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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狼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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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野狼蹤(下)

呂歸塵熟悉腳下的這片土地,這是生他養他的北陸,盡管曾經有過一些不算美好的記憶,可人對故土總是有一種特別的感情。

他分辨著大致方位,一手拉著小舟,一手撐著樹枝,深一腳淺一腳,尋覓著狩獵隊伍的蹤跡。

盡管寒風凜冽,但兩個人對視一眼,胸腔裏的心臟便火熱地跳動起來,敲打著有力的鼓點。在失而覆得、久別重逢的喜悅中,渾身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時隔多年,他終於帶著喜歡的姑娘,走在自己家鄉的土地上。

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場夢,可它真切地發生了。

小舟出現在北陸,出現在他身邊。

或許天啟城已經亂成一鍋粥,可那遠在千裏之外,憂愁隨書信一樣會來的晚一些,他的幸福可以維持的久一些。

體力有些透支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人跡。

小舟不由開心:“有人騎著馬過來了,是不是狩獵隊伍的人找來了?”

呂歸塵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來人足有二十人左右,個個身騎駿馬,裝備精良,直奔兩人而來。

馬隊越來越近,呂歸塵看清了來人的服飾打扮,臉色徒然一變。

草原上有一種地位卑賤的奴隸,他們勇猛好鬥,體格壯碩,貴族們喜好豢養他們以供格鬥玩樂。

但這只是明面上的,實際上他們是一支只忠誠於部落首領的私人武裝力量,往往是各部落首領的貼身護衛。

當然,有時也會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

小舟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滿臉擔憂地看向身旁的阿蘇勒,握緊了他的手。

她知道北陸局勢覆雜,即使阿蘇勒已經身居高位,但王座之下難免有人虎視眈眈。

倘若有人知道他與狩獵隊伍失聯,趁機暗殺也並不奇怪。

阿蘇勒也是這麽想的,大概是哪個部落首領,妄想殺了他,讓北陸局勢重新洗牌。

來人看了看呂歸塵,又看了看小舟,交頭接耳一番。

為首之人道:“我們的目標,是這個東陸女人,你識相點滾遠一些,否則就跟她一起下黃泉吧!”

這令呂歸塵和小舟始料未及。

小舟與他們並無私仇,甚至完全是陌生人。

那麽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的目標,是“東陸女帝”。

有人出賣了小舟的情報,欲借北陸部落之手除掉她。

呂歸塵目視前方,眼神冷厲。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手裏沒有武器,只有一根樹枝。坦白說,他並沒有百分百的勝算,畢竟對方人多勢眾。

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小舟。

“我不管你們是哪個部落的家奴,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這位姑娘是草原的貴客。誰若敢傷害她,就是與北都城為敵。”

“看你的衣著打扮,是哪家的貴族公子哥吧,想要英雄救美?”為首的騎奴嘲諷道,“拿北都城來壓我們?就算是青陽大君親自出面,這個女人的命我們也要定了。”

話音剛落,來人便縱馬上前,將兩人以半圓之勢合圍。

呂歸塵揮動樹枝,看在他們眼裏只是虛張聲勢,根本沒有將這個身形單薄的蠻族青年放在眼裏。

在騎奴們哈哈大笑聲中,呂歸塵的神色越來越嚴肅,他瞄準一個空檔,拋出樹枝戳向坐騎的眼睛,然後在人仰馬翻的短暫時機,一個縱身躍上馬背,手上用力向後一推,一個騎奴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汩汩流出鮮血,又很快在冰天雪地中凝固,眼睛仍在驚恐地睜開著,顯然至死都不明白這個被自己小看了的青年竟如此可怕。

而那個剛手刃一人的蠻族青年,撫摸著從剛才那人奪來的刀,手中仿佛流淌著一彎明月,危險而又致命的刀,在他手裏綻放著灼目的銀光,每一步殺招都美的令人驚嘆。

他面無表情,對殺人這件事似乎沒有任何波瀾。不多時,地上已經多了好幾具屍體,流淌的熱血很快就將地面染成了透冰的粉紅。

騎奴們很快就意識到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們若想成功完成任務,解決這個東陸女人,就必須先幹掉她旁邊的男人。

第二件事,這個蠻族男人的實力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他們必須一起上,靠人數優勢拖住他,消耗他,才有機會殺掉他。

於是小舟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騎奴們的首要目標變成了呂歸塵。

而這,也正是呂歸塵想要得到的結果。

他看了小舟一眼,希望她能讀懂自己的暗示,離開這個危險的戰場。

小舟不喜歡血腥場面,可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阿蘇勒手起刀落,敵人們不斷圍上來。他們人多勢眾,裝備精良。而阿蘇勒只有一個人,浴血奮戰。

經歷過與辰月教徒之戰和雪崩,他沒有好好休養生息,狀態本來就不佳。

他是人,是血肉之軀。

這樣下去,他會撐不住的。

每一次的揮刀,她的心便一點點收緊。

她不遠萬裏跨越山海來找他,是為了解救他脫離詛咒之血的宿命,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

小舟痛苦地閉上眼睛,然後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

“你們的目標是我,何必跟無關的人白白虛耗,枉送性命。”

“來啊,殺了我,一切就都結束了。”

有幾個騎奴聽到小舟的話,調轉方向朝她奔來。

呂歸塵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但他絲毫沒有給自己留下喘息的機會,毫不猶豫地擲出手裏的武器,擊殺了朝小舟追去的人馬。

看到他手裏已經沒有武器,念及小舟一個弱女子也跑不了太遠,騎奴們也恨他殺了自己那麽多人,決心先解決眼前這個麻煩。

呂歸塵笑了,他明明笑的很輕柔,騎奴們卻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這個青年難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嗎?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他低著頭,從血泊中起身,手中拾起一把刀。再次擡眸,眼睛已經變成赤紅,仿佛殺紅了眼的地獄修羅。

手中的刀不如影月那般順手,但勉強也能用。

“依馬德,古拉爾,納戈爾轟加,這是我祖宗的血!他們的靈魂在黑暗中看我,他們傳給我尊貴的血和肉,他們傳給我天神的祝福!我們註定是草原之主,我們註定是世界的皇帝,我們註定是神惟一的使者!”

低喃的咒語宛如來自地獄的低語,青銅之血的力量被激發了,喚醒了草原大君血脈裏的雄獅。

呂歸塵擦拭著刀身的鮮血,麻木地完成一次又一次斬殺。視野所即,滿目赤紅。血腥味愈發激起心中的殺意,他漸漸迷失了心智,成為麻木的殺戮野獸。

“瘋子,簡直是瘋子,不對,是魔鬼,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騎奴們一個個倒下,剩下的也開始驚懼害怕。

他們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身體裏藏著如此可怕的怪物。他的力量超出了人類的限制,不知疲倦,也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有人突然醒悟過來,任務明明是那個女人,為什麽要跟這個家夥拼死搏鬥。

這麽一想,臨陣脫逃變成一種明智的選擇。

有人試圖逃走,卻高估了自己的運氣。

最終,在赤雪的土地上,呂歸塵勉力支撐著身體,搖搖欲墜。而他身邊,已經沒有任何活著的敵人。

就在他倒下的時候,有馬兒颯踏而來。

一雙溫柔的手蒙上他的眼睛,那片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紅消失了。

異常的變故令呂歸塵心裏煩躁起來,他猛地反身制住來人,刀刃插在雪地上,離那人雪白的脖頸僅僅咫尺之遙。

他像充滿戒備的小獸,直直地盯著身下的女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咬斷她的喉嚨。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小舟感覺到一陣疼痛從脖頸處傳來,她卻沒有推開懲兇之人。

“阿蘇勒。”

她顫抖著伸出雙臂,擁抱了浴血廝殺後的青年。

呂歸塵有點茫然,這個獵物太乖了,竟然絲毫沒有反抗的打算,反而將自己擁入懷中。他側過頭從明亮的刀刃裏看到自己的模樣,赫然被嚇了一跳,然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倒在地上,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蘇勒,阿蘇勒……”

隨著一聲聲溫柔的呼喚,滾燙的臉頰上落下一滴眼淚。

呂歸塵在朦朧中仿佛看到了少女溫暖的笑顏,短笛溫柔的樂聲,南淮的水景,草原的篝火……

熟悉的氣味令人安心,他沈沈地睡了過去。

狩獵隊伍找到大君時,他正躺在一張皮毛包裹的木筏上,被一匹馬在雪地上拖行。

一位東陸女子陪在他身旁,眼神堅毅而溫柔。

經此意外,狩獵之事便不了了之。

隊伍開始返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北都城。

顏靜龍焦急萬分地等在城門口,親自迎接返程隊伍,看到小舟在昏迷的大君身旁寸步不離,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青銅之血這種詛咒,果然纏繞在呂氏的血脈裏,由不得他們自己選擇。

可這次暴血帶來的危機,卻遠遠比以前的更加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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