話說到這份上,怎麽回事他還能不清楚麽——能讓自家妹妹哭到這份上的還能有什麽——可是這樣一哭,連他都是徹底松了口氣,心情驟然變好:“乖,以後哥養你一輩子。”

夏雪立馬張牙舞爪:“誰說我要忘掉他了!”

“好,不忘不忘……我知道你還記著他,但這感情總歸好控制些。別太刺激自己,就這樣安安穩穩的挺好,是不是?”

“……嗯。”

彼時她還不知道,有一天她要活生生撕開那道疤……而不是將其深埋谷底,此生不見。

※※※※※※

“餵?對,她已經來找過我了。”

“呵,別這麽說,你還不一樣是騙子——要騙過她的確不容易——小心點吧,要是被識破了等著她一輩子不想再見到你。”

“你確定?嗯,我會好好等著的。”

“我自然想看著她幸福……雖然有點難,但若你設計得真有那麽完美,沒準正能按你說的來!”

“那就這樣吧,哈,有空也過來看看,畢竟你也是我的病人,不是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