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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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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遺忘

那天過後範安然私下找過夏且月,只是還沒開口就被制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沒必要。”她說,“好好加油呀。”

這次決賽前的最後一次公演,對所有人都很重要,如果沒有限制大家恨不得暫時封閉睡覺機能。又熬了一夜,林PD親自挨個練習室喊她們回寢室睡滿四小時再回來練習。

夏且月是偷溜出來的,她知道寢室裏的每個人都知道,但她無所謂。

“一噠二噠三噠四。”畢竟還在所謂的宵禁時間,放音樂太過明目張膽,她在心中給自己打著拍子,沒有看鏡中的動作,她跑出來只是因為不想被負面情緒侵占。

擡起手,動作穩穩地定住,像鏡中看去,被自己的眼神嚇了一跳,一點都不像這段時間的自己。

“且月,眼神保持住。”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是花言禮,他的語氣滿是欣賞,“這首歌就是需要帶些殺氣,恭喜你抓住了精髓。”

“謝謝前輩。”夏且月將動作收回來,見花言禮遞來一杯冰美式,楞了一下才笑著接過。

“本來想買無糖可樂的,但只剩這個了,別嫌棄啊。”

他隨意地坐在地上,雙手支撐住向後倒去的身體,用力拉伸脖頸,隨後看向白色的天花板,眼神似乎是在懷念什麽,自顧自地說道:“我曾經見過很多熱愛舞臺的人,他們不管實力怎樣,可只要一提到舞臺眼睛就像星星一樣,雖然微弱但是亮晶晶的。當初我們為了讓節目呈現最好的效果差點打起來,是經紀公司求爺爺告奶奶才讓節目組把那段剪了。”

說起這段經歷他現在還覺得歷歷在目,轉頭看向夏且月,眉眼彎彎:“老板說讓我過來和你談談心,但我覺得沒那個必要。因為我從未在你的眼睛裏看見過對舞臺的熱愛,當初訓練的時候沒有見過,那天見面的時候也沒有見過,現在更沒有。從始至終你的確是最努力的那一個,可我知道舞臺對你而言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我想出道。”夏且月也跟著做了下來,盤起腿彎著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這是我和秋令竹的約定。”

“除去這個約定呢?你還想出道嗎?”見夏且月沒有說話,花言禮也沒有介意,喝一口咖啡,繼續說道,“人呢,總要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如果只是跟著別人跑,總有一天會跑不動的。”

言盡於此,他拿著咖啡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門口,將空了的杯子扔進垃圾桶,正要出去時突然想到什麽,轉身補充道:“啊,對了,還有一件小事。李姐說給你接觸了一個劇本,女一,出去之後就能簽約,據說片酬還挺豐厚的。”

“加油吧,且月師妹。”

看著門再次被關上,夏且月垂著頭,一點一點地抿著咖啡,她突然很困,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裝在木盒裏放在角落暫時遺忘,等哪天心情好了再拿出來一一捋順,她現在太累了。

閉上眼睛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時透過鏡子看見門後站了一個人,是秋令竹。

秋令竹在寢室的時候聽到了夏且月出門的聲音,她猶豫了很久,也嘗試過睡一覺給彼此冷靜的時間,可她睡不著,見夏且月一直沒有回來,還是溜出了寢室到練習室找她。

昨晚的事她們都沒有給對方一個解釋,當然也沒有因此發生爭吵,就好像只是一次簡單的投票。

她同意投給範安然並不是因為在她們之間選擇了範安然,而是只有這樣她才能在決賽的時候和夏且月一組,可以一起好好地給這場選秀畫上一個句號。

反正總是會一起出道的,決賽夜的舞臺一定比助演舞臺更有意義。

她想過在之後告訴夏且月她的想法,她知道夏且月一定可以理解,可是當看見夏且月舉手的那一刻,她又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參加節目以來這麽多明目張膽的偏袒還是沒有讓夏且月信任她。

她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只是在夏且月這她總是習慣了肆無忌憚地獲得無盡的容忍,所以比起愧疚,她更多的是憤怒。

她不是也沒有和她說過原因嗎?

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但這次是秋令竹輸了。

“有段舞我總是覺得有些別扭,你再帶我順一遍動作吧......夏老師。”一直以來她都是喊夏且月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感覺很奇怪。

“好啊。”夏且月將咖啡一飲而盡,揉揉眼睛,笑著站起身,恢覆成之前的親昵。

她們之間很少會做解釋,有了不滿就默契地不再提起,當做垃圾埋進土裏。

反正久了總會被遺忘的,再大的嫌隙都一樣。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距離公演只剩下兩天的時間,花言禮平日裏是和和氣氣的,但一進入訓練狀態就變成了惡魔,沒有人能逃過他犀利的評價,就連夏且月也不例外。

這樣也好,跳舞機器不需要思考,也稱得上是另一種幸福。

“且月。”正對著鏡子練習修改後的動作,金溪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

夏且月最近自己都一團糟,腦子裏除了訓練只剩下混沌,她都忘了上次和金溪說話是因為什麽,甚至在看見金溪時產生了一種現實與虛幻交織的錯覺。

“怎麽了嗎?”她打開保溫杯,喝一口冰水,瞬間清醒。

金溪握著把桿,猶豫著開口問道:“你說如果總是做不好一件事,是因為什麽呢?”

“是因為不夠努力吧。”夏且月沒有註意到金溪的無措,而是把自己帶入了角色,理所應當地回答,“人會有不擅長的事,但很少會有做不好的事。做一遍不行就做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三遍還不行就十遍百遍千遍。總是能做好的。”

“如果依舊做不好呢?”

“那就說明與這件事五行不合,放棄吧。”說到這裏,夏且月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要抑制不住,趕忙將註意力放回好友身上,“今天怎麽問想起來我這個問題,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啦。”金溪強撐著笑意連連擺手,“就是最近和你交流太少了,找個話題和你聊聊天而已。現在聊天的KPI已達標,你快去訓練吧。”

夏且月當然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但她現在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更沒有心情去開導別人,更何況她一直相信完美的結果比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要有效,因此也不再說什麽。

如果明天金溪還是這麽低落的話,就還是給她打打氣吧。夏且月這麽想著。

只是她沒有這個機會。

當夏且月洗漱完躲在衛生間查找心靈雞湯時,江思雲敲響了她們寢室的門,哭著說金溪暈倒了。

在救護車門關上的前一秒趕到樓下,跟著一起去醫院的路上,看見金溪蒼白的臉頰,夏且月只覺得舌尖泛起一陣麻意。

“醫生,她還好嗎?”夏且月的目光掃過救護車內的每一個物品,默念出它們的名字,以此壓下想哭的欲望。

“沒有大礙,就是勞累過度,補充點葡萄糖好好休息一晚就行。”

“我聽說她是因為扭到腳摔倒了才暈過去的。”回想起江思雲的話,夏且月趕忙問道,“她的腳沒事吧?”

“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但具體情況還是要去醫院做檢查才能確定。”

夏且月坐在床前盯著金溪發呆,回想起醫生的話,嘴唇幾乎要被咬出血。

過了許久,金溪醒了。

“辛苦你啦。”她無力地揚起笑,拒絕夏且月的攙扶掙紮著要下床,“我沒事了,後天就是公演,我還要回去練習呢。”

“醫生說你是韌帶拉傷,有點嚴重,建議臥床修養一周。”夏且月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冰袋,重新貼回金溪的腳上,“我已經給李姐打過電話了,她待會就過來。”

金溪坐回床上,垂下頭,淚珠打濕床單:“且月,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你幫我分析一下,為什麽我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很少見金溪這麽哭,只能抱住她輕聲安慰:“事已至此,想再多都沒有用了。你被拉上救護車的視頻一定有站姐拍到,我去聯系公司給你發通稿。還有這段期間我們多互動,把cp炒起來。至於舞臺方面,我再想辦法。只要把問題拆解,一切都可以解決的。”

“舞臺沒關系,我可以上。”金溪不甘地說道。

“這樣做很容易留下病根,至於嗎?”夏且月皺起眉,不讚同這個想法。

“如果你是我,你也會這麽做的對不對?”

“不會,沒有什麽事情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面對這個問題,她毫不猶豫地回答,“選秀節目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游戲,沒必要為了這場游戲把自己的未來都搭進去。”

“即使因此不能出道,你也不讚同我的做法嗎?”金溪擡起頭,她知道好友和秋令竹的約定,她知道好友不會感同身受,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反問她。

“是的,我不讚同。”夏且月蹲下身,語氣變得柔和,認真地說道,“小溪,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沒有那麽重要。”

“她怎麽樣了?”

終於把金溪勸住,對方哭著睡著後,夏且月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剛關上門,就看見秋令竹站在門口。

“情緒終於穩定了。”夏且月靠著墻緩緩蹲下,重重地嘆口氣,“要不是我,她不會變得這麽執拗。”

“不怪你。”秋令竹聽見她的自責,心微微抽痛,“她是為了夢想。”

“她的夢想是出道。可是她能出道嗎?”夏且月冷笑著,說話都帶著刺,像是在說金溪又像是在說自己,“為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努力,真是愚蠢至極。”

醫院走廊的光即使到了晚上都亮如白晝,秋令竹和夏且月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一個直視窗外一個將頭埋進手臂,這個世界,此刻只有她倆被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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