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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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字條

昨晚塗了藥膏之後夏且月很快就睡著了,看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掀開被子發現藥膏的味道還是那麽刺鼻。

這藥膏還不如不用,怎麽比昨天還疼了?

她忍著痛穿上鞋子,寢室裏沒有人,但她的桌子上有一杯豆漿和一個包子。

旁邊放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如行雲流水大氣磅礴,看似隨意卻不雜亂,字與字之間甚至能看出疏離。

這樣的字條夏且月曾經有很多。

高三那年秋令竹去集訓,對著字條模仿秋令竹的字跡就成了她最主要的放松方式,那段時間,她連上書法課都沒挽救的字竟然開始寫得像模像樣。

然而不屬於你的永遠也不屬於你,高考完後的幾個月沒有動過筆,她的字又恢覆成原樣,歪七扭八的。所以夏且月從小到大都很討厭字似主人型這句話。

“吃完早餐再去訓練。”上面這麽寫著。

她拿起字條,這才發現桌子變得井然有序。咬住吸管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將臺燈拿起,把字條疊好放到下面,最後再用臺燈壓住。

杯中的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扔進門口的垃圾桶,關上門,該去訓練了。

昨天把夏且月推倒,榮欣蘭不僅沒有一絲歉意,看見她進來反而冷嘲熱諷:“你把腳扭傷已經耽誤到我們的進度了,訓練還來這麽遲,怎麽不睡到下午再來呢?”

夏且月裝作沒聽見,看見榮欣蘭身旁站著的是闞可,毫無心機地問道:“昨天林PD不是說......”

“你腳腫成這樣還站前排就是拉我們的後腿。”榮欣蘭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站後面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夏且月心滿意足地往後排走去。

在另外兩名隊友看來,今天的夏且月比之前還要努力,完美詮釋了什麽叫身殘志堅。

“可可,你這裏的動作銜接改一下會更流暢。”闞可看見夏且月艱難地往自己這邊蹦跶,趕忙迎上去,認真地看向鏡子裏的動作,果然比之前好看,只是剛想請教更多的細節,就被人打斷了。

“你不要誤導別人!”

聽見榮欣蘭呵斥,夏且月嚇得低下頭,淚水盈在眼眶,忍氣吞聲地一步步挪回自己的位置。

這是闞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對榮欣蘭感到不滿,她們很尊重榮欣蘭這個隊長,對於她所有的安排都欣然接受,可她沒有對得起這份信任,現在甚至在夏且月幫助她們的時候加以阻攔。

“誤導別人的不是且月吧。”闞可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滿是敵意,“昨天我打聽過了,十二個組就我們組被批評,你這個隊長怎麽做的?林PD也說讓且月多幫幫我們,你說且月不配,也就是說你覺得自己比林PD還厲害嗎?”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榮欣蘭氣急,壓下性子想保持形象耐心安撫,卻被別人搶了先。

“你們別吵了,欣蘭不是這個意思。”夏且月軟軟的聲音從闞可身後傳來,像是用盡全部的勇氣才敢勸架,“可可,你不要誤會欣蘭,她人很好的。”

“榮欣蘭人好?”闞可轉頭看向對眼前場景手足無措的夏且月,像個正義的救世主,“且月,榮欣蘭天天這麽欺負你,你還替她說話,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不用你在這惺惺作態。”榮欣蘭習慣性將怒火全發洩到夏且月身上,“今天要不是你,哪來這麽多事!”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可以一起晉級下一輪。”帶著哭腔的解釋讓人聽了都心疼。

“晉級”這兩個字徹底打通闞可的任督二脈,榮欣蘭有背景可以穩進前三十五,可是她不一樣。

她回想這段時間的經歷,終於察覺出不對,榮欣蘭似乎一直在縱容她們的懶惰,再想到昨晚的事,她自覺發現了真相。

“你是故意想要我們表現得差來襯托自己的優秀。”她怒不可遏地向榮欣蘭發起指控,“所以才把我們的動作改得亂七八糟,昨晚還推了夏且月。”

“可可你別亂說。”闞可扶助急得單腳跳過來差點又摔倒的夏且月,怒其不爭地皺眉聽對方的解釋,“每次解散後,欣蘭都會留在舞室裏練到很晚,就是為了幫助我們解決那些瑕疵。我的腳也是因為自己核心力量不足才會一碰就倒,真的不是欣蘭的錯。”

事情愈演愈烈,門外都多了許多人圍觀,榮欣蘭覺得那些竊竊私語都是在罵自己,情緒失控用力推向還在勸架的夏且月。

但這次她沒有倒下,她被人接住了。熟悉的氣息將夏且月環繞起來,不用擡頭都知道是秋令竹。

明明劇情都在按她預料地上演,她只把這場鬧劇當做沈浸式體驗的游戲,但是被秋令竹保護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既委屈又害怕,她好像與人設完美地融合在一切,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

她本想繼續說些話火上澆油,可是一開口就忍不住變為抽泣。

糟了,為什麽控制不住眼淚了。

越想越難過,她轉過身埋入秋令竹懷中,她不想哭的。

走廊被堵得水洩不通,導演組收到消息趕過來驅散人群,一個頭兩個大,這樣下去這組該怎麽剪輯?

“我沒關系的。”面對談話,夏且月紅著眼眶勉強地擠出微笑,“大家只是有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工作人員聽見這話都要做不下去理中客,他們問過其他練習生,還特意查看母帶,夏且月從頭至尾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再想到初舞臺的剪輯事件,她們看出來這就是榮欣蘭對她進行的有預謀的霸淩。不好再多說些什麽,只能鼓勵她要堅強,毫不意外地對上夏且月感激的目光,心又抽痛了。

因為導演組的恩威並施,直到公演的這一天,她們組的四個人好得簡直就像是姐妹花,榮欣蘭對夏且月都開始笑臉相迎。

她也不敢不笑。那天人多的時候,是夏且月撲到秋令竹身上,才阻止了對方身體未行殺意先出的拳頭。她以為可以逃過一劫,沒想到還是在監控死角被秋令竹逮到警告一番。

她真的怕了。

在榮欣蘭的印象裏夏且月一直很好說話,於是二公結束後的聚餐上,趁著夏且月落單,她主動端著一個杯子走過去。

“且月,我是來和你道歉的。”榮欣蘭臉上帶著假笑,“這次二公我們組是Dance組裏的墊底,還有之前不小心推了你,這些都是我的錯。這是我最喜歡喝的,分享給你,希望你和令竹不要介意之前的事。”

夏且月知道榮欣蘭不是真心實意向自己道歉,不然也不會用這麽敷衍的方式,但她對此無所謂。

榮欣蘭對她而言只是個打發時間的樂子。就像釘釘子時被錘子錘到手,所有人只會關心釘子有沒有釘好,最多反思自己使用的不夠熟練,但沒有人會產生報覆錘子的想法。

而榮欣蘭就是個錘子。

“沒關系的。”夏且月乖巧笑笑,假裝期待地雙手握住杯子,知道對方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做手腳,再加上她的確口渴,便抿住吸管放心大膽地吸一口。

怎麽是牛奶?

夏且月趕忙將杯子放回桌子上,抽一張紙巾捂住嘴巴,撞開擋住自己的榮欣蘭,快速跑進廁所,將隔間門反鎖後才跪坐在地上吐到天昏地暗。

她可以吃奶制品,但是喝不了純奶,哪怕只是聞到都會引起生理不適,這毫無防備的一口她覺得自己的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呼吸開始急促,她心臟跳動得厲害,這次是醫學意義上的跳動得厲害。屏住呼吸,強制自己勻速吸氣吐氣,但嘴裏的異味讓她又忍不住反胃。

隔間門被敲響,秋令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且月,你還好嗎?”

見裏面的人一直沒有應答,她情急之下跳起扒住門框,就看到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的人:“你快開門,不然我就把門踹開了。”

“不要。”因為呼吸不暢,夏且月的聲音都變了調,“我要漱口。”

“我這有水。”是金溪的聲音。

她只離開一小會,就瞄到好友捂著嘴奔向廁所的身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見秋令竹追了進去,她才有了倒溫水的耐心。

夏且月掙紮著坐直,用紙巾擦好嘴角,再按下抽水鍵才把門打開,接過溫水漱漱口,要吐出時一只手將她披散的長發攏在一起,還有在一只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她猶豫一下,回過頭,嘴被水塞得滿滿的,她對著秋令竹用力閉上眼然後再睜開,見對方沒明白,又重新做了一次,眉宇間滿是焦急。

“且月讓我們別看她。”金溪牌翻譯官上線解釋。

夏且月點點頭,眼中的乞求都要溢出來了,救命啊,她要忍不住了。

直到看見兩個頭齊刷刷向後轉去,她才放心地將水吐出來。幾次之後終於好受些,她蓋上馬桶蓋,按下抽水鍵,將頭無力地搭在手臂上繼續調整呼吸。

“待會去趟醫務室。”秋令竹接過金溪遞來的抽紙,抽一張放到夏且月手裏。

夏且月閉著眼睛搖搖頭,聲音依舊帶著沙啞:“我緩一下就好。”

“怎麽回事?”秋令竹用手串充當頭繩將手中的長發紮起,手依舊規律地拍打後背,語氣冷靜得像是普通的詢問,但只要夏且月回頭就能看見她眼中的慍色。

“誰家牛奶用咖啡杯裝啊。”意識到氛圍過於凝重,不想別人為自己擔心,夏且月撒著嬌開玩笑,“以後再也不吃陌生人給的糖了。”

很可惜,這個玩笑沒有逗樂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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