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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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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臨城不大,稍微有點家資的人家都彼此相熟,拍賣會、宴會、談判桌總有一個地方會相遇。有人在的地方就會有圈子,他們只是習慣於尋找和自己境遇相近的人結伴,然後組成自己的小圈子,排斥外來人。

富家太太們一個圈,閑散富二代一個圈,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商人們一個圈,每個圈子的主旋律不同,不同的圈子間隔出了天塹,讓人難以跨越。

袁戚第一次見路紋霜是在10歲的一場宴會上,雖說在臨城成人禮是很重要的儀式,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辦的格外隆重,臨城有些名氣的人都收到了邀請。

他作為袁家未來的繼承人對於這種拓展人脈的事情自是不能缺席。

他跟著爺爺游走於各路世交中,聽著大人們講成百上千萬的單子,聽不太懂,只覺得無趣。和他一樣被拘著的多半也是家裏早早選定的繼承人,從小就開始接觸這些無趣的事情,然後耳濡目染地成為一個無趣唯利是圖的商人。

袁家子嗣不豐,到了他這一代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天天金貴的養著,生怕出了什麽意外夭折了導致斷送了袁家的血脈。

他左右不過是提線木偶,日覆一日度過無趣的生活。開心、愉悅……這些情緒對他來說是一個很難理解的概念。

正想著,一團白色的雪球兒突兀地向來沖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撲倒在地上了。

他手裏的灑出來的果汁盡數落到身上那人身上。

小姑娘眼裏含著淚花捂著被撞紅的額頭,身上繁雜的公主裙一點都不影響她麻利的從他身上起來的動作,鮮紅的西瓜汁撒到她的身上,右耳邊的頭發還滴著紅色的果汁將純白的裙子給弄臟了。她好像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手上沾到的灰塵還往裙擺一擦,給這條價值不菲的禮服再補上了一刀。

“嘁……撞到人了。”她嘟囔了一句,袁戚等著聽她的道歉,卻看見她四處望了一圈,然後提起裙擺從反方向的人群躥去,像個小耗子一樣一溜就沒影了。

肇事逃逸!

袁戚有些生氣了,想要追過去。

“那是路家的小女兒路紋霜,不重要的人你別理他。”袁老爺子攔住他。

他一下就洩氣了。路家的事他聽過,本家不在臨城。袁家是做生物制藥的,路家正好也是這個領域的,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袁家和路家的關系自然算不上有多好。

他就只能放任這那個沒禮貌的家夥這麽離開。

再後來的幾年時間裏,他一步一步見著初來乍到的小姑娘打破了圈子的屏障,在所有地方都混的如玉得水,就像只人見人愛的小美人魚。

第二次和她說話就是在她18歲成人禮上。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兩家的關系並不好是人盡皆知的,去年他的成人禮路家只是送了禮過來路家人一個都沒有來。

今年家主也是打算送個禮走個過場。

袁戚看著邀請函想起那個被千嬌萬寵的人魚公主,腦子一熱來了。等到他端起紅酒杯靠在渡輪的欄桿上被濕熱腥鹹的海風糊了一臉的時候才回過神。

船已經開走了,他現在想走都來不及了。

真傻,來給對頭過生日。他唾罵自己。

人魚公主的生日宴真的很豪華,路家真的很會造勢,臨城近幾年的排場最大的幾場宴會幾乎都是出自於路家。而現下這場是他見過最華麗的,真不愧是人魚公主。

他這麽想著,一個身影撞到他的懷中,他穩了穩手上的紅酒杯,將人扶起。

幸好沒有灑到人衣服上。他想著。

又想起多年前無禮的‘雪球兒’,他瞇著眼打量著面前的少女,與記憶中的樣貌重疊。

是今天晚上的主角。

少女像是在和同伴玩游戲,眼睛上蒙著一層細紗,看得事物不甚清楚,這才撞到了他。

袁戚看清楚人之後確定對方站穩後打算離開這個地方,省的再被人撞一遭,她身上的裙子可是造價不菲,壞了怕是要哭起來。

“誒……”路紋霜莫約感知到他的意向,拉住了他的襯衫衣角,這個料子難伺候得很,就這麽輕輕一捏就皺起來了。

他只得停下腳步。

“今天的規矩,我要和碰到的第一個異性跳開場舞。”很顯然路紋霜不打算輕易讓他走。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問道。

“無論是誰都要遵守。”路紋霜有點急了。

“行。”他忽然想看看路紋霜知道是他的時候的尷尬表情。

伴隨著音樂,袁戚一把將路紋霜拉上了舞臺,燈光很適時地照到他們二人身上,倒是有幾分人魚公主和王子的氛圍。

“所以你猜到我是誰了嗎?”或許是舞臺的燈光太過暧昧,他不由自主問出了這個問題。他現在又不想看到路紋霜認錯人的樣子了,光是想想就讓人煩躁。

“袁戚。”路紋霜可能反應過來了。

路紋霜沒有拉著對頭跳舞的尷尬,反過來沖他發起了脾氣,“我沒有看到你的禮物。”

送禮的事是爺爺的助理去辦的他不太清楚,只能試探性的說,“應該有你再找找。”

雖然大家關系是人盡皆知的關系差,但是袁家這麽可能在面子上出現這種容易落人口實的紕漏。

“我說的是你——的——禮物。”路紋霜強調著。

“要我的禮物?”袁戚這下有些疑惑了。

“去年我都送了,今年你要回禮。”

袁戚一向不喜歡這些人情往來,去年送的一大堆禮物除了家裏比較親近的人的其他都沒有拆過,直到現在還堆在他的書房角落。

“我忘記帶了,回去補給你。”他尷尬地敷衍道。

明擺著是疏離的社交辭令,路紋霜的心情卻很明顯開心了不少。

真好哄。他這麽想著。

一支舞很快就跳完了,他卻生出了不舍,想一直將這支舞跳下去的念頭在心裏生根。

他被這個念頭驚訝到,少女纖細柔軟的指尖輕顫帶著他的心跳在悸動。

你知道在臨城成人禮上的第一支舞代表了誓言,向欽慕之人許下永不分離的承諾嗎?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將這個問題問出了,也無從知曉路紋霜是否知道那支舞的特別含義。

“你居然和路家那丫頭跳開場舞?”袁家主審視著自己最滿意的繼承人,袁戚已經成長到哪怕是他都不能完全看穿的地步了,“你等一下和我去林家一趟。”

“為什麽?”袁戚擺弄著打算送給路紋霜的生日禮物,擡頭問道。

“你找個時間和小軒道歉。小軒和那丫頭有婚約,要不然憑什麽林家會幫他們。”袁家主沒有問袁戚手上的女款項鏈的事,警告道:“別和他們走太近。你現在不小了,後天抽空跟我去見見你範叔,他女兒正好最近回來了。”

“好。”袁戚很順從地應著,將項鏈收回口袋。

或許是叛逆期來的晚,此後的幾年裏他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高冷禁欲的袁少成了個風流無情的浪子,做事一如既往地雷厲風行,身邊卻女人不斷。在圈裏的風評一路下跌,成了名媛千金們茶話會的談資。

再一次和路紋霜產生聯系是在她結婚的前天下午。

“鰩魚之心我要了,你開個價。”這些年不僅是他變了,路紋霜也變了,人魚公主像是從泡沫變成的冰球,清清冷冷霸道強勢。他們之間交集太少,不知道路紋霜性情大變的緣由,倒是和小時候的性子有幾分像了。

袁戚剛看完一份報告,疲憊地按著額頭,一時也想不到路紋霜突然打電話來的目的。袁家和路家關系不好到什麽程度呢,不好到他們都是一個圈子的卻都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基本的社交辭令都懶得做了。

所以這通電話是他們之間第一個電話。

當時的袁戚沒有想這麽多,‘鰩魚之心’的確在他那裏,是路紋霜18歲生日時要的禮物,只不過後來沒有送出去。

“送你了。明天給你郵寄出去。”他想著物歸原主就很輕易地答應了。

“誒……這麽大方。這可是我結婚的時候要用到的。你不提點要求要挾我嗎?”那邊沒預料到事情會這麽順利,還想說什麽

袁戚這邊有電話進來了,果斷的給掛了。後來他也沒有回撥回去,選擇了放空腦子拒絕回憶那通電話。

深夜同樣的號碼再次打過來了,將已經睡著的他吵醒,一肚子的起床氣在看到那個嶄新的備註是一瞬間熄火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顛三倒四,很明顯是醉了,且醉的不清。

“餵!明天我就要嫁給那個瘋子了,誰愛嫁誰嫁去。你現在快點出來,我們逃婚去……”

好的,剛熄滅的起床氣死灰覆燃,直接點著理智燃燒起來了。他冷聲問道:“你現在在哪?逃什麽婚?”電話那頭有不小的人聲,不像是在家裏。

“市中心最高的酒吧。你帶著……我們逃婚,離家出走。”

“你要和誰逃婚?”

那邊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在思考,沒想明白,自暴自棄地說道:“誰來我就和誰私奔!”

聽到這話袁戚徹底怒了,隨手拿了件外套打算出門,拿手機的時候看見幾個小時前被特地找出的‘鰩魚之心’,想著正好一起給她,也就帶著出門了。

沒想到這一離開就再也沒有回去……

再然後袁戚真的陪著路紋霜私奔了。

袁戚喜歡路紋霜,又或者說他愛著路紋霜,這點無可置疑。同樣無可否認的是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的愛人。

年少時的一支舞圈住了他的此後餘生,也將他對路紋霜的認知定格在那一個瞬間。

當他心目中的小美人魚向他展現出冰冷的一面時他們的愛情中就摻雜了其他東西,不再純粹美好。

但他沒有資格去指責。路紋霜為了他涉足了不可觸及的禁忌,為了他能夠唯一的女兒……被偏愛的他早已經成為了共犯。

厭惡卻無法割舍的偏愛。直至最後他也做出了和路紋霜相同的事……

人間百般滋味,終究不敵同她片刻歡愉。

——

路紋霜從來不是一個好孩子,自記事起就開始了叛逆期,誰的話都不聽,活脫脫一個我行我素的小霸王。

所以當她被家長耳提面命不要去惹袁家的‘金鳳凰’的時候,她反倒偏要去。

她在宴會裏找到了那只‘鳳凰’,還沒來得及找茬就狠狠摔了一跤,第一戰她落敗而逃。

此後她一直追逐這‘鳳凰’的腳步,他去那個宴會,自己就算作業沒有寫完也一定會去。自可惜那家夥從來對她視若無物。漸漸地,得到袁戚的註視成為了她的執念。

直到成人禮那天,她接受了林簌怡的建議,蒙上眼睛去選開場舞的人選。不過第一個抓到的人不是袁戚,而是她的未婚夫。他們兩個相看兩厭,對於滿心滿眼之後妹妹的家夥,她轉身就走了,和那家夥跳舞肯定會故意踩她的。

幸好第二次她找到了要找的人,撞到人的第一瞬間她就聞出了袁戚身上的味道,清冽幹凈。

其實什麽要和第一個遇到的人跳舞都是借口,無論第幾次她的舞伴袁戚一個。或許是因為少女心動,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言執拗地自顧自許下了誓言。

她抓著袁戚陪她跳開場舞,目的是為了要生日禮物。去年她可是精心用自己珍藏好久的寶石給他打了個胸針,她要回禮。

她當時高興了很久,只不過直到她過19歲生日時也沒有收到那人的禮物。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袁戚像是變了一個人,只要有女孩來告白,他就答應,不主動、不拒絕活脫脫一副渣男的模樣。

她和袁戚從小就是同一所學校,袁戚高一個年級,每次放學她就從操場開始跟在他後面直至到校門口。

袁戚是學生會長,路紋霜就一定是風紀委員,多年如此。

一次是巧合,但每一次就一定是刻意的。只不過另一個人不在意。

某一天她看見袁戚和女生並排走,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沒趣。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路紋霜長達20年的叛逆期終於結束了。

因為聽說袁戚喜歡可愛嬌憨的女孩子而掛了多年的笑容放下了,眼神漸漸冷下來。

南科大最出名的就是生、數、計三院,法學院相較於其他學校要弱上一些。

她還是去了,或許是多年習慣,跟著他的腳印走。袁戚成績很好,去得學校必然是同階段最好的,他們在同一個學校相遇無可厚非。

但這次無法說服自己了,她去南科大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袁戚在。

他們依然沒有交集,直至私奔。

時至今日袁戚還仍然相信那是一次意外。

她刻意的打了那通電話,營造出偶然。

她手邊是還未拆封過的酒,清醒地說:“誰來我就和誰私奔。誰都可以!”實際上只能是他。

她逃婚,然後林定軒以此為借口解除婚約,他們為了這個計劃商討了無數次,都是算計一個本來得不到的人。

她拉著袁家的金鳳凰逃出了牢籠,拉著他陪自己瘋。

路紋霜是一個很自我的人,刻進骨子的自私。

所以她從來不在乎袁戚是否喜歡自己,就像18歲的生日禮物只是一個拉住袁戚的借口罷了。

全世界也抵不上那個貫穿了她整個少年時期的男人,拉著他與自己共罪,成了她後半生的目標。任是律法道德、生死離別她都不會放過他。

霜雪紋上眉,也算白首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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