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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腦和不高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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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腦和不高興的故事

“姓名?”

“弗蘭基·多爾頓。”

“年齡?”

“26。”

“軍職?”

“下士。”

“違紀行為?”

“毆打隊友。”

“還有?”

“沒有了,長官。”

“啪!”一份文件被摔在江宇面前,長官戳了戳文件上的紅字,表情幾近扭曲。

“‘同情人類’?!看看你的隊友給你的評價,下士多爾頓,誰給你聖母心憐憫口糧?”

江宇盯著文件上一行行批/鬥他的文字,冷汗直出。

“報告長官,我沒有此類行為。”

“你覺得老子會信你還是信老子二十一個狗崽子的話?”

“報告長官,我沒有——”

“該死別他媽當個覆讀機!部隊不養吃素的狼狗!”長官粗紅著脖子錘打桌面,被震起的文件貼到江宇的臉上。江宇一動也不敢動,直直坐立看著文件重新飄回桌面。

長官來回踱步,看到年輕人重新打好石膏的左臂和用繃帶纏上的右手,青腫的臉頰雖毫無表情,仍透露出一種令人不爽的倔強倨傲。

不自量力。他暗自哼了一聲,手撐在桌子上俯視年輕人,指著他威脅道。

“要不是看在你幹了三年還有潛力晉升的份上,我早就把你送到‘咨詢室’那個鬼地方。”

提起那三個字,江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怕就對了,這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長官對年輕人的反應很是滿意,繼續半威脅道,“在你沒找回狼性之前,滾回你的‘搖籃車’吸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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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請那麽長的假?”坐在沙發上的愛德華驚訝地回頭看正在換鞋的江宇。

“勞苦功高,我也不容易。”江宇低著頭悶悶回道。他翻找了好久,沒找到適合自己的拖鞋。

“呃,我記得你的拖鞋不在那。”愛德華突然想起以前因憤怒做的蠢事,連忙解釋。

“算了,”江宇隨便套上一雙鞋,走到沙發前向愛德華張開雙手,“不歡迎歡迎你親愛的弟弟?”

看到弟弟臉上熟悉的狡黠,愛德華不禁有些唾棄反倒拘謹起來的自己,然而身體依舊沒有其他動作——除了後背向裏靠攏了一點。

“歡迎回來,弗蘭基。”他盡可能使自己的語氣更加真誠以彌補行動上的缺陷,卻仍捕捉到了弗蘭基臉上瞬間垮下又迅速恢覆笑容的變化。

你又把事情搞砸了,愛德華·多爾頓。他掐了掐手心肉,強迫自己直視收回雙手的弗蘭基的雙眼。

一如一年前那般耀眼奪目,可似乎多了許多他讀不懂的情緒。

弗蘭基拿出血袋,笑嘻嘻地把它在愛德華眼前晃來晃去。

“看看這是什麽?百分百純血,費了我好大功夫才弄到手。”

愛德華瞳孔一縮,捂住口鼻退到沙發的另一側。

“離我遠點!”

江宇的笑容再次凝固在臉上,他把血袋隨手扔到桌上,欺身靠近愛德華,掰開他的手,被眼前所見驚到皺起了眉。

棕卷發的吸血鬼耳朵比想象中的要尖得多,金如暉日的雙眸閃動著紅光,江宇捏住他的下巴,不出所料看到藏不住的獠牙長出嘴外。

他早就該發現,從進門的那一刻就該發現,這個諾大的公寓血氣稀薄得跟沒有似的。

早就該發現這個男人又幹出一件挑戰人忍耐極限的蠢事。

“到底多久沒進食了,愛德?”江宇忍住想要爆粗口的沖動,沒花多大力氣就摁住了掙紮的男人。

“放開我,弗蘭基……”男人的視線不停地朝江宇身後飄去,又被他捏住下巴強迫對視。

“要不是看在你是弗蘭基·多爾頓的哥哥,我早他媽把你悶死在沙發裏,盡早結束你的自我折磨!”

“好啊,你現在就殺了我,反正我早就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有什麽難!”愛德華同樣對他吼道,猛地發力把他壓在沙發上,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脖子上。

手掌下的皮膚冰冷無比,充滿死氣,再也感受不到曾經如此活躍流淌的血液。江宇喘著粗氣,一咬牙用力收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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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把手從餐盤縫收回來,江宇便感到袖子被輕輕拉了拉。

“哥哥,我不喜歡吃胡蘿蔔。”鐵門背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你可以幫我吃掉嗎?”

江宇恢覆站姿,像往常一樣轉身擡腳要走。

“哥哥你的手傷還沒好嗎?”

他頓了一下,環視一番四周,除了負責送餐的他沒有其他人,換班剛好卡在這空檔上。心中默默倒計時,他調整姿勢稍稍背對監控器,對著鐵門小聲回道。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你媽媽沒教過你嗎?”

“你給我送了三次飯,不算陌生人了。”

“不會再有下次。”

“哥哥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

“那我呢?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什麽時候可以見到我爸爸媽媽?”

“……”

“哥哥你有沒有爸爸媽媽?”

“我只有一個哥哥。”

“那你想他嗎?”

“……想。”

“我也想我爸爸媽媽。”

“……”

“你回家能見到哥哥,我什麽時候能見到爸爸媽媽?”

“……快了。”

餐盤縫伸出一根肉肉的小指,彎了彎指頭。

“拉勾拉勾,不許騙我!”

他眼神一暗,又瞥了眼天花板角落。監視器鏡片反射著燈光,如同一只令人無處遁形的眼。

他嘆了口氣,蹲下輕輕勾住那根小指,隔著繃帶感受指上那舍不得放手的溫度。

“拉勾拉勾,絕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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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真的很討厭這個便宜哥哥,討厭到不想和他共處一室,甚至想直接掐死。

但當看到眼中泛出水光仍無力抓著自己的手的愛德華時,他心中某處地方莫名軟了下來,微妙的安定感重新占據了他的內心。

他慢慢松開手,看著哥哥伏在他身上咳嗽。

“別這麽對自己,愛德。”等到愛德華氣息緩過來時,江宇疲憊地開口道。

“不要再管我,弗蘭基,這是我自己的事。”

愛德華的話刺痛了他的心。他抿了抿嘴,不甘心地追問。

“即使你不吸血,人類照樣擺脫不了成為食物的命運,何必要虐待自己?”

“你永遠不會理解我,弗蘭基,永遠不會。”愛德華扯出一個苦笑,撐起身子從他身上下來。

“那就解釋給我聽,”江宇伸出手抓住他,內心急切想得到一個答案,“我這次不會再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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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再次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一晚,沒有充滿硝煙的爭吵,兩兄弟只是面對面保持著一定距離站著。

“除了長期不進食人血,吸血鬼吸食同類的血,同樣會加速身體變異的速度,”愛德華吐出煙,率先開口打破沈默,“變異使人頭腦遲鈍,充滿攻擊性,形態接近蝙蝠,最終喪失理智,成為一個只會追求欲/望的怪物。”

“我曾看著我的朋友,內心有個魔鬼尖叫著逼我咬斷他的脖子,盡情吸幹他的血。這種想法的產生讓我想要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下燒死,然後第二天,我失去了他,我唯一的人類朋友。現在的我,吸不吸人血一樣走在變異的道路上,只不過是身體變異和心理變異的快慢差異。”

“每天上班,和各懷鬼胎的同事研究血液替代品;下班,皮膚蒼白的路人從來不吝惜給我的打量。偶爾被逃亡的人類用武器攻擊,或者被半路殺出的紅眼吸血鬼搶走金錢——這還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插曲。”

“我是個死人,卻妄想重回人間。人類害怕我,吸血鬼排斥我,我猶如一個異類游走在黑暗邊緣,孤獨快要把我吞噬。”

“每次想要擁抱陽光,我總會想起那個夜晚,再也回不去的那個夜晚,想起親自把我推進地獄的那個人——真可笑,唯一讓我沒有結束生命的,居然就是親自手刃過我的弟弟。”

“所以,你是在懲罰我,對嗎?”江宇苦澀地問道,內心不是滋味。

愛德華的臉龐在稀薄的煙霧中若隱若現,纖細的手指夾著煙,輕輕抖動煙灰,過長的指甲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柔和的光芒。他拿起煙重新深吸一口,消瘦的臉頰棱骨分明,竟然有種頹廢的美感。

江宇瞇細了眼,下意識咽了口水,心臟在再度安靜的環境怦怦亂跳。

他的大腦催促自己給出遲來的解釋。

“你說過你情願死都不想與我們為伍。”

“我不是因為方便或需要血才咬你,”他感到身體的某處和自己的聲音靈魂產生了共鳴,每說出一個字,身心就會舒暢一點,“我咬你是因為…如果我不這麽幹你就會死。”

“我不能失去你,愛德……”最後一個字吐出的時候,眼前的人扔掉煙笑了起來。

“……呵呵哈咳——”愛德華靠在墻上邊咳邊笑,金色的眼睛彎成一條線,他伸手抹掉咳出的幾滴淚水,卻發現淚水不斷湧出根本抹不幹。

“你真的一點也沒有變,弗蘭基,”手掌捂上雙眼,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虛弱顫抖,“還是那麽自私自利。”

“自私鬼和膽小鬼,多麽絕配的兩個人……”

江宇摸了摸自己的心臟部位,終於知道影響自己情緒的根源是什麽了。

他伸出手擦掉哥哥臉上的淚水,俯身吻上那一張一合的嘴,堵上他最後的嗚咽聲。

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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