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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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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在縈繞在陳熠的鼻尖,他的臉在發麻。

不知是誰在離開前放了歌,輕柔的鋼琴聲配著沙啞的嗓音,讓他大腦更加昏沈。

林溪雲垂眼,假裝沒察覺他的內心波動,站直,說:“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啊?”陳熠表情懵懂,很快反應過來,擺擺手,“我當時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楊少宇,我也有錯。”

過去兩天,他思前想後,確定聽到響聲時林溪雲在附近。

話音落地,氣氛陡然變得沈默。

林溪雲不急,她在等。

“你還想不想聽小雲朵的事?”陳熠挑起話題。

林溪雲輕點頭,繞了個圈在他前桌的椅子坐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目光灼灼。

“嗯,從哪裏說起呢?”陳熠被盯得耳垂直發燙,低頭撫耳,作出思考狀。

他謹記三分鐘定律,沒耽誤多久便開口講述小白貓的現狀及它在寵物醫院發生的小趣事。

在護士的精心照顧下,小白貓恢覆得很好。雖然沒完全傷愈,但這幾天就可以出院。

“我打算周三晚自習之後去接它。”陳熠說出自己的決定,斟酌幾秒,發出邀請,“你,你要和我一起嗎?”

林溪雲在思考,陳熠心裏直打鼓。

氣氛因為他的話凝滯幾秒。

“好。”林溪雲回答。

“晚自習結束後我等你。”陳熠嘴角上揚,“這是我給小雲朵買的貓窩和小玩具。”

說著,他掏出手機,翻出購物記錄,向林溪雲分享他的精心挑選的東西。

“很可愛。”林溪雲語氣平淡。

眼角微翹,她真的覺得可愛,陳熠想。

轉念間,他有點小後悔,認為自己挑選得太急,或許可以參考一下她的意見。

“林溪雲,加個聯系方式嗎?”陳熠鼓起勇氣,但一與她對視就洩氣幾分,解釋,“以後我可以給你發小雲朵的視頻和照片,購物節我們還可以一起拼單買貓糧。”

沒等林溪雲說話,他繼續道:“如果你不想也沒關系。”

“手機在辦公室。”林溪雲說。

“海哥沒有還你嗎?”陳熠有些驚訝,而後面帶歉意,“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的手機才被沒收。”

宜城中學對於手機管理是很嚴格的,學生不可以帶手機進入校園,一但被發現就沒收手機一個月,第二次被發現直接通報批評。

之前,班裏人傳得神乎其神,他以為林溪雲在汪海那裏會有特權。

他的手機屏幕熄滅,林溪雲移開視線,說:“月考成績出來後就能拿回。”

陳熠將手機面向自己,面容解鎖成功,主屏幕被時鐘小組件占了大半空間。

顯然,這次談話已經超過三分鐘。

“林溪——。”

“陳熠。”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又默契地努了努下巴,讓對方先說。

“陳熠,我想借你的手機用一分鐘。”林溪雲先說話。

陳熠直接解鎖,遞到她面前。

林溪雲點開相機,走向走廊,對著天空拍照。

“真美。”陳熠感嘆。

六樓的走廊前沒有任何遮擋物,能看見大片開闊的天空。

此時的天空中出現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將天空切割成淡藍和淺粉兩片。

林溪雲安靜地眺望遠處。

陳熠悄悄地測過了偷看她,眼底的笑意散盡,他感受到林溪雲的情緒很低落。

“剛才和二十二班的人打球,大比分獲勝,胡萊高興壞了。”陳熠冷不丁地說。

林溪雲的註意力被轉移,轉頭看他,眼神帶著幾分疑惑。

“高二打YBL決賽的時候輸給了他們,今天算是報仇雪恨。”陳熠講起自己擅長的事情,神采飛揚,“今天三分命中率百分百。”

林溪雲稱讚:“因為有你,你很厲害。”

陳熠望著她認真的神情,心跳加速,才褪去的熱氣席卷而來,再次侵占他的大腦。

“我要做題了。”林溪雲打開計算器,留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微信號碼。”

陳熠接過手機,立即截屏,說:“我以後每天都給你發小雲朵的圖片。”

“嗯。”林溪雲應聲,轉身走回教室。

陳熠站在原地,滿臉春風。

這一次,他得到了林溪雲的五分鐘和她的聯系方式。

天漸暗,教室裏只他們兩人。

林溪雲在埋頭刷題,陳熠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一高一矮的兩瓶飲料。

天氣悶熱,水珠在瓶壁匯聚,順勢而下,在刷了木蠟油的課桌表面形成小水灘。

陳熠看了看林溪雲,又看了看橘子汽水,他知道自己完了。

轉眼周日。

宜城中學實行大小周制度,最後一周是大周,高三學生的小周只有周末下午放假。

周日上午是宜中學生唯一不用上早讀的早上,學生七點二十分前到校即可。不過,七班是例外,汪海要求全班提前十分鐘到達。

汪海周五晚去衡市出差,七班學生默契地遵循學校規則,大部分都踩著七點二十的人到校,陳熠亦然。

與往常不同,陳熠到達時,所有人站在教室外吵吵嚷嚷,唯有林溪雲拿著單詞書站在角落默念。

“怎麽回事?”陳熠找到胡萊。

胡萊眼皮耷拉著,勉強睜開一條縫,說:“不知道誰把左後門鎖住了,窗戶也全關上了。”

陳熠透過人群望向教室,門被上鎖,窗戶被拉上窗簾,窗子倒映走廊的人影。

“門框上的鑰匙也不見了?”陳熠問。

胡萊打了個哈欠,回答:“嗯,副班長去找管理老師拿備用鑰匙了。”

說著,一個男生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樓梯中,大喊:“備用鑰匙拿到了,備用鑰匙拿到了。”

人群傳出歡呼,擁簇著副班長望門邊走。

陳熠隱隱覺得不對勁。

門打開,同學們湧入教室,各自分工,開風扇的開風扇,拉窗簾的拉窗簾,開窗的開窗。

隨著唰地幾聲,光透過窗戶進入教室,剛在位置坐好的同學們一擡頭便被黑板上的大字震驚。

林溪雲和陳熠是最後進入教室的,收到了大家的註視,陳熠納悶。

“哪個龜孫子寫的?”胡萊一聲大喊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

陳熠望向黑板,幾個大字侵占整個板面——林溪雲是精神病。

林溪雲面無表情地看向黑板,只有陳熠知道她捏著單詞書的手微微顫抖。

“別看。”陳熠下意識擋住她的視線,握著她的肩膀讓她轉身。

隨後,他跑過狹窄的過道,顧不得尋找黑板擦,徒手粗暴地將字擦去。

所有人呆楞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看著陳熠奮力地抹去粉筆的痕跡,看著班裏的千年第九、第十從後排走上講臺幫忙。

一分鐘過去,林溪雲的名字已經模糊不清,墨綠色的版面被白色糊得斑駁。

林溪雲早已轉身,用紅色粉筆塗的精神病三個大字在墨色背景襯托下更加顯眼。

“走開,讓我來。”胡萊用花灑從雜物間接來一壺水。

他一下一下地潑向黑板,大都還未接觸黑板便灑落在地,少數接觸版面往下流,洇出淡紅色的水痕。

一壺水很快灑完,陳熠直接伸長手臂在黑板上來回擦動,直至所有字已分辨不出形狀。

他回頭,遙遙與林溪雲相望。

教室裏的人回過神,瞬間炸開鍋,大聲討論這件事和黑板上的內容。

林溪雲率先移開視線,冷靜地回到座位翻出卷子,開始刷題。

“所有人安靜!全部安靜!再說話就記名字了!被記了名字的全都自己去找海哥解釋!”副班長站在講臺中央大喊。

他的聲音淹沒在嘈雜聲中,討論聲不減反增。

“你們都聽不見副班長的話是不是?”李喬用力拍得嵌著電腦的鐵皮桌子發出劇烈震動聲。

她是班裏的千年第九,個子不高,平常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眾人噤聲,開始打量林溪雲。

九點十分,物理課代表從辦公室抱回來一沓卷子,說:“九點十五發卷子,九點二十正式開考。”

他的話引起一陣哀嚎聲,大家最討厭的就是周日上午固定的理綜測試。

哀嚎幾秒,很多人站起,三三兩兩結伴往廁所的方向走,但免不了在經過林溪雲的位置時向她投去目光。

此前的兩個小時,陳熠時刻關註著林溪雲的狀態。

林溪雲很不對勁。

在過去的一百二十分鐘裏,她沒有擡過一次頭,視線從未離開過卷子。

在日常刷題訓練中,她每過四十五分鐘就會休息五分鐘。

“叩,叩,叩。”

敲打玻璃窗的聲音傳入陳熠的左耳,讓他側過臉。

八班的體育生在窗外,說:“陳熠,老李讓我們去四百米運動場集合,十分鐘後準時到,遲到了要罰三千米。你看著點時間,我先去通知別人。”

“好。”陳熠心不在焉地應聲。

卷子一張一張地從前桌傳到他手裏,他邊接試卷邊在桌洞裏翻找東西。

糖果吃完了。

陳熠抓起手機走出教室,快步走向小賣部,著急忙慌地買了一堆糖,返程時遇到八班的同學和其他體育生急急忙忙地下樓。

“陳熠,還有五分鐘就要遲到了,你回教室做什麽?”有人問,“遲到跑三千米!”

“對,三千米呢!”有人強調。

陳熠從他們身旁跑過,說:“有急事,你們先走。”

他走了右邊的走廊。

還有五分鐘開考,所有人已經在座位坐好,被他匆忙的腳步聲吸引了註意力。

陳熠二話不說拉開林溪雲座位旁邊的玻璃窗,探入身子,把所有的糖果放在她的桌面。

林溪雲終於從卷子中擡頭,眼眶微紅,盯著陳熠。

“吃點糖,密碼0000。”陳熠扔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林溪雲會意,握著手機停頓幾秒,解鎖屏幕,點入相冊。

目光所及之處,幾乎全是小白貓的照片,黑貓和大狗的合照在其中格外顯眼。

“咳咳。”陳廣白清清嗓子,“開始考試了,十一點五十準時收卷,這次物理部分海哥親自閱卷。”

他是班裏的千年老十及物理課代表,也是陳熠的堂哥。

眾人一聽他的話,顧不得八卦,立即埋頭做題。

見狀,陳廣白低頭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陳熠遲到了,第一次遲到,也是這次唯一一個遲到的。

教練二話不說,直接讓他繞著操場跑七圈,所有人則站在跑道外看著他跑。

陳熠跑得心不在焉,十五分鐘左右才完成跑完。

“這個學期,再有人遲到就跑五千米!不能在規定時間跑完的,再跑!”教練生氣道,一個眼神也沒給陳熠。

陳熠的表現讓他很不滿意。

這次集合是本學期第一次開會,教練首先進行了一番敲打,隨後詳細講述本學期的訓練計劃,最後再次重覆體考的日子將近。

一套流程下來,兩個小時過去了。

“陳熠,你留下。”教練單獨留下陳熠。

陳熠沈默。

“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你還是這副樣子,我的隊就不要你了。”教練說。

陳熠校服上衣的紅色痕跡引得體育生們議論紛紛,他也註意到了。

他對陳熠寄予厚望,不希望看到陳熠在體育訓練時因其他事分心。

“我會的。”陳熠垂下眼。

宜城中學實行小周末制度,高三學生只有周末下午放假。還有五分鐘下課,教室裏的人已經開始躁動。

林溪雲的位置沒有人。

“學神剛離開。”胡萊說。

電閃雷鳴間,陳熠腦海裏浮現天臺的場景,簡單地交代胡萊幾句話,便撒腿往天臺跑。

推開生銹的鐵門,林溪雲屈著手,手肘搭在圍欄上,向前探出頭。

“林溪雲,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你值得留念的東西。”陳熠大喊。

林溪雲轉過身,嘴裏含著橘子糖,一側臉頰微微鼓起。

陳熠微喘氣,三兩撮頭發黏在前額,紅色粉筆在白色上衣留下的痕跡格外顯眼。

“我沒有輕生的念頭。”林溪雲抓著棒棒糖。

下一秒,她勾了勾嘴角,隨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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