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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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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攝政王海勒姆閱讀手下送來的簡報,氣得渾身發抖。

支持他的各方勢力在幾天之內被人滲透得一幹二凈,似乎有一個幽靈在暗中作祟,而他的手下被耍得團團轉。索科洛夫的安保根本沒有起到一點作用,波義爾夫人失蹤當晚的賓客名單上,“科爾沃·阿塔諾”的名字無比紮眼。

他沖我來了……海勒姆咬牙切齒,既因恐懼又因憤怒。

前皇家守衛從寒脊監獄越獄的事不過數日罷了,竟發生了如此之多的變故。海勒姆不敢相信是科爾沃一人所為。上位的那些人,馬丁、潘德頓,甚至是哈弗洛克這個早就與朝政無關的前海軍上將,都有可能是他的幫手。

海勒姆把所有安保都用在頓沃高塔。電弧塔,光之壁,高蹺小子,甚至是修道院的音樂盒……所有能阻止刺客接近他的方法他都用上了。可他將報告扔進火爐中轉身之時,報告中多次提及的戴著面具的黑衣人還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你,你怎麽能越過我的安保?!”海勒姆向後退步,神色慌張。

黑衣人跟隨他的步伐上前,手中的武器鋒利無比。

海勒姆順著他的武器看向他的手背。黑色的印記和傳言中的一模一樣。

“所以…你真的獲得了界外魔的幫助,擁有了黑魔法……”海勒姆難以置信,“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

“為什麽不能是我?”黑衣人舉起武器指著他的腦袋,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低沈又遙遠。

海勒姆聽出了熟悉的嗓音,他的語氣變得陰狠,“你這個低賤的臭水溝的老鼠,為什麽怎麽也死不掉?你以為殺了我所有的人你就能掌權嗎?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嗎?”黑衣人又朝前邁了一步,“我要讓你付出代價,無論是為了頓沃還是賈思敏!”

他擡起左手,身形虛幻,隨後消失在原地。海勒姆想起了報告中的描述,想轉身逃跑。沒想到他的跟前憑空出現了黑衣人。黑衣人的武器抵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把他摁到墻上。武器劃破了他的脖子,他幾乎能感覺到鮮血從傷口流下。

海勒姆瞪大眼睛盯著近在眼前的機械面具,不敢咽氣。

“告訴我,誰是‘道德’?”面具後的呼吸聲沈重又紊亂。

海勒姆哆嗦著說:“盡管動手啊,皇家護衛!我死了你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他能清晰聽到面具後的呼吸聲在經過劇烈的階段後突然平靜下來。

黑衣人松開了他,把手放下。

“不,我不會殺了你……”黑衣人搖了搖頭,手中的武器折疊成劍柄,被他收回腰間。

“我會把你交給世人審判——”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高塔中的廣播聲驟然響起。

“‘如果你讓我解釋的話,那麽你應該知道我沒有錯。我的貧困清除計劃原本是徹底擺脫那些身無分文、好吃懶做、整日酗酒,只會向辛苦工作的人們乞討過活的惡棍們——’”

居然是海勒姆自己的聲音。

“你,你做了什麽?!”海勒姆大叫起來,“這是我的錄音帶,你怎麽會——”

“‘這計劃起初很簡單——從潘迪希恩大陸引進瘟疫鼠,然後讓它們替我們解決那些窮人。可老鼠從捕鼠人手中逃走,很快就失去控制了。所有人都開始染上疾病———’”

“快讓它停下!快讓它停下!”

“‘女皇讓我去調查老鼠是否來自外部勢力之手。我知道真相遲早浮出水面。我別無選擇,只能幹掉她,然後親自掌權。她必須死!你知道嗎,她必須死——’”

“快停下!!!”海勒姆跌坐在地上,抱住腦袋嚎叫。

黑衣人卻仿佛沒聽到海勒姆的話。他低頭看了眼崩潰的海勒姆,轉過身去。

“——我會自己查明一切。”

他背對著海勒姆,又一次舉起左手。黑霧從他身上冒出。

“永別了,海勒姆。”說完,黑衣人消失在了原地,黑霧化作弧線迅速飛出房間,不見蹤影。聽到廣播的警衛隊長闖進房內,僅看到海勒姆一人跌坐在地。

“海勒姆,我將以叛國罪逮捕你——”

“不要!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

“你的罪行無論多少金錢都無法抵消,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廣播聲仍在持續播報。

“‘你知道我的計劃本來應該生效的!本該生效的!如果所有人都乖乖聽話的話……’”

-----

一切皆已翻天覆地。攝政王的陰謀公之於眾後,群情激憤,攝政王海勒姆本人被轟下臺,扔進了寒脊監獄,永不見天日。

第二日,獵犬酒吧熱鬧非凡。慶功宴上,保皇黨觥籌交錯,紛紛慶祝起攝政王的倒臺。當科爾沃走進酒吧時,所有人都起身鼓掌。

“天哪,你真的做到了。”新至高督軍馬丁邊遞給他斟好酒的酒杯邊說,“明天的這個時候,艾米莉將會登上皇位。在這之後,我們就能洗清你的罪名,準備好重建這座城市。”

“讓我們給我們的英雄幹杯!”哈弗洛克率先致意,“為科爾沃,改變歷史進程的男人幹杯!”

其他人跟隨著他,向科爾沃舉起酒杯。

馬丁緊接著說:“為艾米莉·考德溫幹杯!為頓沃和帝國的新生幹杯!”

科爾沃點點頭,也舉起酒杯回敬。

他喝下手中的酒,火辣的滋味刺激著喉嚨。

“我也想喝!”艾米莉抱著自己的杯子喊道。

“小姐,你還未成年,不應喝酒。”卡莉斯塔坐在她的身旁勸她。自從艾米莉被科爾沃帶回來之後,卡莉斯塔便成了她的家庭教師,日夜照顧她的生活。

艾米莉眼巴巴地望著科爾沃。只見科爾沃也輕輕搖頭。她只好嘟著嘴喝了點杯中的牛奶。

“公主殿下,等到你成為女皇你自然想幹什麽都可以。”潘德頓勳爵端著酒杯走到艾米莉的身邊。

“包括喝酒?”艾米莉突然打起精神。

“那是自然。”

聽到他的話之後,艾米莉喜笑顏開,又低頭喝了幾口牛奶。

“對了科爾沃,薩繆爾沒和你回來嗎?”艾米莉想起了什麽事,擡頭問道。

“他說在外面轉轉,不來喝酒。還說恭喜你加冕為王。”

艾米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希望到時候他也能來參加我的加冕儀式。”

科爾沃摸了摸她的頭,眼神不由自主望向別處,“他會的。”

艾米莉歪了歪頭,露出困惑的神情,“科爾沃,發生什麽事了嗎?”

“為什麽這麽問?”暗自驚訝她的敏銳,科爾沃重新把視線放回艾米莉的身上。

“感覺你好像有心事……”

艾米莉的話讓覆在她頭發上的手頓了頓。

“你不用擔心,什麽事也沒有。”科爾沃放下手安慰她。

艾米莉仍是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麽破綻。

哈弗洛克的到來將科爾沃從這局促的氛圍中解救出來。

“感謝你,科爾沃。沒有你我們可做不到這些。”哈弗洛克向他舉起酒瓶,“帝國將重回巔峰,瘟疫不日也將得以消除。正義終將獲勝。”

科爾沃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酒杯,把酒杯遞了過去,讓他給自己倒酒。

科爾沃在哈弗洛克炙熱的目光下,把重新斟滿的酒一飲而下。

哈弗洛克露出滿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便和其他人攀談起來。

科爾沃扶著吧臺,呼出一口濁氣,腦袋有些暈乎。

一切都結束了。賈思敏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吧……科爾沃伸出手撫摸胸口,不停跳動的心臟讓他安心。

「雖然我是一路看過來的,但我還是要說一聲恭喜。」江宇的聲音同樣也讓他放松。

謝謝……科爾沃從吧臺上起身,晃悠著身子走回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得忙上忙下了吧。希望你把艾米莉扶上王位之前,別忘了還有一位好兄弟還被關在你的體內——」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嗯?」科爾沃的突然打斷讓他有些疑惑。

他半開玩笑道:「怎麽了?你的事我還有不知道的嗎?」

科爾沃撐著墻,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

關於界外魔的事……

江宇內心警覺,一直以來被他無視的疑慮重新浮上心頭。

「界外魔怎麽了?」

——我騙了你……

「什麽?!」江宇十分震驚。可科爾沃卻從墻上滑坐到地上。

「你什麽意思?科爾沃!餵——」

科爾沃意識模糊,四肢無力。他張開嘴呼吸,卻覺得喉頭堵塞。腦海中的聲音愈發遠去。

「你給我說清楚!科爾沃,什麽叫“你騙了我”?餵——!」

他一把倒在了地上。

-----

四個小時前。

科爾沃從睡夢中醒來,周圍的環境變得虛幻起來。他從床上起身,感受到冰冷的氣息環繞著自己。

他推開通向陽臺的門,門外的一切都漂浮在半空,整個世界陷入了幽深的寂靜中。他邁出步伐,腳下的路隨著他的行走在身後碎成石塊。

他一路向上,穿過一個個巨石小島,每一個小島上都是他人生中難以遺忘的情形。

賈思敏的屍體,寒脊監獄受刑的自己,被烙上烙印的至高督軍,金貓中的兩兄弟,波義耳宅邸中奢靡的派對……

他們都靜止不動,就像博物館中的藏物一般供人欣賞。

科爾沃只看著終點,不在任何一處停留。

直到他踏上了最後一個石島。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從虛無中現身,漆黑的雙眼中充斥著玩味。

「科爾沃。」他的聲音比科爾沃印象中的冷淡許多。

「現在,你終於完成了屬於你自己的覆仇。在你擁有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能力之後,手上還能不沾有一滴無辜之人的血。真讓人著迷。」

少年揮揮手。科爾沃的符文從身上飛出,環繞著科爾沃四周。它們散發著黑色的光芒,在光芒散去後,化作黑霧鉆進科爾沃的左手背。科爾沃順勢擡手,手背上的黑色印記此時也在發光。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充盈他的靈魂。

他擡頭看著眼前渾身散發黑霧的少年。

「接下來你又該怎麽做呢,科爾沃?我很期待。」

“我有話要說。”

「哦?」少年的聲音聽起來饒有興致,或許是因為科爾沃從不提問。可他臉上仍面無表情。

“關於我體內那位……”科爾沃不知如何開口。他有些磕絆,“江宇。”

少年抱臂看著他。

「我在聽。」少年清冷的嗓音讓科爾沃找回了言語功能。

“你什麽時候把他弄出來?”

少年擡起下巴,俯視著他。一種無形的壓力蔓延科爾沃全身。科爾沃忍不住咬緊牙關,試圖緩解這份壓力。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進行這樣的談話。少年不作任何解釋,僅僅是讓科爾沃專註於自己的事。而科爾沃從不多問。這次或許能有所不同。

遠處傳來了鯨叫聲。少年轉過頭去,望向聲音的方向。科爾沃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空中漂浮著的巨大生物。

那生物和從前科爾沃在煉油廠見到的鯨魚相仿。它的個頭要大上許多,軀體線條如流水般令人賞心悅目,然而灰藍的肉身下骸骨外露,觸目驚心。

「你知道“虛空”的能量來源嗎,科爾沃?」少年獨特的聲音把科爾沃的註意拉回。科爾沃回頭看著少年,後者仍保持看向遠方的姿勢。

「我的生命長達四千年,我在“虛空”也度過了四千年。」少年收回視線,重新俯視科爾沃。

「我註視著世間發生的一切。人類歷史、帝國興衰……我不會幹涉一切。」少年的雙眼空無一物,科爾沃的靈魂仿佛要被禁錮於內。

「“虛空”離不開我,科爾沃。」

少年的話並沒有打消科爾沃原先的疑問,反而讓科爾沃更加迷茫。

“那江宇呢?”科爾沃開口問道,連他都驚訝於自己沙啞的聲音,“江宇該怎麽辦?”

少年垂下頭。

「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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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睜開眼時,海浪正拍打他的臉頰,將細沙送進他的眼中。他擡手把糊眼的沙子弄掉,只見一個穿著泳裝的人俯視著他,嘴裏在呼喊什麽。

他從海沙中坐起。沙灘上的其他人靠近他,拉著他的胳膊向他問話,他卻什麽也聽不清,只想甩開他們的手離開這裏。

人群越來越多,他被簇擁得喘不上氣。無數個聲音在頭頂環繞,像是要把他的腦袋炸開。江宇捂住耳朵,不想再聽到任何聲音。

“你爸爸媽媽在哪?能聽到我說話嗎?孩子——”

別說了……

“是不是嗆到水了?”

吵死了……

“我看到他被沖上岸——”

“給我閉嘴!”江宇從床上坐起,吼出聲來。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周圍的環境十分陌生,還有許多張空床鋪。他的鼻間縈繞著一股曾在皮耶羅工坊聞到的鯨油味。他轉頭看向窗戶,從床上下來。

他,在操縱這具身體……江宇擡起腳一步一步往窗戶走去,感受許久未曾體驗過的自由。

窗外木架高起,地上並非路面,而是漂浮著船只的河道。天空灰蒙,厚重的雲層中僅能看到暗淡的日光。

“看來你恢覆得不錯啊。”

江宇猛地回頭,一個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她皮膚黝黑,留有幹練的短發,此時正盯著江宇。

“你……”江宇張開口,陌生的嗓音從嘴中洩出。他連忙閉上嘴。

“能從科爾沃·阿塔諾手裏活下,看來道德沒看錯人。”她走到江宇的床邊坐下,擡頭看著江宇。

江宇內心因她的話震驚不已。他表面上仍維持原先的姿態,背地裏迅速搜尋這副身體的記憶。

真操蛋,他進到了原先被科爾沃解決掉的刺客體內了!

江宇不知該慶幸還是自認倒黴。但眼下的女人眼神因他的沈默逐漸變得犀利。從這副身體簡單搜刮出的記憶讓他警惕這位女人。

“道德呢?”江宇選擇拋出一個對他身份威脅不大的問題。

女人挑了挑眉,“道德快回來了。他可是很期待親口聽你描述科爾沃·阿塔諾呢。”

江宇點了點頭,想要趕人。可女人從床上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用力摁住他的腹部。痛楚從腹部蔓延開來,江宇疼得哼了一聲,只見女人盯著他吐出一句警告的話。

“你最好記得你該說什麽。”

女人收回手,轉身化作黑霧消失。江宇捂著腹部裂開的傷口破口大罵。

“媽的,這女的有毛病吧!”

他掀開衣服一看,腹部原先綁上繃帶的地方已經暈開了血。

江宇根據記憶,在房間中找到醫療箱給自己重新上藥打繃帶。

他的右手因骨折同樣纏上了繃帶,此時的他十分艱難地用一只手完成了所有的包紮工作。

要是知道有一天他會進到刺客的體內,他就應該讓科爾沃下手輕點。

想到科爾沃,江宇停下了手中的活,陷入沈思。

在科爾沃失去意識後,江宇也被迫沈睡。等他醒來後,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了。他很擔心科爾沃出了什麽事,又想到他們最後一次對話中,科爾沃騙了他一事。

他早就察覺到科爾沃對他有所隱瞞,可科爾沃是如何做到不讓他知曉……

他懷疑跟自己莫名其妙的沈睡有關。

江宇閉上眼梳理了一番這副身體的記憶,得知了許多他從未接觸過的事情真相。

江宇睜開眼,擡起自己的左手。左手手背上並沒有任何印記。

他努力回憶科爾沃是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似乎只要動動念頭就可以像科爾沃一樣上天入地,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副身體沒有界外魔的印記。

江宇放下手,想起了“賦予”這副身體主人能力的那個人,也就是剛才那個女人——比利·勒克口中的——

刺客組織“捕鯨人”的首領,道德——刺殺賈思敏女皇的真兇,科爾沃悲劇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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