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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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為什麽他認識你？”伊森舉起槍對準江，嘴裏質問著另一人。
“我不知道。”克裏斯迅速回答，同樣用槍指著來人。
“他拿著蘿絲……我的蘿絲！”伊森沖江吼道，“把她還給我！你這個怪物！”
江翹起嘴角，像是很滿意伊森的反應。他一只手舉起玻璃瓶，輕輕擺頭。
“想要就來拿啊。”
伊森舉著槍往前踏出一步，很快便被克裏斯呵斥住。
“伊森，別輕舉妄動！”
伊森咬著牙緊盯撤下微笑的江，手中的槍微微顫抖。
克裏斯冷靜逼問對方：“你是誰？海森伯格在哪？”
江重新望向克裏斯，露出懷念又渴望的神情。
“我……”他張了張嘴，“我是‘外來人’（The Outsider）*。”
“我為你而來，克裏斯。”
“那不是答案。”克裏斯擡高了槍口，這次指向了對方的頭顱。
“聯盟？BSAA？”他再次質問，“還是H.C.F.？”
“你認不出我，我理解。說實話……”他輕聲笑了起來，“我也有點認不出你來。”
“別廢話了！”伊森怒吼道，“我不管你們有什麽過往，把蘿絲給我交出來！”
江垂下嘴角，面無表情瞥了眼伊森。
“你很聒噪。”他說。
一種難言的寒意包裹上瑪麗娜，隨後她看到手|槍從伊森手上掉落。他跪在地上捂著脖子，發出窒息的聲音。
“咳……咳呃……”
“伊森！”瑪麗娜想要把他扶起來，卻看到他脖子上濃稠的黑霧。黑霧順著她的手攀上自己的胳膊，迅速竄入她的腦袋。
瑪麗娜雙眼瞪大，幾乎立刻從伊森身邊起開。
“別動他！”克裏斯威嚴的聲音嚇得她扭頭。她難以置信看著克裏斯，沒想到後者根本沒看自己——她才反應過來這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克裏斯目不斜視，朝眼前的黑眼家夥吼道。
“你想要什麽？！菌主還是蘿絲？”
“你。”
從對方那得到的回答讓克裏斯震了震。
“什麽？”
“我想要你，克裏斯。”江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話會造成什麽誤解，“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放了所有人。”
瑪麗娜被他癡狂的告白驚得失語。她不知道克裏斯和他有什麽舊情，但很顯然他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這個非人生物手裏。她見過江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一大片兇惡的狼人，殺死他們對他來說估計也不會有多困難。
“做夢去吧。”克裏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你以為你是誰？沒人要的可憐蟲？”
“這一切對你有什麽好處？為什麽不趕緊滾開，把伊森的女兒還給他？”
江的臉頰微微抽動，看上去被他的話傷到了。瑪麗娜嗓子眼都提了起來，生怕江被克裏斯激怒直接殺了他們。
江垂眸盯著手裏的玻璃瓶，這一舉動令克裏斯再度收緊握槍的肌肉。
“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重逢的景象。”江低聲說，“無數次。沒有一次是這副樣子。”
“我能理解，真的。”他再次笑了笑，這次的笑容比之前苦澀許多。
“人是會變的啊，克裏斯。我已經面目全非了，你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你到底在說什麽……”克裏斯的語氣聽上去沒先前那麽堅定，像是也被他的自言自語弄亂了頭腦。
額前過長的發絲遮住他的一邊眼，江的眼睛轉向瑪麗娜，隨後突然把手中的玻璃瓶拋給她。
瑪麗娜連忙伸手接住。在這之後，伊森也倒在地上不停咳嗽。
“咳……蘿絲……！”他連忙爬起來，從瑪麗娜手中奪過玻璃瓶。他抹開玻璃瓶上標簽的灰，把玻璃瓶抱入懷中。
“我不會殺了你們。”江冷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伊森猛地擡頭，撞上他毫無波瀾的黑眸。
“離開這裏，做你們該做的事。”他背過身，像是在自言自語。
“至少最後一面——”他頓了頓，突然笑著改口，好像是被自己的口誤逗笑。
“——初次見面，我不想給你留下壞印象。”
說完，江轉身離開，愈走愈遠，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在他走後，環繞四周的冰冷氣息隨之消散。
瑪麗娜把伊森扶起，順帶瞥了眼克裏斯。克裏斯遲疑著垂下槍，望著江離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伊森站穩身子後，把手裏的玻璃瓶遞給瑪麗娜。在她接過後，伊森反手就給了克裏斯一拳。
“伊森！”瑪麗娜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想要攔住他，卻看到他雙手拽住克裏斯的衣領。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我老婆，我女兒，我的家庭全被你給毀了！”伊森沖他咆哮，“一個明顯跟你有關系的人剛剛還挾持了我女兒，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我不知道！！”克裏斯吼了回去，一把打開伊森的鉗制。他在原地踱步，一拳捶打在墻上。他的額頭靠著手臂，肩膀顫抖了一會，又平覆下去。
克裏斯的聲音比之前蒼老了許多。
“我不知道，伊森。我不知道……”
瑪麗娜看著對峙的兩人，還是想要勸阻其中一方。
“伊森，”她呼喚紅著眼的男人，“先冷靜下來吧……這樣不是辦法。”
伊森的呼吸逐漸變緩，看上去怒氣已經消去不少。他點了點頭，轉身扶著坦克，不再去看克裏斯。
克裏斯從墻上起身，重重呼出口氣。
“我發誓我不認識他。”他轉過身，看著瑪麗娜和伊森，又從兜裏掏出香煙和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但是……”他吸了口煙，吐出煙霧。
“我現在不是那麽確定了。”
瑪麗娜小心翼翼觀察兩人的表現，斟酌著開口。
“他和海森伯格是一夥的。”
兩人同時看向了她。
“他把我抓來了這，說這才是我的家。”瑪麗娜有些消沈，“可我真正的家早就被米蘭達毀了。”
“米蘭達……”伊森突然驚醒，“沒錯，我還得救我的孩子。”
聽到他的話，瑪麗娜乖乖把玻璃瓶遞給伊森。伊森小心翼翼接過，低頭擦拭著瓶身。
看著他的舉動，瑪麗娜心中充滿了羨慕之情。
“你是個好父親，伊森。”
伊森擡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蘿絲……”她輕輕念出他女兒的名字，“蘿絲一定會沒事的。”
伊森露出感激的笑容，對她點了點頭。
“讓我留下吧。”瑪麗娜扭頭看著悶頭抽煙的克裏斯，“我跟過去也是礙事。”
克裏斯呼出一口煙，沈默點頭。
她又重新看向伊森。
“伊森，”她抓住他的手，“答應我，你一定要讓米蘭達付出代價。”
伊森看著她的眼睛，“我向你保證，瑪麗娜。”
瑪麗娜笑了笑，又抱住了他。在短暫的擁抱過後，她不舍地松開伊森，走到克裏斯身邊。
“等等！”伊森叫住了她。
她聞聲回頭，只見伊森把背上的霰|彈槍取了下來，重新交給她。
“拿上這個，用作防身。”他殘缺的左手握著槍托，“希望你不會有用上它的時候。”
她很想問他，究竟是什麽奪去了他的手指。但她只是接過沈重的霰|彈槍，輕輕應了一聲。哪怕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麽呢？伊森的決心自己看在眼裏。無論什麽困難都不能阻攔眼前這位父親。
伊森沖她笑了笑，然後又看著她身後的克裏斯。
“照顧好她，克裏斯。”
“你自己也是，伊森。千萬要小心。”
得到克裏斯的回覆後，伊森坐上了那架戰車。瑪麗娜往後退開，眼看伊森發動身下的戰車，朝剛才炸開的窟窿開去。電梯把伊森連同戰車送了上去，不知去往何處。
瑪麗娜回頭看著丟掉煙頭的克裏斯，把霰|彈槍放回背上。
“你要炸工廠是嗎？我能做些什麽？”
克裏斯看向她的眼神比十幾分鐘前少了許多敵意。
“跟我來。”
-----
瑪麗娜聽從克裏斯的吩咐，把炸彈裝在了工廠地下的各個角落。在她安裝的時候，克裏斯正在敲打著一個她曾在城裏見過的裝置，像是在和人聯絡。
她很快便裝上了所有炸彈，並準備和克裏斯一起離開。克裏斯找的一條出去的路並不怎麽尋常，但一路暢通無阻，也沒碰上什麽危險。
由於先前克裏斯的表現實在算不上友好，所以在離開的路上她也沒敢和他搭話。
但她沒想到的是，克裏斯居然會主動找她聊天。
“你的能力……”
瑪麗娜驚奇地看了眼他。克裏斯欲言又止。
“放電……姑且這麽說吧。”他走得很快，並沒有回頭看瑪麗娜。
“那是什麽感覺？”
什麽叫“那是什麽感覺”？瑪麗娜被他的問話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老實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胸口連接全身的部位有點痛，還有點麻。”她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我差不多能習慣了。”
“是嗎。”克裏斯又拋出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回覆。
這個話題過去後，沈默再次縈繞他們二人，沈重又倉促的腳步聲就是他們此時唯一的交流方式。
瑪麗娜對他的反應有些窩火。為了找回主動權，她打算再次提及剛才發生的事。
“你真的不認識江嗎？”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與語氣中的尖銳，“我看他好像跟你很熟啊。”
“不認識。”克裏斯再次堅持自己的答案，聽上去十分冷酷，“我這輩子樹了很多敵，不差他這一個。”
“可是……”瑪麗娜猶豫了會，“他好像不想與你為敵——”
克裏斯停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瑪麗娜不小心撞了上去，鼻子仿佛撞到了一塊石頭一樣疼痛。
她捂了捂鼻子，看到克裏斯轉過身盯著自己。
“你想說什麽？”克裏斯嗤笑一聲，“‘我極端的追求者’？”
你倒也懂。瑪麗娜暗自腹誹。
“總而言之，這根本不值得我們關心。”他伸手拉住瑪麗娜的胳膊，拖著她走，“趕緊出去，我們已經比預計撤離時間慢很多了。”
“你輕點！”瑪麗娜被他粗壯的手臂一路拽著走，痛得大呼小叫。她的呼喊是有用的，因為過了一會，克裏斯便停下來把她扛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啊啊啊啊——！”她被克裏斯扛在肩上，敲打著他的背，“快放我下來！”
“安靜點！”克裏斯用斥責伊森的語氣成功讓瑪麗娜住嘴。
於是接下來，瑪麗娜都是保持著被克裏斯扛在肩上的姿勢，被倒轉過來的視野和充血的腦袋弄暈。
這個粗魯的男人！瑪麗娜狠狠拍了他的背一巴掌，反而疼得倒吸口氣。
“你這個石頭人！”
-----
出工廠後，在瑪麗娜的強烈抗議下，克裏斯終於把她放了下來。她跟著克裏斯一路小跑，在跑出一段距離後，克裏斯掏出一個裝置按下按鈕，身後的工廠霎時爆炸。他們停下來望著遠方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
伊森他會沒事的吧……瑪麗娜對那位溫柔的外來人頗有好感，更被他拯救女兒的決心打動。雖然自己已經無法再向任何神明為他祈禱，但她仍舊掛念著伊森。
瑪麗娜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克裏斯。蒼老的臉龐被風霜消磨，仍能看出幾分硬朗的線條，他望著火光滔天的工廠，脖子緊繃，看上去並沒有松懈下來。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然後瞥了眼瑪麗娜。被當場抓包的瑪麗娜嚇得想要假裝什麽也沒看，卻聽到他嘆息一聲，脫下了身上的大衣。
克裏斯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後轉身繼續前進，也沒有任何想要給瑪麗娜解釋的意味。瑪麗娜籠罩在溫暖的大衣下，先前憋的悶氣消了不少。她擡腿跟在他身後，發現他的速度也比先前慢了不少。
這個別扭的家夥。瑪麗娜心中化開了點點暖意。
經過“恩賜”改造後的她一點也不會因為跋涉感到疲憊，當他們來到山上一片偏遠的森林中時，瑪麗娜甚至剛有種熱身完畢的錯覺。
森林中停了兩輛外觀陌生的車。等到他們抵達時，其中一輛車裏走出一個全身武裝的人。
“阿爾法，你來得正好。”那人端著槍迎了上來，對她身邊的克裏斯說，“無人機正在監視米蘭達，很快就有新情報。”
克裏斯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她。
“夜嚎，照看好瑪麗娜。我去做準備。”
“是。”
克裏斯鉆進了最前頭的車裏，留下瑪麗娜和這個夜嚎。
“走吧，我先給你拿件衣服。”夜嚎沖她擺擺頭，轉身走回剛才那輛車。
瑪麗娜聽話跟上他，眼看他敲了敲車窗，對裏面的人說：“冰爪，你帶了幾件衣服？”
車窗拉下，另一個和他佩戴相同裝備的人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瑪麗娜。
“可憐的姑娘，阿爾法甚至都不肯背著她過來。”那人聲音聽上去是個女性。在看到瑪麗娜赤|裸的腳後，她搖了搖頭。
經她的提醒，瑪麗娜才發現自己的雙腳早已斑駁，可自己卻一點感覺沒有。她下意識把腳縮回去，不想讓他們看到。
冰爪沖瑪麗娜招招手，“過來吧，正好有一套衣服挺適合你的。”
瑪麗娜猶豫著走了過去，在夜嚎給她拉開車門後坐進車內。
換上冰爪的衣服和鞋子後，她背著霰|彈槍走下車。跟隨出來的冰爪再次打量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年輕漂亮好，穿什麽都比我好看。”
瑪麗娜因她的誇獎羞紅了臉。自己從沒穿過外邊的衣服，溫暖又貼身的衣物讓她宛若新生。
“別這樣說，冰爪，你可是我們中最美的女人！”靠在克裏斯車邊的夜嚎沖她叫道。
“可不是，‘獵狼’除了我全是五大三粗的糙漢。 ”冰爪毫不留情揭穿了夜嚎的“謊言”，惹得後者哈哈大笑。
瑪麗娜原本緊張的心情被兩人輕松的調笑緩解了不少，可接下來的事又再次讓她心臟沈底。
夜嚎停下了笑聲，擡手摸著自己耳中的設備。他立刻轉身，趴在克裏斯的車窗邊，和車內的人交談。瑪麗娜同時還看到冰爪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後，也靠上了克裏斯的車邊。
無言的氛圍在這片森林中蔓延。瑪麗娜實在好奇他們在做什麽，就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她只聽到了三人交談聲中的一句簡短的話，便再也邁不開步伐。難言的冰冷纏上手腳，她只覺眼眶濕潤，腦子一片混亂。
「瑪麗娜。」
她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伊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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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為什麽他認識你？”伊森舉起槍對準江，嘴裏質問著另一人。
“我不知道。”克裏斯迅速回答，同樣用槍指著來人。
“他拿著蘿絲……我的蘿絲！”伊森沖江吼道，“把她還給我！你這個怪物！”
江翹起嘴角，像是很滿意伊森的反應。他一只手舉起玻璃瓶，輕輕擺頭。
“想要就來拿啊。”
伊森舉著槍往前踏出一步，很快便被克裏斯呵斥住。
“伊森，別輕舉妄動！”
伊森咬著牙緊盯撤下微笑的江，手中的槍微微顫抖。
克裏斯冷靜逼問對方：“你是誰？海森伯格在哪？”
江重新望向克裏斯，露出懷念又渴望的神情。
“我……”他張了張嘴，“我是‘外來人’（The Outsider）*。”
“我為你而來，克裏斯。”
“那不是答案。”克裏斯擡高了槍口，這次指向了對方的頭顱。
“聯盟？BSAA？”他再次質問，“還是H.C.F.？”
“你認不出我，我理解。說實話……”他輕聲笑了起來，“我也有點認不出你來。”
“別廢話了！”伊森怒吼道，“我不管你們有什麽過往，把蘿絲給我交出來！”
江垂下嘴角，面無表情瞥了眼伊森。
“你很聒噪。”他說。
一種難言的寒意包裹上瑪麗娜，隨後她看到手|槍從伊森手上掉落。他跪在地上捂著脖子，發出窒息的聲音。
“咳……咳呃……”
“伊森！”瑪麗娜想要把他扶起來，卻看到他脖子上濃稠的黑霧。黑霧順著她的手攀上自己的胳膊，迅速竄入她的腦袋。
瑪麗娜雙眼瞪大，幾乎立刻從伊森身邊起開。
“別動他！”克裏斯威嚴的聲音嚇得她扭頭。她難以置信看著克裏斯，沒想到後者根本沒看自己——她才反應過來這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克裏斯目不斜視，朝眼前的黑眼家夥吼道。
“你想要什麽？！菌主還是蘿絲？”
“你。”
從對方那得到的回答讓克裏斯震了震。
“什麽？”
“我想要你，克裏斯。”江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話會造成什麽誤解，“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放了所有人。”
瑪麗娜被他癡狂的告白驚得失語。她不知道克裏斯和他有什麽舊情，但很顯然他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這個非人生物手裏。她見過江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一大片兇惡的狼人，殺死他們對他來說估計也不會有多困難。
“做夢去吧。”克裏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你以為你是誰？沒人要的可憐蟲？”
“這一切對你有什麽好處？為什麽不趕緊滾開，把伊森的女兒還給他？”
江的臉頰微微抽動，看上去被他的話傷到了。瑪麗娜嗓子眼都提了起來，生怕江被克裏斯激怒直接殺了他們。
江垂眸盯著手裏的玻璃瓶，這一舉動令克裏斯再度收緊握槍的肌肉。
“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重逢的景象。”江低聲說，“無數次。沒有一次是這副樣子。”
“我能理解，真的。”他再次笑了笑，這次的笑容比之前苦澀許多。
“人是會變的啊，克裏斯。我已經面目全非了，你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你到底在說什麽……”克裏斯的語氣聽上去沒先前那麽堅定，像是也被他的自言自語弄亂了頭腦。
額前過長的發絲遮住他的一邊眼，江的眼睛轉向瑪麗娜，隨後突然把手中的玻璃瓶拋給她。
瑪麗娜連忙伸手接住。在這之後，伊森也倒在地上不停咳嗽。
“咳……蘿絲……！”他連忙爬起來，從瑪麗娜手中奪過玻璃瓶。他抹開玻璃瓶上標簽的灰，把玻璃瓶抱入懷中。
“我不會殺了你們。”江冷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伊森猛地擡頭，撞上他毫無波瀾的黑眸。
“離開這裏，做你們該做的事。”他背過身，像是在自言自語。
“至少最後一面——”他頓了頓，突然笑著改口，好像是被自己的口誤逗笑。
“——初次見面，我不想給你留下壞印象。”
說完，江轉身離開，愈走愈遠，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在他走後，環繞四周的冰冷氣息隨之消散。
瑪麗娜把伊森扶起，順帶瞥了眼克裏斯。克裏斯遲疑著垂下槍，望著江離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伊森站穩身子後，把手裏的玻璃瓶遞給瑪麗娜。在她接過後，伊森反手就給了克裏斯一拳。
“伊森！”瑪麗娜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想要攔住他，卻看到他雙手拽住克裏斯的衣領。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我老婆，我女兒，我的家庭全被你給毀了！”伊森沖他咆哮，“一個明顯跟你有關系的人剛剛還挾持了我女兒，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我不知道！！”克裏斯吼了回去，一把打開伊森的鉗制。他在原地踱步，一拳捶打在墻上。他的額頭靠著手臂，肩膀顫抖了一會，又平覆下去。
克裏斯的聲音比之前蒼老了許多。
“我不知道，伊森。我不知道……”
瑪麗娜看著對峙的兩人，還是想要勸阻其中一方。
“伊森，”她呼喚紅著眼的男人，“先冷靜下來吧……這樣不是辦法。”
伊森的呼吸逐漸變緩，看上去怒氣已經消去不少。他點了點頭，轉身扶著坦克，不再去看克裏斯。
克裏斯從墻上起身，重重呼出口氣。
“我發誓我不認識他。”他轉過身，看著瑪麗娜和伊森，又從兜裏掏出香煙和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但是……”他吸了口煙，吐出煙霧。
“我現在不是那麽確定了。”
瑪麗娜小心翼翼觀察兩人的表現，斟酌著開口。
“他和海森伯格是一夥的。”
兩人同時看向了她。
“他把我抓來了這，說這才是我的家。”瑪麗娜有些消沈，“可我真正的家早就被米蘭達毀了。”
“米蘭達……”伊森突然驚醒，“沒錯，我還得救我的孩子。”
聽到他的話，瑪麗娜乖乖把玻璃瓶遞給伊森。伊森小心翼翼接過，低頭擦拭著瓶身。
看著他的舉動，瑪麗娜心中充滿了羨慕之情。
“你是個好父親，伊森。”
伊森擡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蘿絲……”她輕輕念出他女兒的名字，“蘿絲一定會沒事的。”
伊森露出感激的笑容，對她點了點頭。
“讓我留下吧。”瑪麗娜扭頭看著悶頭抽煙的克裏斯，“我跟過去也是礙事。”
克裏斯呼出一口煙，沈默點頭。
她又重新看向伊森。
“伊森，”她抓住他的手，“答應我，你一定要讓米蘭達付出代價。”
伊森看著她的眼睛，“我向你保證，瑪麗娜。”
瑪麗娜笑了笑，又抱住了他。在短暫的擁抱過後，她不舍地松開伊森，走到克裏斯身邊。
“等等！”伊森叫住了她。
她聞聲回頭，只見伊森把背上的霰|彈槍取了下來，重新交給她。
“拿上這個，用作防身。”他殘缺的左手握著槍托，“希望你不會有用上它的時候。”
她很想問他，究竟是什麽奪去了他的手指。但她只是接過沈重的霰|彈槍，輕輕應了一聲。哪怕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麽呢？伊森的決心自己看在眼裏。無論什麽困難都不能阻攔眼前這位父親。
伊森沖她笑了笑，然後又看著她身後的克裏斯。
“照顧好她，克裏斯。”
“你自己也是，伊森。千萬要小心。”
得到克裏斯的回覆後，伊森坐上了那架戰車。瑪麗娜往後退開，眼看伊森發動身下的戰車，朝剛才炸開的窟窿開去。電梯把伊森連同戰車送了上去，不知去往何處。
瑪麗娜回頭看著丟掉煙頭的克裏斯，把霰|彈槍放回背上。
“你要炸工廠是嗎？我能做些什麽？”
克裏斯看向她的眼神比十幾分鐘前少了許多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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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娜聽從克裏斯的吩咐，把炸彈裝在了工廠地下的各個角落。在她安裝的時候，克裏斯正在敲打著一個她曾在城裏見過的裝置，像是在和人聯絡。
她很快便裝上了所有炸彈，並準備和克裏斯一起離開。克裏斯找的一條出去的路並不怎麽尋常，但一路暢通無阻，也沒碰上什麽危險。
由於先前克裏斯的表現實在算不上友好，所以在離開的路上她也沒敢和他搭話。
但她沒想到的是，克裏斯居然會主動找她聊天。
“你的能力……”
瑪麗娜驚奇地看了眼他。克裏斯欲言又止。
“放電……姑且這麽說吧。”他走得很快，並沒有回頭看瑪麗娜。
“那是什麽感覺？”
什麽叫“那是什麽感覺”？瑪麗娜被他的問話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老實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胸口連接全身的部位有點痛，還有點麻。”她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我差不多能習慣了。”
“是嗎。”克裏斯又拋出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回覆。
這個話題過去後，沈默再次縈繞他們二人，沈重又倉促的腳步聲就是他們此時唯一的交流方式。
瑪麗娜對他的反應有些窩火。為了找回主動權，她打算再次提及剛才發生的事。
“你真的不認識江嗎？”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與語氣中的尖銳，“我看他好像跟你很熟啊。”
“不認識。”克裏斯再次堅持自己的答案，聽上去十分冷酷，“我這輩子樹了很多敵，不差他這一個。”
“可是……”瑪麗娜猶豫了會，“他好像不想與你為敵——”
克裏斯停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瑪麗娜不小心撞了上去，鼻子仿佛撞到了一塊石頭一樣疼痛。
她捂了捂鼻子，看到克裏斯轉過身盯著自己。
“你想說什麽？”克裏斯嗤笑一聲，“‘我極端的追求者’？”
你倒也懂。瑪麗娜暗自腹誹。
“總而言之，這根本不值得我們關心。”他伸手拉住瑪麗娜的胳膊，拖著她走，“趕緊出去，我們已經比預計撤離時間慢很多了。”
“你輕點！”瑪麗娜被他粗壯的手臂一路拽著走，痛得大呼小叫。她的呼喊是有用的，因為過了一會，克裏斯便停下來把她扛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啊啊啊啊——！”她被克裏斯扛在肩上，敲打著他的背，“快放我下來！”
“安靜點！”克裏斯用斥責伊森的語氣成功讓瑪麗娜住嘴。
於是接下來，瑪麗娜都是保持著被克裏斯扛在肩上的姿勢，被倒轉過來的視野和充血的腦袋弄暈。
這個粗魯的男人！瑪麗娜狠狠拍了他的背一巴掌，反而疼得倒吸口氣。
“你這個石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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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工廠後，在瑪麗娜的強烈抗議下，克裏斯終於把她放了下來。她跟著克裏斯一路小跑，在跑出一段距離後，克裏斯掏出一個裝置按下按鈕，身後的工廠霎時爆炸。他們停下來望著遠方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
伊森他會沒事的吧……瑪麗娜對那位溫柔的外來人頗有好感，更被他拯救女兒的決心打動。雖然自己已經無法再向任何神明為他祈禱，但她仍舊掛念著伊森。
瑪麗娜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克裏斯。蒼老的臉龐被風霜消磨，仍能看出幾分硬朗的線條，他望著火光滔天的工廠，脖子緊繃，看上去並沒有松懈下來。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然後瞥了眼瑪麗娜。被當場抓包的瑪麗娜嚇得想要假裝什麽也沒看，卻聽到他嘆息一聲，脫下了身上的大衣。
克裏斯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後轉身繼續前進，也沒有任何想要給瑪麗娜解釋的意味。瑪麗娜籠罩在溫暖的大衣下，先前憋的悶氣消了不少。她擡腿跟在他身後，發現他的速度也比先前慢了不少。
這個別扭的家夥。瑪麗娜心中化開了點點暖意。
經過“恩賜”改造後的她一點也不會因為跋涉感到疲憊，當他們來到山上一片偏遠的森林中時，瑪麗娜甚至剛有種熱身完畢的錯覺。
森林中停了兩輛外觀陌生的車。等到他們抵達時，其中一輛車裏走出一個全身武裝的人。
“阿爾法，你來得正好。”那人端著槍迎了上來，對她身邊的克裏斯說，“無人機正在監視米蘭達，很快就有新情報。”
克裏斯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她。
“夜嚎，照看好瑪麗娜。我去做準備。”
“是。”
克裏斯鉆進了最前頭的車裏，留下瑪麗娜和這個夜嚎。
“走吧，我先給你拿件衣服。”夜嚎沖她擺擺頭，轉身走回剛才那輛車。
瑪麗娜聽話跟上他，眼看他敲了敲車窗，對裏面的人說：“冰爪，你帶了幾件衣服？”
車窗拉下，另一個和他佩戴相同裝備的人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瑪麗娜。
“可憐的姑娘，阿爾法甚至都不肯背著她過來。”那人聲音聽上去是個女性。在看到瑪麗娜赤|裸的腳後，她搖了搖頭。
經她的提醒，瑪麗娜才發現自己的雙腳早已斑駁，可自己卻一點感覺沒有。她下意識把腳縮回去，不想讓他們看到。
冰爪沖瑪麗娜招招手，“過來吧，正好有一套衣服挺適合你的。”
瑪麗娜猶豫著走了過去，在夜嚎給她拉開車門後坐進車內。
換上冰爪的衣服和鞋子後，她背著霰|彈槍走下車。跟隨出來的冰爪再次打量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年輕漂亮好，穿什麽都比我好看。”
瑪麗娜因她的誇獎羞紅了臉。自己從沒穿過外邊的衣服，溫暖又貼身的衣物讓她宛若新生。
“別這樣說，冰爪，你可是我們中最美的女人！”靠在克裏斯車邊的夜嚎沖她叫道。
“可不是，‘獵狼’除了我全是五大三粗的糙漢。 ”冰爪毫不留情揭穿了夜嚎的“謊言”，惹得後者哈哈大笑。
瑪麗娜原本緊張的心情被兩人輕松的調笑緩解了不少，可接下來的事又再次讓她心臟沈底。
夜嚎停下了笑聲，擡手摸著自己耳中的設備。他立刻轉身，趴在克裏斯的車窗邊，和車內的人交談。瑪麗娜同時還看到冰爪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後，也靠上了克裏斯的車邊。
無言的氛圍在這片森林中蔓延。瑪麗娜實在好奇他們在做什麽，就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她只聽到了三人交談聲中的一句簡短的話，便再也邁不開步伐。難言的冰冷纏上手腳，她只覺眼眶濕潤，腦子一片混亂。
「瑪麗娜。」
她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伊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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