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長天

天啟城裏，本該是早朝時間，大臣們卻一個個神色凝重，竊竊私語。

神武大將軍姬野輕咳一聲，再次向內監確認：“消息是真的？”

內監艱難地點點頭，“宮中上下已經找遍了，不見陛下蹤跡…”

息衍略一思忖：“宮裏幾日有沒有異常，可曾有陌生面孔？”

這位陛下乃是白氏一族唯一的皇血，摯友白毅回楚衛前交待，好生關照陛下。

他自是滿口應允。

陛下尚是公主的時候，與他那北陸來的徒弟交情匪淺，更於天驅平反正名出力不少。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很關心大胤朝第一位女帝陛下。

難道是辰月死灰覆燃？對陛下不利……

這時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闖入大殿，青袍上繪著星軌的圖案，是欽天監的觀星師。

“大事不好，臣昨夜觀測到帝星隕落，紫薇黯淡，請陛下…”

觀星師一擡眼看見空落落的皇位，不由瞪大眼睛，頓時滿頭冷汗。

百裏家主微微側首，神色凝重。

皇夫百裏煜突然“哇”的一聲將撥浪鼓扔到一旁，涕泗橫流。

“小舟姐姐，我要小舟姐姐。”

百裏之外，兩匹快馬馳騁而去。

不多時，山頭立著的白色身影確認過快馬方向，放飛手中信鴿。

三日後，南淮城。

宮儀看一眼身後靜坐之人，“我去買些幹糧，需要捎點什麽嗎。”

側坐桌旁的女子儀容不凡，氣質清雅。但因著頭戴幕笠，始終看不清楚面容。

宮羽趴在窗紙前湊近了些，滿心好奇。

突然，一陣殺氣襲來，旋即化為強勁力道攻向左肩。

宮羽心裏一慌，笨手笨腳地運勢躲開，口中求饒道：“師姐，是我。”

宮儀收回殺氣，猶帶怒意，一把將她拉進屋內。

“適才驚擾了姑娘，我替師妹說聲道歉。”

宮羽低著頭，心裏卻老大不服氣。

師姐出身不凡，性情高傲，是羽族新一代資質最好的鶴雪者。

這女子又是誰？神神秘秘，竟能得師姐一路護送，禮遇有加。

“既是自己人，無妨。”

幕笠後的女子輕聲道，聲音朗潤動聽。

宮羽心中一蕩，這個聲音讓她想起了故鄉神殿裏懸掛的風鈴，悠揚卻不失威嚴。

“多謝。我有一個提議，不若讓師妹與我們同行。”

茲事體大，宮儀不敢冒半點風險。

師妹冒失，倘若放她離去，無意洩露出白姑娘蹤跡，局勢將難以控制。

幕笠後的人影頷首應允。

得知可以同行，宮羽頓時心花怒放。結果下一秒就接到一個跑腿的活兒——出去買幹糧。

宮羽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幕笠後的女子想起了什麽，叫住她：

“勞煩再去九雲齋買些蜜餞果子，多謝。”

入夜時分，南淮城街燈點點，悠揚曲聲傳來。

是酒樓裏有名的清倌兒素手驚弦，聲聲如訴。

宮儀匆匆推開門，推醒了桌前打瞌睡的宮羽，看向坐在窗前的女子，一臉嚴肅，“我們該走了。”

那女子一楞，隨即會意，“消息傳的倒是快。”

“趁碼頭還未封船，現在走還來得及。”

宮羽迷迷糊糊的被拉起來，抱著行李包裹跟二人一同上了船。

清醒過來時南淮城已經化為視野裏一座朦朧搖曳的精致樓閣，在一道秋水之上猶如夢中盛景。

舷窗前獨立的女子若有所思，掀起幕笠的一角。她雖長於天啟，卻對南淮始終有種別樣的感情。

大抵是因為，便是在南淮第一次遇見那個人。

你去過天啟，我來過南淮。

而今我離開天啟，你亦不在南淮。

那時她還不懂母親意味深長的一句話，“人年少時，不要遇見太驚艷的人。”

後來她看過河山萬裏，麾下攬素月墨羽、良質美材，卻無心良辰美景，只望著太液池旁的爬地菊發呆。

書上說，朔方原是整個瀚州爬地菊開得最盛的地方。可瀚州和中州之間隔著山，隔著海。

她站在天啟城最高的地方用河洛研究出來的鏡片也無法看到天拓海峽對面，那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除了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名字。

阿蘇勒……

這三個字從心底深處翻出來，便倏地攪動塵封已久的時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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