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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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裏,又不燥熱。

楚溪想著,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出門了,向來喜歡不帶任何人,告訴了月枝後,一個人出府向著東市走去。

途徑鄰邊的院門,無意中瞧見院中的人忙忙碌碌的,難道這天氣也適合喬遷?

若是平時,她定是要過去詢問一番,畢竟是靠著隨溪園的院子,知道是何人才覺得安心。但是她今日是要去賠禮道歉的,不可被旁事吸引,否則顯得多沒誠意。

南宮信的住處,院外向來無人看守,楚溪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即使院中有人也無人攔著,她不禁感到奇怪,又慶幸著可以順利見到他。

只是楚溪忘了,從他們成為朋友之後,南宮信就命身邊的人,見到楚溪無需行禮,詢問,因為她喜歡自由自在,可免了那些繁文縟節。

楚溪禮貌的敲了敲門,須臾,就聽到屋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南宮信打開門,便看到她知錯的表情。

南宮信不免心中偷笑,話語卻是冷淡道,“進來吧。”

兩個人坐下之後,楚溪將系在背後的畫卷放到桌子上,道:“煙兒姐姐的畫卷,我帶來了,昨天是我不懂,還請太子殿下不計小人過。”

話落,南宮信大概知道了楚陌怎樣對楚溪解釋的,只有這樣才不會讓楚溪疑心其他的事。

“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便不和你計較。”

“什麽事,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

“你原諒洛隱,不能拒絕和他見面。”

“你,”楚溪心中盡管氣憤他的心思,臉上卻還是那般,心中也生了一計,“你的條件我答應,那我以後就叫你姐夫吧,在你遇到喜歡的人之前。”

“姐夫,”聽到二字,南宮信再不能假裝鎮定,她可是洛隱喜歡的人,將來可是他的表嫂,這樣叫,豈不是亂了,以洛隱的脾氣,他肯定沒有好日子過,“你該考慮一下你的哥哥,若是讓他聽到你這樣叫我,心中一定想念阿煙。”

楚溪看著南宮信,心中明白他是因為忌憚洛隱,不過,她就當她被說服了,“既然如此,以後我還叫你南宮吧。”

楚溪離開後,洛隱從隔間屋子走了出來,他聽到了所有的話,看了南宮信幾眼,似要問他一些事。

南宮信被他看著,走到他的身旁,緩緩道,“我看她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氣,我猜她是想把你推開。”

“這些我都知道,她不想嫁給我,是不想耽誤我以後的生活,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真正的愛放在心上,其他的不過都是形式。”

“你將阿雪和弦兒接回淩國,不只是讓他們團聚,也為了日後讓弦兒繼承皇位。”

“南宮一族向來認定一人便是一生,即使阿煙不在人世,也在我心中。無奈我是太子,不像你可以隨心所欲。”

“姑姑可知道?”

“不知,不過此事來雲都之前,已取得阿雪的同意,否則,我只能娶一個不喜歡的太子妃,生個皇子之後再歸隱。”

南宮信說的很是輕松,誰又知道他當時詢問南宮雪的心情,上天有好生之德,生的是皇子,讓他有個選擇的機會。

離開南宮信的住處,楚溪直接去了宮中,等到荀澈忙於國事,兩個人才說著話,走在宮中。

荀澈道:“繼承皇位之後,才覺得以前的生活無拘無束,終於體會到了皇兄的苦心。”

“是啊,過往的種種讓人懷念。”

“記得,有一次你到府中找我,我們不過爭吵了幾句,你就用銀針紮了我的穴位,讓我渾身疼痛了幾天;還有一次我想要摘花送你,不小心從高處摔下來,傷了腿,你知道後說我不愛惜自己,五天沒有理我,之後你故意將藥熬的很苦,說是讓我記住這些,才會真正愛惜自己。”

聽到這些,楚溪不禁低頭,那時她的脾氣的確有些暴躁,她好言相勸時,他從來不聽,她只好發怒。

赫連尋煜側頭看著楚溪思慮的樣子,心中甚是感慨,只怪歲月無常。那些事確是發生過,不過都是因為他的病。

“小溪,這麽多年,謝謝你。”

聽到這話,楚溪頓時停了下來,荀澈便也停了下來,她盯著他道:“皇上無需感謝,這都是我該做的。”

“還是叫我阿荀吧,叫皇上,總是覺得我們相距甚遠。。”

“好,突然叫你皇上,我也有些不習慣。”

赫連尋煜淺笑,他終於感覺他們回到了從前,一起談笑風生,一起讀書,即使爭吵了,她也不會真的生他的氣。

他對她,早已是親人那般,他心疼她要和自己一起承受痛苦,慶幸她還能和自己並肩,他們曾說要游遍天下,帶她看世間最美的陽光如今這個人不該是他。

萬裏江山,風景如畫,她能代替他看盡,此生足矣。

這幾日洛隱也未找楚溪,只是一個人坐在院中,重覆著彈著一首曲子,周圍之物都被振動的快到破碎。

南宮信悠閑的走過來,也不阻止洛隱,他知道就算阻止,洛隱也不會聽,道:“你知道小溪在忙什麽嗎?”

“忙什麽?”

“每日跟隨燕君瀾到太醫院學習醫術,你不覺得有些不正常嘛,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什麽都不做,她要放棄自己嗎?”

洛隱聽完,按住琴弦,向在邊走邊道:“騰逸,備馬車。”

不知騰逸在何處,只傳來一句:“是,公子。”

南宮信現在原地看著洛隱著急的身影,幸災樂禍的笑著,其實前日他就知道楚溪的事,他阻止騰逸告訴洛隱,他就是想小小的報覆下洛隱,誰讓他使計輸了三個條件給楚溪。

夕陽西下,楚溪和燕君瀾走出宮外,便看到洛隱站在馬車旁看著楚溪,洛隱向燕君瀾行禮,隨後看著楚溪道:

“阿楚,我來接你。”聽到此話,燕君瀾獨自上了馬車,等在原地,洛隱又道:“我有事和你說。”

楚溪只好讓燕君瀾先走,隨後跟著洛隱上了馬車,兩個人也不說話,只聽見車輪滾動和馬蹄嗒嗒的聲音。

楚溪終於忍不住擡頭看著洛隱,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洛隱不過是擔心楚溪進宮會和荀澈見面,又不想他們見的頻繁,自己當然要時時出現在她的眼前,這些自然不能讓楚溪知道。

“我生病了,當然要找天下醫術最好的人。”

“生病了?”楚溪緊張問道:“怎麽弄的,會醫術的那麽多,也不能就只等我啊。”

洛隱抱住楚溪,道:“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的病就好了。”

楚溪終於明白他話中之意,知道他不過是騙自己,她又如何不想念他呢,她早就不生氣了。

“我才來到太醫院重新學習,是想編著醫書,把我所知道的都寫下來,後人也可以更好的學習醫術。”

“以後,晨出暮歸,我都陪你。”

“不必麻煩了,我坐師兄的馬車正好順路,”楚溪心虛,她總感覺怪怪的,這樣近的距離,還有些不適應。

“阿楚,就當這是我對你的補償。”

楚溪突然明白了洛隱的想法,他以為自己還在介意之前的事,她就只是覺得麻煩而已,既如此就答應了。

這一日,洛隱送楚溪進宮回來不久,南宮信便來了,兩個人閑聊了很多,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本是在外面,兩個人急忙進到屋中。

洛隱坐了下來,南宮信抖抖身上的淋到的雨珠,看著門外房檐雨水滴落已經流成線的雨簾。

“苦了路上的行人了,大雨忽然而至,無處躲雨,看這形勢,還要下很久。”

下了雨,天也有了些許涼意,騰逸送來一壺熱茶,洛隱將兩個杯子倒了茶,一杯拿起喝著,一杯放到旁邊。

“阿信,過來喝一杯。”

洛隱悠閑的喝著,等南宮信走過來,他已喝了一半。南宮信喝了一口,道:“這是雲霧茶,只在皇宮中才能喝到,沒想到你這也有,赫連尋煜還真是看重你。”

放下茶杯,洛隱道:“這是我舍了雲都一半產業換來的,你若想要,可以換。”

“一半產業?”南宮信驚呼,“你都將洛城還給了雲國,怎麽還貢獻了一半產業,只因你要在雲都久住,不讓他疑心?”

“是我主動送他的,縱使曾是盟友,如今已不是,還有一半原因是因為阿楚,他為了這一半產業,會忙碌起來,便無時間見阿楚,如此,我也便安心了。”

“幸好我是你表弟,幸好我和你喜歡的不是一個人。”

“天下幾十座城,那些不過是樓家產業中的一小部分,阿信知道的也不過是樓家的一小部分,還有你不知道的洛家的產業。”

南宮信嘆息,既佩服,又羨慕。

到了楚溪暮歸的時辰,依然下著大雨,洛隱還是準時到了,不過等來的卻是喬數。

原來,一早,楚溪就到了皇宮後山采藥,本是告訴燕君瀾兩個時辰便回,時間過後,楚溪也沒回來,又下著大雨,恐擔心出事,荀澈早已派侍衛跟隨燕君瀾前去山中尋找。

聽到這些,洛隱急忙讓騰逸駕車趕去後山,這樣的大雨,山路泥濘,天又快黑了,要找到楚溪,不然真會有危險。

後山之中,到處是叫喊聲,在晴天,聲音還有穿透力,此時下著瓢潑大雨,淹沒了近一半的聲響。

洛隱讓騰逸等在山下,等待他找到楚溪傳信號接應,自己進到山中。

山林很大,雨水淹沒了痕跡。不過,洛隱記得,楚溪曾和他說過,不管是熟悉的山林還是不熟悉的,她都會東沿著最外圍,向東、向南、向西、向北走。

此處的山口在北邊,洛隱不假思索的向想著左邊走去,越靠近南面路越不好走,還有一條湍流的河擋住了前面的去路。

楚溪的消失的原因只有兩個,不是受傷了,就是被人帶走了。所以,封鎖了城門,楚陌也帶著軍隊在雲都內搜尋。

不過,洛隱始終堅信楚溪定在這山中,他站在河流這邊看著那邊朦朧的山林,心中的越來越堅定,只是河流太寬,他現在無法飛過這條河。

南宮信跟著洛隱發的信號,找到他時已是深夜,漆黑如墨的夜,雨勢太大,點不起火把,還好南宮信想到了這一點,拿來了夜明珠。

飛過河流,兩個人拿著夜明珠分頭尋找,這樣的感覺南宮信深有同感,一如那時他找不到藍襲煙的時候。

這世上,除了景塵,只有南宮信最了解洛隱,在別人眼中,洛隱是風光無限的玉音公子,是有權有勢的城主,讓人羨慕有妒忌。他卻知道,洛隱是如何為了穩固城主的地位,為了洛城的百姓,運籌帷幄,費盡心機,用盡心力。雖然不是城主,不用戴著面具示人,活的卻比任何人要小心翼翼;又是為了玉音公子這個身份苦練武功和琴技,本是沒有天賦的人,硬生生練到萬人欽佩。

天如此不公,讓他遇到心愛的人,又要讓他愛的人離開,這和失去有何不一樣。南宮信感嘆著,又無可奈何。

有時候,南宮信甚至想要將事實告訴楚溪,不想讓洛隱獨自承受了痛苦,又擔心楚溪知道了更為痛苦,他們與她都是最珍惜、親近的人,如今惟願上天能夠溫柔對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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