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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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在撞上托尼的目光後,迅速別開視線。

沒錯,那的確是托尼·斯塔克——跟電視上的一模一樣,自滿且咄咄逼人。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面前的男人與當初同生共死過的夥伴聯系到一起。

這樣的大人物估計早就把他忘了,他沒必要給自己壓力。

江宇平覆呼吸,試著讓自己放松。

托尼出現後,漢默熱情地湊了上去,甚至在別的記者過來拍照時拉著托尼和自己合影。

“惡心。”托尼擠出這個詞,從漢默手中扯回自己的胳膊。

漢默就像沒聽到一樣,扭頭為托尼介紹自己身邊的女記者。

“這是克裏斯汀。真是太巧了,我們剛好談到你,還有佩珀·波茨小姐,斯塔克工業新任CEO。”

“你好,波茨小姐,托尼——”女記者對托尼笑了笑,“我們幾個月前見過。”

“——但並不熟。”

“——確有此事。”托尼身邊的金發女伴與他同時開口,“我還記得,你給托尼‘做’了一次專訪——”

“還寫了篇報道。”他斜靠在吧臺上背對著漢默,保持面向佩珀的姿勢。

女記者盯著托尼點頭,眼神意味不明。其餘兩人寒暄過後,托尼的女伴禮貌一笑,對他們說:“我要去個洗手間。”

“佩珀……”

被稱作佩珀的女伴擡手阻止托尼。

“別把我留在這……”

佩珀踩著高跟鞋迅速離去。在她走後,漢默一臉熱切靠近托尼。

“嘿托尼,我在想你有沒有考慮過讓漢默工業參加‘斯塔克工業博覽會’——”

托尼往後一撤,“如果你發明能用的東西,我會確保你有個展位。”

他擡眼重新望向不遠處站姿挺立的保鏢,狀似不經意問:“那是你的人?”

漢默順著托尼的視線看去,“你說文森特?”他翹起嘴角,“對,對……他是我的保鏢,世上獨一無二。”

說罷,他招呼保鏢過來。那位保鏢被叫到時猶豫了幾秒,還是來到他們身邊。

“老板?”文森特詢問他。

“托尼想認識你。”漢默頗為自豪地沖他挑眉。

文森特轉而看向從一開始就緊盯著他的托尼,輕輕頷首。

“斯塔克先生。”

“不……”托尼皺眉低喃,隨後沖他揮了揮手,“我沒說過那話。回去站崗,年輕人。”

漢默的笑容垮下。還沒等他開口,托尼便戴上太陽鏡和他們作別。

“繼續聊,‘愛情鳥’們。我要去陪我的‘新老板’了。”

漢默想要挽留托尼,但後者頭也不回,徒留他們三人在吧臺前。

漢默扯了扯嘴角,對女記者半開玩笑道:“托尼還是這麽幽默……我當然有參展的資格,我可是政府軍火第一供應商……”

說到一半,他又對被叫過來的保鏢說:“文森特,要不你隨便逛逛?我猜克裏斯汀還有很多事要采訪我。”

後者點頭走開,給二人留出交談空間。

-----

離開酒廊後,江宇四處走動,來到了大廳。

大廳不像酒吧一樣擠滿了名流和記者,這讓他得以喘口氣。上方的賽事轉播屏正在播放賽車疾馳的畫面,人們在閑聊之餘不忘擡頭觀看比賽。在接待處拿了本手冊後,江宇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手裏的是摩納哥汽車大賽宣傳手冊,上面印有清一色的賽車與歷屆參賽選手的照片。江宇瞇了瞇眼,密密麻麻的字母讓他喪失細細閱讀的興趣。他大致翻閱了一遍後,起身把手冊放回原位。

“你喜歡賽車嗎?”

不久前才剛聽到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江宇聞聲扭頭。

來人揚了揚手中封面相同的宣傳冊,輕輕歪頭。他穿著昂貴的西裝三件套,比電視上的照片更具沖擊力。墨色太陽鏡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嘴角自然下垂,看不出喜怒;還有那標志性的、哪怕在昏天暗地的山洞裏也要細心打理的巴爾博須——沒錯,是托尼·斯塔克。

江宇的右腿朝後挪出一步,又被他生生止住。海岸的熱浪撲面而來,他的大腦被古龍水味攪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一切開始翻天覆地。對方極力克制的呼吸,如同洶湧海浪中僅存的木筏,牽引住他的理智。

吸進,呼出,吸進,呼出……連同胸膛一起起伏——他的視線落到了對方略向外敞開的領口上。江宇的眼神掃過上面,留神到領口內皮膚上一抹不顯眼的深色。

他想到了一些不經意間聽到的和托尼相關的桃色新聞,匆忙收回探究的目光。

僅過去了幾秒,卻如同半個世紀那麽漫長。

江宇強迫自己表現輕快,“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哼……”托尼把宣傳冊扔回冊堆,目光穿過太陽鏡落在江宇身上。

“你不叫文森特。”他拋出了陳述句,“我也查不到‘江宇’——要不我還是叫你‘刺猬’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

托尼摘掉臉上的太陽鏡,蜜褐色的眼眸凝視著他,像是要洞悉他的內心。

“為什麽你要跟著漢默?他是個蠢貨,配不上你。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告訴我你還活著?”

“先生——”

“我不理解……”托尼攤開手,語速飛快,“你在我眼前炸開……現在你又完好無損站在我面前——”

“斯塔克先生——”

“我以為你死了,死在我懷裏……我誰也救不了——”

“托尼!”江宇不得不打斷托尼。他看著語無倫次的男人,心臟沈重得像被愧疚壓到了胃部。

後者搖著頭,眼中閃爍淚光,“你怎麽能——該死!”托尼低罵一句,用拳頭捂住嘴。

事到如今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況且看到托尼如此失控,他內心也受著煎熬。

“我很抱歉……”江宇輕聲對他說,“我可以解釋……”

江宇撒謊了。連他都不清楚為什麽自己還活著。

“但現在——”他頓了一會,張望四周——已經有人認出托尼並開始議論紛紛。

“——時機不怎麽樣。”托尼呼出一口氣,把手重新插進兜裏,整個人看上去已經冷靜許多。頭頂的解說音突然放大,他擡頭瞥了眼大廳上方的賽事轉播屏,重新看向江宇。

“不要走開,在這等我回來。”他戴回太陽鏡,轉身準備離開,又回過頭來。

“向我保證。”

江宇扯出一個苦笑,輕輕點頭。

“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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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離開後,江宇坐回原位,重重嘆了口氣。

他有想過今天會碰到托尼,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原以為自己對於托尼不過是個無名之輩,但剛才托尼的反應粉碎了他的認知——或許是新聞媒體擾亂了托尼在他心中的形象,才會讓自己產生如此想法。

他開始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托尼——是紐約都市光鮮亮麗的萬人迷,還是阿富汗山洞裏醉心實驗的工程師?

暫且拋開這些不談。江宇內心的確因與托尼重逢而雀躍,陌生國度中的熟人能讓他安心。但他同時感到莫名怯懦。在酒廊碰見托尼時,他緊張得手心發汗,仿佛自己是個被發現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在托尼的註視下無處遁形。

他不禁反思。這樣做真的對嗎?他本身就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如果把托尼扯進來,不知他是否擔得起後果。一想到自己的事,江宇頓覺燥火上身。事到如今,還能等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嗎?

他往後一靠,腦袋擱置在椅背上,視線自然而然落到天花板懸掛的屏幕。背景的法語解說夾雜轟鳴的引擎聲,一輛輛顏色鮮艷的賽車沖過終點線,在鏡頭前留下消散的尾氣。

“你喜歡賽車嗎?”托尼不久前這麽問他。

他確實沒想過,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喜歡什麽。從小到大,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生存,從沒考慮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直到他遇到了讓自己動心的人。想到這,江宇忍不住微笑,緊接著皺起眉頭。

他突然註意到一件從一開始便被忽視的事。

在被綁架之前,他為什麽會乘坐公交車?

當他提出這個疑問時,自己的手已經摸出了手機,並且再次切出了撥號界面。他下意識打出曾無數次輸入的號碼,手指在撥通按鍵上停頓。

這個號碼是誰的?為什麽他完全想不起來?

江宇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陌生的畫面。

宿舍空無一人,熟悉的床位按照規定整齊擺放著床具。他抓著宿舍門把手保持著推開門的姿勢,另一只手抓著一張紙。那張紙上寫滿了某個戰友應該打包寄回家的物件——

“……餵?請問是哪位?”

江宇從回憶中驚醒。自己不知何時按下了撥通鍵,而手機屏幕開始顯示計時。

不可能!明明之前都沒有打通過——

對方沈默了一秒。“餵?你是哪位?”

她說的是中文——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手機從他手裏滑落,砸到了地面。

這個號碼並非打給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盯著地上仍在計時的屏幕,彎腰伸手把手機撿起來。當計時器經過十秒後,屏幕顯示對方掛斷了電話。

這個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多想,頭頂的賽事解說突然激動起來。江宇收起手機看著大廳屏幕,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托尼身著印有自己姓氏的賽車服,走到一輛與他服裝顏色一致的賽車旁。而另一名選手把自己的手套摔到地上,憤然離場。更戲劇性的是,接下來彈出的計分榜中,“斯塔克”一詞替換掉了原本的參賽選手。

“不是吧……”江宇目瞪口呆。

原來托尼跑去比賽了!他竟然一無所知——他敢打賭漢默也不知道。

“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嗎?”江宇感慨道,同時坐直身子準備看他表演。

場外觀眾的呼聲明顯比先前要高上一輪,連導播都知道給足托尼鏡頭。不得不承認托尼是個天才。哪怕江宇是個門外漢,他也能看出托尼駕駛的賽車有多麽迅猛。在超越了一輛又一輛賽車後,托尼一騎絕塵,無人能擋。

勝利幾乎就在眼前,但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鏡頭突然切到了賽道上的一個工作人員。那人手持雙鞭,身上的衣服燃燒破碎,露出纏繞在上半身的電線與胸膛的圓形裝置。面對著疾馳而來的賽車,他揮打著長鞭,鞭子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的電火花。

——不對,鞭子本身就帶電!

江宇蹭地站起,緊盯著屏幕,不祥的預感攀上心頭。

解說員加快語速,直播畫面更是聚焦在了擅闖賽道的男人身上。男人舉起鞭子,用力將沖過來的賽車劈成兩半。

酒店裏的人開始騷動起來。所幸工作人員忙著安撫客人,屏幕沒被關掉。江宇正打算繼續關註,一個路過的金發女人引起了他的註意。女人提著顯眼的鮮紅公文包,身旁還跟著一個微胖的男人。他們穿過人群沖出酒店,看上去十分匆忙。

江宇認得她。她是佩珀·波茨,斯塔克工業新任CEO,剛才陪在托尼身邊的正是她。他們的關系眾說紛紜,不難看出兩人很親密。

江宇重新看回屏幕。此時的鏡頭切到了托尼的藍色賽車上——他即將遭遇賽道上的恐怖分子。

“拜托快停下來……”江宇祈禱托尼能趕緊察覺事態的嚴重性,但屏幕上的藍色賽車並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相反,它開始了最後的沖刺。

江宇心急如焚。他拿起宣傳冊,憑借記憶翻到比賽所位於的地理位置。冊子很貼心地貼出他目前所在的酒店與比賽場地的路線圖——不開車過去短時間根本無法抵達,而且他去了也幫不上忙。

難不成只能坐以待斃嗎?江宇捏住發抖的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出去的波茨應該是去幫忙了,他不能太過焦慮。

想到這一點,江宇略微松了口氣。然而屏幕出現的畫面又讓他的心臟提到嗓子眼——

藍色賽車徑直沖向手持雙鞭的男人,而後者毫不猶豫揮動鞭子抽向賽車。只見前車蓋被劈開,賽車後半截失去控制不停翻動——

操!江宇攥住手冊轉身推開人群沖出酒店。

他跑到漢默的車前打開車鎖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把手冊拍放在中控臺上,對著路線圖開往比賽場地。

他轉動方向盤,穿過一輛輛汽車,最後卻被停滯不前的車攔了下來。江宇猛踩剎車,把頭從車窗外探出往前看。

整支隊伍長不見頭,依稀可見的紅燈讓他內心一沈。

“媽的——”江宇破口大罵,把車熄火後從車上跳下來。他憑借記憶往目的地狂奔,滿腦只有一定要趕過去的念頭。

快點,快點,再快點——!

勤於鍛煉的身體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在瀕臨炸肺之前,他從人群騷亂聲中捕捉到了引擎嗡鳴聲。

橫掛賽車橫幅的大門終於出現在他眼前。江宇想要沖進大廈,卻被保安攔住。

“抱歉先生,你不能進去——”

“滾開!”江宇用力推開保安,很快便被另一名保安攔住。

“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艹你大爺!裏面在死人,你們就無動於衷嗎?!”江宇想強行進去,但保安絲毫不讓步。

他氣得反手給了保安一拳,隨後很快便被旁邊的保安壓在地上。

頭頂的人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對著對講機說話。他咬牙想要起身把他倆揍趴,卻在眼睛的餘光裏看到一個長發男人被警察帶走。

那人正是電視上的恐怖分子……

托尼呢——

江宇挪動眼珠,看著使用完對講機的保安和其中一個警察交談。那個警察聽完後,掏出手銬朝他走了過來。

“托尼……托尼·斯塔克——”江宇擡頭仰視著警察,焦急喊出托尼的名字,“他還活著嗎?!”

那個警察搖搖頭,說出一個他聽不懂的詞。

江宇的腦袋撞回地面。他幾乎忘記了呼吸,呆呆望著警車。劇烈運動後的身體疲憊不堪,痛苦如潮水般淹沒心臟。

他任由警察給他拷上手銬,像是被奪走了所有希望一樣癱在地上。

保安把他拉起來,而警察看了他一眼,又換上英語重新說。

“真是個狂熱粉絲。他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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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坐在椅子上,被拷住的雙手垂放在膝上。門被從外往裏推開,先前審問他的警官朝他走來,示意他把手拿上來。

他聽話照做。警官用鑰匙解開了他的手銬,並把手機還給他,警告他下不為例。

江宇收好自己的手機,跟隨警官走出審訊室,碰到了靠在墻上的漢默。

漢默少見沒戴眼鏡。他註意到向自己走來的江宇後,匆忙拿起眼鏡戴回臉上。

江宇在他跟前停下,搪塞的借口此時卻無法脫口。漢默不發一語,保持著靠墻的姿勢。他們面對著面,時間在不斷流逝。他老板眼中的血絲像爪子撓著他的胃。

江宇正打算道歉,漢默突然從墻上起身。

“你沒有……”他把手插兜裏,垂眸盯著地面,“你沒有再發病吧?”

江宇心中一顫,從喉中擠出一聲“嗯”。

“……行。”漢默踮了踮腳尖,飛快看了一眼他,“我們回家吧。”

江宇看著漢默離去的背影,默默跟上。

他在警局待了一晚便被釋放,裏面肯定少不了漢默的功勞。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但漢默沒有追究他的責任,這讓江宇受寵若驚。他不明白為何漢默對他如此包容,他甚至開始質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漢默。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情一定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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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號碼】你保證過的。

【未知號碼】如果你用Stark Phone我就能知道你現在到底跑哪去了。很顯然你還在用翻蓋手機。

【未知號碼】打這個電話,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幻想小人。或漢默的。真心希望你不是。

【未知號碼】你的資料假透了。

【我】托尼?是你嗎?為什麽你會有我的號碼?我當然是真的。我也是這麽想的。

【未知號碼】你在做問答題嗎?

【未知號碼】你到底在哪?我甚至不能用GPS定位找到你。

【我】我在機場,正準備回國,快要登機。我昨天看電視了。你沒事吧?

【未知號碼】好吧。

【未知號碼】“有事”這詞根本不在斯塔克詞典裏。

【我】謝天謝地。我很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我還活著。

【未知號碼】也許我也該謝謝上帝?

【未知號碼】你還活著,這就夠了。

【未知號碼】別給漢默幹活。你可以來SI*。

【我】為什麽你這麽討厭漢默?

【未知號碼】我對笨蛋過敏。

【未知號碼】佩珀肯定會喜歡你。

【我】我會考慮的。謝謝你,托尼:)我該登機了。下次再聊。

【未知號碼】再聊。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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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誰聊得這麽開心?”文森特身旁的漢默問道。

他把手機收好,提起行李箱,“只是朋友。”

漢默的目光在文森特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後轉身登機。

文森特有秘密,他自己也有秘密。他倆各懷鬼胎,心照不宣。

昨天的比賽直播最精彩的部分他沒錯過。能挫敗斯塔克的男人,他一定要搞到手。

想到自己新成型的計劃,漢默難掩興奮,躍躍欲試。

這個計劃他暫時不想讓文森特參與,為此他得給自己的保鏢放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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