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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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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雨從傍晚開始逐漸變小,八九點時才完全停。

宜城中學的排水系統老化,學校已經被淹得不成樣,後山的山體還發生了塌陷。

看了阮青陽的信息,林溪雲才知道這是幾十年來宜城最嚴重的雨災,校外很多地方已經被淹得不成樣。

漆黑的教室中,林溪雲的手機閃爍幾下。

她低頭看了信息,說:“雨停了,二哥哥來接我,一起走?”

“我姑父來接。”陳熠回答。

他的手機電量槽很早就紅了,在自動關機前一瞬間看到了顧肅的消息。

兩人趟著水走向校門。

一路上,遇到從教學樓各個方向往外走的同學。

林溪雲手機微弱的光是整個學校唯一的光亮,漸漸地大家都跟在兩人身後。

校門口停了不少車,開著遠光燈照向行政樓。

路變得清晰,眾人散向不同的方向,有些人走前還特意繞到前面向林溪雲道謝。

阮青陽與顧肅的車緊挨著。

兩人靠著車門吸煙,偶然聊上兩句,似乎認識了很久。

“我妹妹,林溪雲。”

“我前老板,顧肅。”

見林溪雲走近,阮青陽掐了煙,介紹。

顧肅撣了撣煙灰,點頭打招呼。

“陳熠,我侄子。”

來接孩子的家長不少,校門口的交通已經有堵塞的傾向。

互相介紹後,幾人並沒有停留太久,各回各家。

暴雨後的第二天,整個天空都是黃蒙蒙的。

整座宜城散發著災難結束後的頹敗,大路上隨處可見黃泥、積水坑和垃圾。

只有宛江邊上的鳳凰花盛放如火焰。

隨著時間流逝,宜城慢慢恢覆生機。

五月中旬,高三學生剛結束聯考,便迎來了宜中一年一度的愛心義賣。

愛心義賣活動由愛心社舉辦,高一高二年級各班設立攤位,最終利潤所得百分之五十交由愛心社進行捐贈等活動。

擺攤時間設置在下午課時結束後,地點在食堂前的空地。

各班賣的東西都不一樣,吃的、手工擺件、鮮花等應有盡有。

課後,林溪雲小組幾人結伴去食堂。

路上,李喬和陳廣白為了一道題目討論吵個不停。

而陳熠則念念叨叨地背英語詞組。

暴雨過後,陳熠學習的勁頭更盛,恨不得把一秒掰成兩秒用。

眼底淡淡的青色換來的是月考的進步,剛才校對答案時他各科選擇題正確率比以往幾次都高。

食堂前的各個攤子擠滿了人,有些班級很聰明地拿了擴音器做宣傳。

四人吃完飯後,空地上的人更多了,只有外圍的一家賣花的沒被完全圍住。

路過時,攤主響亮的聲音傳出:“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本攤可以掃碼下單,下單就送賀卡,加一元專人配送到班級。”

熟悉的聲音讓陳熠頓了頓腳步,他往攤前一瞥,發現攤主是體育隊的學妹。

學妹見了陳熠很激動:“欸,老大,別走,這兒有很多是送給你的。”

說著,她長手一掃,摟過桌面包裝好的十幾枝紅玫瑰,塞入陳熠懷裏。

陳熠下意識看向林溪雲。

林溪雲表情如常,反倒是李喬眼神戲謔。

“陳小教官魅力不減去年。”李喬看玩笑道。

去年陳熠有幫忙組織班裏的愛心義賣活動,下午他也抽空去守攤子了。

當時隔壁攤子就是賣鮮花的,接到一單送陳熠的就往七班的攤位遞,最後人家直接把藤編花籃送了給他。

“確實。”陳廣白嘴角上揚,實力坑弟。

林溪雲看了看鮮艷欲滴的玫瑰花,沒在腦海裏翻出任何與這個活動相關的記憶。

回程的路上,她又聽見幾個學妹吱吱喳喳地討論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

回到教室,幾人沒有立刻進入校對主觀題的狀態,各自坐在座位休息。

林溪雲難得在這個時候玩手機,不過也只刷了幾分鐘。

臨近六點半,鮮花攤的攤主提著兩籃五顏六色的花在七班的窗口喊人。

班裏許多人都收到了花,有的收到繡球,有的收到梔子花。

攤主每喊一個人,大家就是一陣起哄。

另外一籃子,她直接塞給了陳熠。

“感謝陳老大對我們愛心社公益項目的幫助。”她邊說邊擠眉弄眼,“今年可比去年多了一倍,五十六枝。”

“明天讓老李給你加練半個小時。”陳熠恐嚇道。

小學妹舉手作出投降狀:“太子,求放過。”

李老師很欣賞陳熠,對他也很好,體育隊都開玩笑叫他太子。

聽了這個稱呼,陳熠斜了她一眼,說:“行了,別貧了,趕緊去吃飯吧。”

“好的,太子。”小學妹並攏食指和中指,由太陽穴向外揮動手指,帥氣轉身。

滿滿一籃子的紅玫瑰還是讓七班的同學震驚了幾秒。

不過,他們很了解陳熠的魅力,很快就轉移註意力,打趣身邊收到花的同學。

前兩年,陳熠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今年倒有些不自在。

不過,與以往不同,一片紅的花裏夾帶了一枝粉白色的花枝。

他撥過纏在花枝上的吊卡,神情一怔。

【陳熠,生日快樂,祝你前程似錦。】

落款是糖果聯盟captain。

陳熠懷了滿腔情緒,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說。

下一秒,晚自習開始的鈴聲成為攔路虎,讓他沒機會出聲。

晚讀前的半小時安排給生物。

陳熠拿了一本生物書,隨手一番,恰好翻到將基因相關的章節。

憨態可掬的貓咪端坐在蒲團上,頭頂兩句英文,旁邊則是英文字母的摩斯密碼表達。

-.-.-.-.-..-.-.。

陳熠用筆尖在草稿紙上嗒嗒嗒幾下,激動的情緒消散些,一股壓迫感忽然出現。

他側過臉去看,發現汪海背著手站在走道中央。

汪海的視線越過他的書桌,投降墻邊的玫瑰。

他並不在意,自顧自地翻出練習冊刷題,刷以基因為考點的大題。

汪海走向講臺,又在講臺中央站了許久。

一整個小自習,班裏都很安靜,沒有一絲雜音。

小自習與晚讀無縫銜接,鈴聲一響,大家幹凈利索地取出語文背誦資料。

“今天愛心義賣,我看不少同學都收到了花。離高考還有二十幾天,沖刺在即,我希望大家可以先把這些東西放一放,全力備戰高考。”汪海嚴肅地說。

回應的聲音稀稀拉拉,他不在意,一雙鷹眼環視一圈,便讓大家大聲讀書。

晚讀結束音樂才放兩秒,讀書聲分貝驟降,整個教室變得安靜。

陳熠哢嗒哢嗒地摁壓圓珠筆,研究著摩斯密碼。

“你在啊什麽?”林溪雲突然回頭問。

陳熠瞪圓雙眼,緊張地抓了抓頭發,反問:“你記得清摩斯密碼?”

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手法讓林溪雲眉毛一挑。

下一秒,玻璃窗被敲了敲,兩人同時轉頭,看見謝嚴站在窗前。

他一手握著小盆栽,一手抓著一簇五顏六色的花。

“學姐,送給你,多看點綠色對眼睛好。”謝嚴給林溪雲遞迷你月季時嘴角勾起,眼睛亮晶晶的,“這是姬乙女,七月是花期。”

“謝謝。”林溪雲禮貌微笑,伸手接過。

轉過臉,謝嚴收斂神情,一板一眼地背著說詞。

“陳熠學長,你好,我是高一一班攤位負責送花的,這時我們的顧客送給你的。”

“顧客祝你高考順利,天天開心。”

“還有顧客祝你高考超常發揮,考上理想的院校,”

面對如此明顯的差別對待,陳熠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還是笑著說:“好,謝謝。”

謝嚴瞥見他座位邊上的一堆花,笑容略顯僵硬:“不用客氣。”

這一小插曲因為謝嚴的離開而落幕。

林溪雲單手撐著臉,繼續話題:“所以剛剛到底在啊什麽?”

“你明知故問。”陳熠耳根發紅,小心翼翼地把那枝錦帶花放在桌面。

林溪雲的眼底蘊藏笑意。

她的食指半屈,在桌面敲出不同的音節,她的動作比陳熠的流暢多了。

彼時,陳熠覺得大腦被分為兩半。

一半在接受周圍環境音,另一半則完全沈浸在長音節與短音節的交替規律。

“校對答案”——【-.--】

“我選擇題太低分了。”——【---】

“月考肯定退步。——【..-】

……

雖然對摩斯密碼不熟悉,但陳熠憑借音樂基礎巧妙地記下了所有音節。

-.--,---,..-,.-,.-.,.,-,....,.,---,-.,.。

Y,O,U,A,R,E,T,H,E,O,N,E。

You are the one.

陳熠對照表格解碼,得出最終結果。

頃刻,他像被突然塞了一口蜜糖。

他珍重地將記了這些內容的草稿紙撕成巴掌大小,夾入硬殼本子。

過去兩個月的題海戰術於他而言像望不到盡頭的長夜。

硬殼本子保存的點點滴滴在沮喪時給了他很多力量,而一切都源於林溪雲。

許許多多的話語在陳熠的嘴邊轉了一圈,又吞咽於翻湧的情緒之中。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看了一眼貼在桌面的南城理工大學的明信片,在窗臺放了兩顆糖,又埋頭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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