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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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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那…都是鬧著玩的。”陳熠覺得不好意思,耳尖發紅。

他一下就明白林溪雲說的是哪件事。

七歲的時候,他偷偷打電話報名周城電視臺的一個唱歌節目,最後糊裏糊塗被選上,上了電視,現在還能在網上找到視頻。

高二時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視頻被胡萊發到過班群裏。

不過,林溪雲當時在班群裏嗎?

這個念頭在陳熠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很厲害,一定能選上。”林溪雲看了看他眼底的烏青,語氣肯定。

陳熠的嘴角勾起弧度,與她對視,眼神盛滿愛意,直白又熱烈。

“借你吉言,祝我夢想成真。”

結果是當天晚上出的。

侯雲章親自送到高三七班。

“陳熠,恭喜你以最高分獲得參與文藝晚會的資格。”

“20號開始彩排,19號需要交內容提綱。”

這次選拔學生會辦得正式,還弄了一張卡片告知結果並標註內容註意事項。

“好的,謝謝。”陳熠看著卡片滿心歡喜。

侯雲章揚起標準化笑容,說:“祝你一切順利。”

彼時,林思茵從另一側的門走入教室,快步朝陳熠的座位走來。

“怎麽是你親自來送?”林思茵有些驚訝。

她和侯雲章同年進入學生會,很清楚對方是個面熱心冷的人,向來對這些瑣碎事不傷心。

侯雲章笑了笑,說:“順路,找人。”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

林思茵側過臉,透過窗戶看見從教師辦公室出來的林溪雲。

林溪雲走進教室,從試卷中擡頭,與三人一一對視。

“學神,給你當了兩回信鴿,是不是能討些糖吃?”侯雲章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調侃。

林溪雲見了他眼裏的幾分調笑,翻了個白眼,口罩下的嘴唇動動。

“摘了口罩,光明正大地罵。”侯雲章似乎透過上下起伏的口罩知道她在說什麽,眉毛一挑。

林溪雲又白了他一眼,走到座位旁邊,彎腰從桌洞摸出一盒水果糖,扔給他。

“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牌子的水果糖啊。”侯雲章氣定神閑地接住,到手一看,笑容更盛。

林溪雲又回以一個白眼。

很快,侯雲章在林溪雲的直視下敗下陣來,聳了聳肩,收起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看向陳熠,說:“陳熠,記得準時交提綱,到一班交給我就行。”

“好。”見了兩人互動的陳熠好一會才答應過來。

臨走前,侯雲章還是按捺不住開林溪雲玩笑的心,舉起水果糖,道:“謝謝學神賞賜。”

說完,他快步離開。

在他轉頭看過來的時候,林溪雲揚了揚拳頭。

林思茵註意到陳熠的情緒,擡頭看了看侯雲章的背影,而後視線轉向林溪雲。

這兩人間的化學反應相當奇妙。

一個高冷學神,一個帶著溫文爾雅假面具的三好學生,人前從無交集,人後關系卻好得不得了。

不過,林思茵並沒有過多糾結兩人的關系,反而挑起話題去轉移陳熠的註意力。

“陳熠,恭喜你,可以如願以償。”

“謝謝你,班長,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都參加不了選拔。”陳熠扯出微笑。

“不用客氣。”林思茵開玩笑,“後續準備節目,有需要幫忙的,也可以找我,保證不收費。”

陳熠似被她逗笑,眉頭放松,說:“好,一定。”

晚自習的課間,教學樓鬧哄哄的,七班教室兩側的走廊也不例外。

陳熠在沈思,他在暗自列舉自己與侯雲章相比,有什麽優勢。

然而,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被李喬拉到前往天臺的樓梯。

“陳熠,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李喬神神秘秘道。

陳熠疑惑不解。

“學神和侯雲章關系不一般。”

“奧賽一班的那個侯雲章,你知道吧?”

沒等陳熠回答,李喬倒竹筒似地把侯雲章從小學到高中的經歷都告訴了陳熠,連上課鈴聲也沒能打斷她。

最後,李喬特意提醒:“侯雲章這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可沒看起來那麽好說話。”

“你讓學神別再和他玩了,免得被他背叛陷害。”

見陳熠直楞楞地看著某處,李喬推了他一把。

陳熠回神,說:“這是她的交友自由。”

“啊?你怎麽可以不為學神考慮考慮?”李喬按照言情小說情節給他支招,“要不你就私下去找侯雲章,以他的小身板,你嚇唬他兩下,指定能行。”

陳熠哭笑不得,勸她少看小說。

“要不你問一下學神和侯雲章什麽關系?我有點好奇,保證不說出去。”李喬突發奇想。

陳熠已背過身,準備離開的腳步一步,目為閃,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回到座位,陳熠才清楚他所認為的林溪雲和侯雲章間的默契感是什麽。

而且,在潛意識裏,他已經把侯雲章當作競爭對手,此時不免在心底進行一番比較。

論成績,侯雲章常年位居年級第二,而他才脫離班級倒數的行列。

論特長,侯雲章曾在奧賽一班的合唱節目當鋼琴伴奏,技驚四座。

論獲獎榮譽,侯雲章的競賽成績和保送資格足以碾壓他在體育領域獲得的榮譽。

真是毫無勝算。

想到這裏,陳熠煩躁地薅了兩下頭發。

窗沿傳來敲擊聲。

陳熠擡頭望去,林溪雲放下一張便利貼。

他立刻伸手去拿,動作幅度大得不小心碰到桌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長篇大論,甚至沒有祝福。

在林溪雲眼裏,他能過是已定的事實。

所以紙上只有四個字——繼續加油。

陳熠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他很快意識到,現在成為林溪雲合作對象的是他,而不是與她關系很好的候雲章。

而且,以目前的情況而言,成績比侯雲章差算是他的優點。

想著,陳熠重振旗鼓,翻出練習冊。

他在林柘眼裏可以是不學無識的混子體育生,但在林溪雲眼裏不能是這樣的形象。

晚自習結束,兩人如往常般留到教室熄燈才離開。

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在校門口撞見了侯雲章與他的校長母親。

程校長板著臉空教訓候雲章,侯雲章則面無表情,絲毫無平常那副溫柔學生會會長的模樣。

“溪雲,這麽晚才走?”程校長瞥見林溪雲的身影,打了個招呼。

林溪雲和陳熠只好走近,循例問好。

程校長點頭回應,只是看向陳熠的眼神並不友好。

“溪雲上次月考成績很不錯,繼續保持。”程校長稱讚。

轉過臉,她就當著林溪雲二人的面教訓候雲章,道:“侯雲章,不要以為拿了保送資格就可以不努力學習,人溪雲從初中開始就壓你一頭,高中還是這樣。要是不是她退去了競賽,這保送資格還不一定落在你頭上。”

提及退出競賽的事,林溪雲臉色微變。

顯然,站在對面的侯雲章發現了她的不妥,投來關切的目光。

“喝些熱水。”陳熠也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遞過水杯。

程校長原本還在發表長篇大論,沒註意到林溪雲臉色的變化,卻瞟見了陳熠的舉動。

她一臉嚴肅地打量林溪雲和陳熠,敲打道:“校園戀愛影響學習,在我校是嚴厲禁止的。溪雲,你是今年高考狀元的種子選手,可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緊接著,她又語重心長道:“你已經失去競賽這條捷徑,高考是你唯一的出路。”

“程校長!”侯雲章語氣有些重。

程校長立刻炸形,生氣喊道:“侯雲章,有沒有規矩”

看樣子,她還準備再在原地教訓一番侯雲章。

突然,馬路對面有輛小汽車響了兩次喇叭。

“程校長,你的完美愛人來了。”侯雲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走,趕緊的。”程校長顧不上說教,拉著侯雲章往車的方向走,不理會兩人步伐間的不一致。

侯雲章扭過頭,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林溪雲舉手,做了個手勢。

侯雲章腳下步履不穩,但面上依舊風輕雲淡,笑了笑,點頭。

程校長拉了拉車門,打不開,附身敲了敲車窗。

侯雲章冷眼旁觀。

僵持好一會,母子二人可算被允許上車了。

侯雲章打開車窗,朝林溪雲擺手。

車啟動,程校長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遠。

“走吧。”陳熠看著怔然的林溪雲,輕聲說話。

說著,他把水杯塞到林溪雲手裏。

指尖觸碰間,他發覺林溪雲的手冰得離譜。

熱量通過玻璃杯壁傳到林溪雲的掌心。

她的思緒落到當下,擡腿往前走。

進入秋季的宜城越夜越冷,冷風颼颼。

兩人一路前行,無言。

寵物診所暖黃色是空寂的街道上唯一的暖色。

林溪雲站定,靜靜地透過透明門看室內貓貓狗狗的一動一靜。

陳熠陪在她身邊,才想起陳舒交代的事情。

“這裏以前是寵物店。”林溪雲突然出聲。

她望著灑在門外的燈光,記憶在腦海不斷湧現。

“我的貓咪是在這裏接回家的,它叫毛球,那時候我八歲。”

“它是一只異瞳獅子貓,很可愛。”

“它老死在2014年的秋天。”

2014年秋,她的母親也是這個時節去世的。

陳熠眼神裏流露出幾分心疼,動了動嘴唇,卻什麽也沒說。

“走吧。”林溪雲轉身。

陳熠追上她的步伐,說:“只要你想說,我會一直聽。”

“都過去了。”林溪雲笑了笑。

明明近在咫尺。

不知為何,陳熠卻覺得兩人離得很遠。

在這個時候,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侯雲章,他覺得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陳熠回想,月考之後,他沒有再見過林柘,自然無法履行合作對象的義務。

他無由來地覺得恐慌。

腦子如被倒入一桶溫熱的漿糊,完全無法思考。

靈魂宛若出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喜歡侯雲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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