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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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他慢慢放開我,兩只手從我頭頂上滑下來,掙開的襯衫領口垂了下去,又閉合上,褶皺一條條,像露出的肋骨。

他是不是更難受了,我心裏這樣想著。

“我以為你有這個意思的。是我以為錯了。”

“抱歉。”他聳拉著肩膀,整個人疲憊不堪,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離開我。

來不及了,我後悔躲開了他。

我剎那間上前捧住他的臉。

我沒有親吻過誰,不懂得其中的門道,我只是死板地貼緊他的嘴唇,觸感到一片有溫度的柔軟。

他楞住,一動不動,可能是對我這般蹩腳的吻技感到麻木。要親多久呢?我閉著眼睛,不到半分鐘就松開了他。我想,無論我親的他高不高興,我都已經做出回應了。

他凝視著我,目光聚成一道橋,從一雙眼到另一雙眼,來回游走,不偏不倚。

我再次希望他能從我的眼睛裏讀出些什麽來。執著的愛、憂忡。或者痛苦。

他猛地抱住我,像搶奪一樣迅速的。

我摟著他的腰說:“不要難受,不要抱歉。”

他在我耳邊剮蹭,兩只手掌用力將我往身體裏揉,我要融入他了。

“你相信麽,我一直知道。”

我不確定他說的是什麽。但是我相信。

他雙手探進我的衣服裏,扶著我的腰將我推到墻上,吻得極其用力。

我感受到他胸口一起一伏,逐漸的,那雙手一路摸爬,順著我背上那根脊骨伸進禁忌之處。

我一抖,往後縮了縮,抱住他的肩膀。

他停下動作看著我,伴隨急促的喘息,低聲說:“害怕麽?”

我垂著頭:“我…我不會。”

可他迫不及待。三兩下解開襯衫,隨意往地上一扔。“不要緊。我教你。”

我感知到他忍無可忍,便不再有掙紮的想法,決心就在今夜坦然接受。

從門口到臥室,一起跌跌撞撞倒在床上。一絲不.. 掛時,總覺得羞恥,所以緊緊攀著他的脖子,將臉低埋進他的胸口。

“蘭睢,讓我親親你。”

在他性感的哼吟聲中我清晰聽見這一句。於是又將頭撇回來,落到枕頭上。

他的吻接踵而來,密密麻麻,細碎連綿。

十六歲那年冬天,他在巷子裏突然抱住我,我說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振奮的力量。如今那力量洶湧而來,一遍遍撞擊,將我頂到不自覺向後伸仰。

他一寸寸地鉆進我的心。

越鉆越痛,越鉆越深。

快感不停催醉,我情不能自已,卻始終羞於沈浸在這份享受中,使勁抿著嘴,讓呻..吟憋回嗓子。

我想起了我們童年時的許多趣事,一起在巷子裏堆雪人,一起上學買早餐,一起放煙花。明明都是些好玩的記憶,卻不知怎的,眼淚在抽動的過程中飛簌掉落。

好想再和他坐在院子裏吃西瓜啊。

他從前愛的那個人,會像我一樣愛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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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

他在我耳邊呢喃,手中夾著一根冒著橙紅色火光的香煙。

我躺在那,蜷曲著疲憊的、赤. 裸的身體。

“嗯。”

窗外黑空空的寂夜亮著點點零星的光。

他問我:“這六年,你過得好麽?”

我又嗯了一聲,不太情願地應道。

他擡手吸了口煙,下一秒我的眼前立時煙霧繚繞,模糊一片。

“你恨我。”他說。

我沈默。仰起頭去捉他手中的煙。

“你不能抽。”他躲開。

我問:“為什麽你能,我不能。”

“你還是個孩子。”

“你睡了一個孩子。”

他沈默。低頭與我陷入對視。眼鏡取下來後,那雙眼再藏不住憂傷了。

我重新躺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說。

我死死攥著被子,像是要把柔軟的棉花掐出血來。

“是。我恨你一次次獨自往前走,留我一個人在過去。”

在我看來這就是拋棄。他拋棄了我,盡管他有他的迫不得已。

他將煙掐滅,低身伏上來,下巴扣入我的頸窩,說:“我對不起你,蘭睢,我很對不起。”

“可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

我松開手掌,側過眼瞧他。為什麽他說什麽我都會很容易的相信呢,他對我來講就這麽可信麽。

我說:“六年,你有回翡鄉找過我麽?”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我到底希望他給我個怎樣的答案呢?我明明已經清楚一切。

“你為什麽會突然喜歡男生。”我換了個話題。

他從我身上離開,仰躺下去,一只手繞過我頭頂,將我整個人圈起來。

“你想說我高中談了女朋友,是不是?”

我沒吭聲。

他便開始跟我解釋:“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我確實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我想了一會,問:“那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不回答我。

我不甘心,繼續問:“你跟他是什麽時候斷了的。”

他知道我說的誰,突然湊上來親我,笑著道:“原來,你是生氣這個麽?”

我撇過臉,不看他。

他纏在我身上,開始喋喋不休。我用力將他推開,轉頭枕著手臂,躬身側臥著,縮成一團。

“一年以前。”他主動說:“你相信麽,我可能並不是喜歡他。”

是麽?我該相信麽。我將被子往上拽了拽,蓋過肩膀。

他從後面摟住我的腰,問我:“那你呢?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男生的?”

壓在胳膊上的那半張臉逐漸發麻,我眼角的淚從耳畔滑下來,一路曲折,沾濕枕頭。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見我不說話,直起身來看我,許是知道我哭了,他兩只胳膊用力,將我抱的更緊了些。

“還在疼嗎?”他語氣很溫柔。

我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塞住了般喘不過氣,眼淚不斷向外湧落。

他慌了神,撫著我的眉毛低頭親吻我。

“是不是很疼?”

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轉身鉆進他的懷裏,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這六年,我其實過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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