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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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丁·漢默恨透了一切。

他恨永遠造不出新玩意的部下,恨那群陰奉陽違的政客,更恨騎在自己頭頂的托尼·斯塔克。

但也沒有那麽恨,他同樣愛他,就像百分之九十九的紐約人那樣愛他。這份愛裏摻雜著永遠得不到的痛苦,以及終究會轉變成失望的渴望。無數個思緒紊亂的夜晚他把托尼掐死在夢裏,然後抱著他的屍體哭泣。

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證明自己比托尼更值得去喜愛,都被他一直報以信任的手下毀了。

他不想恨文森特。這種想法就像去厭惡頭頂的陽光一樣讓他抗拒。但他克制不住失望,憤怒、憎惡、厭倦……無數負面情緒如潮水將他淹沒。他推開擋在眼前的人,獨自紮入深淵。

他抓住理應為此負責的人發洩自己的怒火,卻看到了同樣怒氣沖沖的女人找上了門。

“漢默先生,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斯塔克工業的婊子。他能為她做什麽?

他只能竭盡可能壓抑怒火,“拜托,波茨小姐,請你馬上離開,我們還在排查問題——”

“問題?問題就是你讓博覽會陷入了危機!”金發婊子仍在叫喚,“沒有人想看到你的‘士兵’失控,更不應該有人因此受傷!”

“那不是我的錯!如果鋼鐵俠沒來,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他疲於解釋,更不想搭理她。要不是仗著新身份她怎敢這麽對他大呼小叫。

“你必須趕緊停止展出,召回你的‘士兵’!”

“我做不到!控制權根本不在我手上——”

該死,絕對是那個俄國佬幹的好事!

他就不該把俄國佬從監獄裏救出來惹禍上身。他就應該謹記不要相信任何人。現在他要為莫名其妙的一檔子破事焦頭爛額,甚至可能因此進監獄——他不會讓這事發生。

“拜托趕緊走開,謝謝——”他推開喋喋不休的波茨,卻被一股無法反抗的力度摁在控制臺旁。他的臉貼在硌應的按鈕邊上,胳膊被人反擒在身後。

“到底是誰在搗鬼?”是跟過來的紅發女。

“我不知道——”胳膊上的力度突然加重,“啊啊!伊萬,伊萬·萬科!”該死的女人!該死的俄國佬!

“是摩納哥襲擊的兇手。”他身後的女人們顯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他在哪?”

問題一個接一個,“他在我公司……”

紅發女終於肯松開他。他從控制臺上起身,看著紅發女匆匆轉身,而波茨的耳朵正貼著手機。

“不,拜托你別報警——”

“請幫我接紐約警局總部……”

該死,全毀了!全他媽毀了!

他雙手捂臉,恨不得當場銷聲匿跡。他就像在給別人當配角,下場永遠都是無比悲慘。現在沒有人會來救他了。他的夢想,他的公司,他的人生,全他媽完了,什麽都沒有了——

“是你?”他聽到了文森特的聲音。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聽,他才剛把人趕走。

“麻煩讓開,我趕時間——”

“你對他做了什麽?”

不,就是文森特。他從自己的手中擡起頭,看到他的保鏢攔住了紅發女,還看到了文森特眼中的憂心忡忡。

他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文森特——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他的保鏢。

-----

江宇一來就看到娜塔莎把漢默摁倒,而佩珀·波茨在打電話。

他攔住了想離開的娜塔莎,“你對他做了什麽?”

娜塔莎和上次一樣面無表情,但眼神明顯比上次銳利。她把手放在江宇舉起的胳膊上,下一刻直接擰到了一邊。

面對她的時候,江宇一點也不敢放松警惕。他反應迅速,在娜塔莎想要卸下他的手之前抽了出來。

江宇退開一步,“我們沒必要打架。”

眼前的女人目光掃過他的臉,隱約留下殺氣。

娜塔莎·羅曼諾夫,神盾局外勤特工,她的履歷可謂十分“亮眼”,屬於江宇對付不來的狠角色。

她輕啟紅唇,“別妨礙我。”

江宇望了眼因他們舉動而有些驚慌的波茨,又看向沒什麽大礙的漢默。

他側過身給她讓路。娜塔莎毫不猶豫越過他離開。

他對留下的波茨輕輕點頭,“波茨小姐。”

波茨好像認出了他,也回以點頭。

在得到波茨的默認後,江宇走向漢默。

“你沒事吧?”他低聲詢問。

漢默別過頭,一副不願搭理他的樣子。

“為什麽回來?”

因為心裏過意不去。

他沒說出口,只是看著漢默。

他不得不面對自己的雇主是個壞人的事實。但他也沒辦法放著漢默不管。

“我得保護你。”這是他給出的回答。

漢默猛地轉頭,臉上難以置信。

“你就是個笨蛋。”漢默罵了他一句,“你知道我做了什麽嗎?”

“不知道。”他乖乖回答,“保護你是我的義務。”

漢默看了眼他身後的波茨,“不是這次,也沒有下次了。”

江宇自然沒有錯過波茨報警的景象。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跟你無關好嗎!”漢默抓了把頭發,“你毀了這次展出,我跟你無話可說了!”

“你剛才提到俄國人……”江宇想起在新聞上看到的摩納哥恐襲報道,襲擊者正是俄國人,但他已經死在了監獄爆炸中,而漢默的“鋼鐵士兵”明顯與先前大為不同,所以——

漢默接下來的回答則驗證了他的猜測。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把他從監獄裏救出來為我幹活,但這個該死的俄國人背叛了我!我的‘士兵’們全失控了!”

這下麻煩了。江宇掐了掐鼻梁,“所以娜塔莎是去找他了嗎?”

聽到娜塔莎的名字,漢默摸上自己的胳膊,狠狠吸了口氣。

“……她想做什麽關我什麽事?反正無論如何我都完了。”

“等等,娜塔莎?”波茨突然走上前,“你說的是娜塔莉吧?”

江宇一瞬間沒理解過來波茨的話。等想起娜塔莎的特工身份後,他急忙改口:“我說錯了,是娜塔莉。”

波茨看上去還是很疑惑,但腳下的地板又一次傳來不同程度的震動,隔壁的大廈甚至被天空狗鬥的流彈波及。江宇看著消沈的漢默與波茨,決定先把兩人帶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漢默沒有再反抗讓他省心了不少,而波茨臨危不懼的樣子讓江宇對她印象加深。

此時的會場早已不見“鋼鐵士兵”與羅德上校盔甲的身影,僅剩下四處逃散的群眾。他一路護著兩人離開,波茨跟在身後,而漢默緊緊靠著他,就像江宇仍在記者們的圍堵下護送他的老板一樣。

戶外的地面不僅灑滿了被震碎的大廈玻璃,還有許多被地面的鋼鐵士兵炸開的建築石塊。半途中波茨因為踩著高跟鞋跑步崴到了腳,江宇帶著他們在一個較為安全的廣場停下,讓波茨暫且休息。

當波茨在噴泉邊坐下脫掉鞋時,遠方突然傳來劇烈的轟鳴聲。她嚇得再次站起,緊張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個方向僅能看到天空飛去無數鋼鐵士兵,追趕著某個飛行物。

江宇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金紅身影,理解了她的舉動。

托尼在病得如此嚴重的情況下還想著拯救他們,而有些人卻樂此不疲想看他跌下神壇。江宇不能理解托尼的做法,但不可否認在如此危急關頭能看到“鋼鐵俠”確實讓人安心不已。

漢默的聲音不合時宜響了起來。

“你跟托尼到底什麽關系?”

他和波茨同時扭頭看向漢默。漢默盯著噴泉,沒有看著他們任何一人,但江宇有種預感,這句話是在問自己。

江宇沈默著等待另一位女士的回答。

“我跟托尼……是你永遠也不會理解的關系。”

漢默瞥了眼她,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每個人都知道你倆什麽關系。”

這話讓波茨蹙眉,但他的視線很快落到了江宇身上。波茨發現了他的這一舉動,收回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詫異望著身旁的人。

江宇垂眸盯著地面上的石塊,依舊保持沈默。

“你呢,文森特?為什麽不說話?”

江宇擡眼看他,“我們在阿富汗認識。”

“然後呢?”

漢默的咄咄逼人加上波茨的註視讓江宇局促不安,“就這樣。你還想知道什麽?”

漢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到了波茨身邊。

他一把抓住了波茨,波茨因震驚而沒有及時掙脫。江宇立馬想沖上去,但漢默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放開我——!”波茨在他身下掙紮,但是漢默只是搖晃了一下。

“你想做什麽?!”江宇停下腳步沖他吼道。

“看看她,文森特!”漢默將波茨的臉正對著江宇,“這才是托尼的最愛,流水線上的金發尤物。而你甚至不是女人!”

江宇指著他,咬牙抑制怒火,“你放開她,別逼我對你動手!”

“你沒有聽我說……你似乎從頭到尾都沒聽我說。”漢默搖著頭,“我一點也不想走到今天這步,如果你沒有逼我的話。”

江宇看著臉被掐得通紅的波茨,放緩自己的語氣,“沒人逼你,漢默。你一直都有選擇的餘地。”

“是嗎?”漢默輕笑,“如果真這樣,我不會舔著這群上流人士的臭腳推廣自己的產品,還要忍受托尼騎在我頭上。”

江宇一時語塞。他說得難聽,但確是事實。在這方面江宇沒有半分資格對他說教。

漢默像是把江宇的無言當作了回覆。他垂下嘴角,松開波茨的下巴,“我從一開始就賭輸了。”

話音剛落,漢默帶著波茨猛地轉身,然後把她往噴泉水裏按。

“不——!”江宇立即沖上去拉開漢默,把他推到一邊後拳頭朝他的臉揮去。

眼鏡從漢默臉上飛出,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來不及看漢默如何,江宇轉身扶起從噴泉池爬出的波茨。

“咳…咳……”

“你沒事吧,波茨小姐?!”江宇摸著她濕透背給她順氣。波茨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咳嗽,幾縷頭發貼在她的眼前。江宇撩開她的頭發讓她能睜眼。她充血的眼睛在能重新視物後卻收縮瞳孔。

“小心——!”

“咚——”

江宇的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他瞬間睜大眼,下意識擡手摸上頭發。他摸到了濕潤的液體,隨後一把倒在水中,陷入黑暗前他聽到混在警笛中物體落地的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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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盡的黑暗。

寒冷襲骨,牙齒打顫,他蜷起身子仍無法溫暖自己。

遠方的聲音似乎在呼喚他。瞇開眼睛,他看到了一頭外觀奇特的鯨朝他游來。

鯨繞著他轉,吟唱某種旋律怪異的歌聲。他從歌中聽到了自己的一生,記憶覆蘇。

界外魔殺了他。這理應是他人生最後的片段。可他還“活著”,“活”在自己的回憶裏,“活”在他名為“江宇”的最後時光——就像是在做夢。

他無比疲憊,眼皮欲合,但鯨的歌聲未停。

在“江宇”死去後,他占據了別人的身體,永遠也無法達成真正意義的死亡,直至遇到了界外魔。

他是界外魔“成神”時舍棄的“人性”,無意間回到了界外魔身邊。他的下場再簡單不過——舍棄不掉就抹除。

但他還“活著”。

歌聲戛然而止。他在即將沈睡前看到了一張長滿巨齒的大嘴。

他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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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不知道第幾次從病床上蘇醒。

他嗅著熟悉到不行的消毒水味,盯著天花板直到視野清晰。

他什麽都記起來了,無論是“江宇”、弗蘭基、皮爾斯,亦或是科爾沃。但本該完全死去的他,卻活在了仍是“江宇”的回憶中——從阿富汗到紐約,不知為何他又體驗了一遍,就像是被困在夢境中。

夢境……就像伊維爾所說的那樣……

混亂的記憶中,唯有伊維爾是個變量。他這一生從未見過伊維爾,但夢做的多了,他也無法判斷什麽才是事實。

他眨掉眼角的淚水,呼吸打在氧氣罩上。

伊維爾說過他在做一個醒不來的夢……

這就是為何他能重新見到托尼的原因嗎?

江宇輕輕歪過頭,看到椅子上熟悉的身影。

托尼就像回憶中的那樣,垂下腦袋睡了過去。他看上去累壞了,眼皮下的黑眼圈無比顯眼。

江宇沒想過如果能再重來自己會怎麽做,但如果是在夢裏……

他擡手想要觸碰托尼,卻被手背上的輸液線牽制。他的手在空中顫抖,最後累得砸回了床上。身旁的人被這一動靜驚醒,在對上江宇的目光後,喜悅從那對蜜褐色的眼睛閃過。

“老天,你終於醒了。”托尼搓了搓臉,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真怕你餓死在病床上,那樣佩珀就白送你來醫院了。”

看到床上的人眨眼,托尼笑了笑。

“你安全了,我向你保證。沒人能傷害你。”

“佩珀還在被博覽會的事纏身。她讓我轉告你,謝謝你救了她。”

“我也對你說聲謝謝,哪怕你根本沒聽我的話——我是不是把這變成了一場感謝會?天殺的感恩節根本還沒到……”

江宇看著頭頂的人絮絮叨叨,重新朝他伸出手。

托尼突然止聲,低頭看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他再次擡頭。床上的人正望著他,毫不避諱他的目光。

托尼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我——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

手背上的力度微微收緊,像是在安慰他。

“你知道嗎?”托尼回握住他,垂眸盯著紮上輸液針的手。

“我曾以為盔甲能讓我無堅不摧,所以我有能力也有義務去拯救世界。但我總會想起你跟殷森都死在我眼前的樣子。”

“我能做得更好,而且理應做得更好,我怎能拯救了所有人卻拯救不了我在乎的人?”

“當我聽到佩珀差點溺死時,我真恨我自己還在跟羅德狂射那群機器人。然後你進了醫院,我居然沒當場給那個罪魁禍首一炮。”

“如果你沒能醒來,我不知道——”托尼擡頭看著江宇,眼中閃爍淚光,“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說實話,我真不知道……”

江宇回望著托尼,擡起另一只手摘掉自己的氧氣罩。在換了幾次氣後,他對著驚訝的托尼張了嘴。

“你沒必要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他嗓音沙啞,“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是那個驕傲的托尼·斯塔克,別讓負罪感把你壓垮。”

“我知道我和殷森的死對你來說很沈重。但我們從未後悔——即使重來一次我也不會後悔。”

江宇從托尼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著他微微發光的胸膛。

“因為你有一顆閃閃發光的心,就和你的靈魂一樣,托尼,你的生命對我來說也是無比珍貴。如果有一天你因世界獻出了生命,我一定會是為你哀悼的其中一人。”

“該死……”托尼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到自己的胸前。江宇的手緊貼衣物,感受到手下堅硬冰涼的觸感,而手背上的暖意讓他留戀萬分。他閉上眼,任由這一刻在此停留。

“那不會發生的。”托尼輕聲道,“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輕易死去。”

又一個承諾。江宇真心希望這次能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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