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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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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

昔日平靜和諧的村莊,已變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野獸肆虐過的痕跡。翻倒的馬車,傾塌的彩燈,被一層又一層雪掩蓋過的血跡……

瑪麗娜定在原地,茫然望著已認不出來的家園。膝蓋發軟,她的身子幾近搖搖欲墜,悲傷與恐懼快要將她淹沒。

這片已無人氣的村莊中,只有瑪麗娜一人站在“戰爭少女像”前,像是屠殺中唯一又無知的幸存者。

沒有屍體……一具屍體也沒有……

她發瘋似地搜尋任何可見之處,馬廄,教堂,農場……什麽也沒有。她走到一扇門前,門上全是觸目驚心的抓痕,還有象征喜慶的貼紙,被撕得完全看不出原樣。

這是烏利亞修家……

瑪麗娜雙腿不受控制往後退。她能聽到門後蚊蟲的嗡鳴聲,以及刮進窗戶的凜冽風聲。

“瑪麗娜。”

有人叫住了她。瑪麗娜連忙回頭。在蒂米特雷庫斯夫人城堡裏遇到的江沖她偏了偏頭。

“該走了。”

她下意識跟隨江離開,坐上他不知從哪弄來的卡車。她認得這輛車,是烏利亞修弟弟送給新郎新娘的婚車,車上僅落了幾層雪,看上去完好如初。

海森伯格大人躺在卡車後,身上披了條毯子,臉上蓋著一頂帽。他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巨大的鐵錘,她曾在他和蒂米特雷庫斯夫人吵架時見過一次。

江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瑪麗娜也跟著上了車。她看著江在車內擺弄了下兩根電線,身前隨後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卡車開始駛出村莊。瑪麗娜透過車窗望向車後。她的家園正一點點落在她的身後,鮮血、屠戮和死亡被無休止的雪花覆沒,直到再也沒有人曾記得它原來的模樣。她曾在這片土地長大,學會謀生,失去過家人,又差點命喪黃泉,而今這輛卡車正在把她從一個地獄,帶往另一個地獄,而她無能為力。

江一言不發,手就這麽搭在方向盤上,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像一個奉命行事的木偶人,被一雙看不見繩的手牽引辦事。

瑪麗娜只能主動尋求答案。

“蒂米特雷庫斯夫人……她怎麽了?”

“跑了。”江保持看著前路的姿勢。

瑪麗娜撫摸自己的脖子,僅能摸到光滑的部位,昏迷前感受到的刺痛仿佛只是幻覺。

“他們……貴族們都是怪物……”瑪麗娜咬緊牙關,“真不敢相信我們居然在謊言下足足活了百年。”

“城堡裏失蹤的女仆,水庫中喪命的漁夫……為什麽沒一個人發現真相?”

瑪麗娜捂著自己光滑的胸口,仍能感覺到手術刀剖開自己胸膛的滋味。“還有狼人……我們都是他們的小白鼠,甚至是食物……”

卡車沈悶前行,車輪碾過雪地的響聲回應著瑪麗娜的自言自語。她轉動眼珠,看著道路在後視鏡中向後延伸,車廂邊沿堪堪顯露。

“你應該殺了她。”瑪麗娜死死盯著鏡中的車廂,“你應該殺了他——”

“是他提議來救你。”江的聲音打斷了瑪麗娜陰暗的思緒。她轉頭看向裏側,對司機的話疑惑了會。

“我不能說他是個好人,”江繼續說,“至少他沒想牽連無辜的人。”

“但是村民們,烏利亞修,埃列娜,路易莎——”瑪麗娜克制不住憤怒,“你敢說他們不是他害死的嗎?海森伯格和他們是一夥的,難不成袖手旁觀就能讓我寬恕他嗎?”

“他們都死了!全都是因為四大貴族,還有母神米蘭達(Mother Miranda)——”瑪麗娜哽了一聲,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卡車慢了下來。江宇斜視著她,看到她泛紅的臉頰,眼眶中打轉著淚水。

“她配不上‘母親’二字!”

“也許嬸嬸說得對……我會害死身邊所有人……”瑪麗娜低喃,“我才是罪魁禍首……”

一聲嘆息傳來,“哪有受害者給加害者當替罪羊的啊。”

瑪麗娜擡起頭,驚訝地望著江。

“如果真要找一個該為此付出代價的人,那也不該是你。”

他的語氣聽上去沒先前那麽冷漠,“海森伯格在這條路上努力了數十年,你也不該放棄。”

“你是說……”

江吐出一個對她來說極為陌生的詞。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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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後,瑪麗娜被江帶到了一片巨大的工廠中。天色已晚,她看著工廠外堆滿的狼人屍體,嘴中忍不住泛出酸水。江把海森伯格扛下車,在工廠門前的控制臺操縱了一下,工廠的大門便朝兩邊拉開。

進入工廠後,江把海森伯格放在了一張沙發上,然後領著她乘坐電梯一直向下。工廠地下的空間龐大到超出想象,瑪麗娜透過電梯看到地下每一層都吊起傳送的軀體,心中的憂慮愈加放大。

江看上去欲言又止,但還是什麽也沒說。

瑪麗娜也很害怕,不僅是因為工廠內細思極恐的軀體景象,還因為越深入工廠,莫名的既視感越強。

她從來沒到過海森伯格的工廠,怎麽會產生熟悉感?

電梯停在了某一層。她跟著江走出了電梯,一路上還看到了許多經改造過的軀體。瑪麗娜警惕著沒有呼吸的軀體,害怕它們下一秒就襲擊自己。

“別擔心,它們沒被激活。”或許是察覺到了瑪麗娜的遲疑,走在前面的江回頭說。

“你要帶我去哪?”

“你的房間。”江的語氣雖然平淡,但話中的含義卻讓瑪麗娜再度緊張。

江把她帶到了一個上鎖的房門前,解開了房門權限。當他推開門走進去時,瑪麗娜站在門口,楞楞看著房內的布局。

一張不大不小的床,馬桶,帶有鏡子的洗漱臺,還有一張桌子——

很像一個牢房。

她心中的既視感愈發強烈。

“工廠暫時沒別的能住的地方。”江撓了撓頭,“你將就一下吧。”

“你們要把我關起來?”瑪麗娜抑制不住恐慌。

“當然不是。”江的話聽起來很真誠,“海森——我們想保護你。”

瑪麗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為什麽?”

“他可能覺得自己對你負有某種義務……”他的語氣聽上去充滿了不確定性,隨後他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因為自己已經成了海森伯格家的人?瑪麗娜在心中嘲諷。就憑米蘭達的一張嘴,她就得拋棄自己的過往,成為怪物中的一份子?

“總而言之,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海森伯格怎麽樣了。”江轉身正要走出房間,又停下回頭指了指桌上的小型裝置。

“如果你想聯系我,用那個傳喚機就行。”

她沈默點頭,目送江合上房門。在沒聽到任何疑似上鎖的聲音後,她暗自松了口氣。

瑪麗娜坐到床上,環顧了一遍還算整潔的房間。她看了眼身旁被疊成豆腐塊的被子,煩躁得想把它弄亂。

她一手拉開被子,嗅到被子上新鮮的洗衣液味,心中的燥火並沒有得到緩解。

自己只是從一個牢房到了另一個牢房,又有什麽區別?

到底該怎樣這群人才能放過她?

瑪麗娜的手指扯著被子,想要把這張看上去被精心整理過的被子撕得稀巴爛——她沿著被子看到了靠墻的位置好像有什麽東西。

瑪麗娜趴在床上,把臉湊到墻邊。墻上隱隱約約有一處紅色的痕跡,看上去並沒有留下多久。她伸出食指,沿著隱約可見的痕跡向右畫了畫。

手指逆時針轉了一圈——

逆時針畫了個向下的半圓——

筆直的橫線,從橫線中央垂直向下的一豎——

“OUT”。

瑪麗娜往後爬開,被自己比劃出的單詞嚇得心臟狂跳。

是誰寫的……還有誰曾被關在這裏……

如此熟悉的筆觸,令瑪麗娜心中浮現出一個驚人的猜測——

是她自己?

她難道…早就成別人的階下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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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電梯回到地面後,江宇在海森伯格耳邊捏了個響指。從沈睡中驚醒的海森伯格激動得跳起來,又被江宇按回沙發。

“怎麽回事?!”海森伯格慌張不已,“瘋婆娘人呢?我剛才不是在——”

“你冷靜點!”江宇不得不壓住他的肩膀。

海森伯格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了一起,隨後他垂下拉扯江宇衣服的手,緩緩松了口氣。

“你……你沒事?”

江宇點點頭,“我們回來了。蒂米特雷庫斯跑掉了。”

“跑掉?”海森伯格重覆了一遍,“你怎麽……你怎能讓她給跑了?!”

他再次揪住江宇,“為什麽你不殺了她——”

“因為我發現了瑪麗娜!”江宇不得不提高音量打斷他。

海森伯格松開江宇,靠回沙發上。

“我殺了她三個女兒,但瑪麗娜出現了……”江宇從他身上起來,垂頭看著安靜下來的海森伯格,“她逃得很快,我得權衡利弊。”

“瑪麗娜……”海森伯格喃喃道,“她也在這?”

江宇點點頭,“她看上去沒什麽大礙,但是需要你檢查一遍。”

海森伯格抹了把臉,“……她有沒有提到‘恩賜’?”

“沒有,但是……”江宇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會,“她有點不對勁。”

瑪麗娜和他上一次見到的不太一樣,江宇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

“她……太有活力了點。”

話音剛落,江宇頭頂的燈光開始忽閃。他們一齊擡頭,只見燈泡正以不規律的節奏閃爍,並且頻率開始加快。

“卡爾?”江宇以詢問的口氣問海森伯格。

“不是我幹的——”海森伯格聽上去有些緊張,隨後變得恍然大悟,“肯定是瑪麗娜!”

海森伯格從沙發上跳起,沖往地下工廠。江宇緊隨其後。

在他們乘坐電梯抵達瑪麗娜所在的樓層後,江宇意外發現原本擱置在通道處的鋼鐵屍兵都不見了,僅留下脫離的電線。

江宇正想問海森伯格,卻聽到對方罵了一句:“媽的,這群不聽話的廢物!”

“你不是說他們都處於休眠狀態嗎?”

“除非檢測到工廠被入侵——”海森伯格懊惱極了,“得趕快過去!”

當他們趕到瑪麗娜的房間時,門口已經堆了不少鋼鐵屍兵的殘軀,有的還在地上抽搐。江宇避開它們,看到房間的鐵門垮到一邊,向裏的部分完全被破壞掉,門板上間斷反射著屋內的光亮。

他們走進房間,看到背對著他們的鋼鐵屍兵渾身抽搐。它身上的螺旋槳瘋狂轉動,就像一個極具殺傷力的電風扇。隨後屍兵一把倒在他們的面前,冒出糊焦的黑煙,螺旋槳也停了下來。

瑪麗娜面向著他們,舉起的雙手閃爍奪目的電光。在看到他們後,瑪麗娜立刻朝他們甩手,一陣強烈的電光從她手中竄出,猛然沖他們襲來。

“等等!”江宇還沒來得及阻止,便被一把抱住。海森伯格迅速舉起手,周圍屍兵殘軀的金屬部分在他們眼前拼湊出一堵屏障,抵擋住來襲的攻擊。

“你能再催眠她一次嗎?”海森伯格焦急喊道。

“現在?!當然不行!”江宇掙脫他的手臂,“但可以試試別的方法!”

黑霧從手心湧現。江宇利用擴散的黑霧鉆出海森伯格拼出的屏障,牽制住瑪麗娜的雙手。

“啊!”瑪麗娜尖叫一聲,屏障受到的沖擊明顯變弱許多。

江宇繼續操控黑霧。緊接著瑪麗娜的雙手被向兩邊一拉。

“放開我!你們這群變態!!”

他們前方的屏障撤下,屍兵身上的金屬物件一塊塊落到了地上。眼前的瑪麗娜拼命掙紮手腕的黑霧,手指間仍在冒著電火花。

江宇看著明顯已不是普通人的瑪麗娜,瞥了眼身旁目不轉睛盯著她的海森伯格。

“打算給我解釋一下嗎?”

海森伯格幹巴巴解釋:“米蘭達……她看中了瑪麗娜,所以想給她植入‘恩賜’。”

“現在看來應該是成功了,但……”他猶豫了會,“我不知道會不會有副作用,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

“她看上去能放電,”江宇掃了眼一邊大叫一邊掙紮的瑪麗娜,“而你能操控磁場。我認為——”

“別說了。”海森伯格強硬打斷他,“我不想聽。”

海森伯格抿住嘴,眉頭緊皺,看上去像只受驚的刺猬。“……得先給她做個全身檢查。”

在聽到他總結般的話後,黑霧攀上瑪麗娜的脖子,隨後鉆進了她的腦袋,下一刻她便停止了叫喚,腦袋歪過一邊。

海森伯格驚愕地望著江宇,後者眨了眨眼,像是對他隱含指責的舉動感到無辜。

“總比打麻醉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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