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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展信 02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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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展信 02 修羅場

蘇眉的心停跳了兩拍,過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趙家白已經死了,就算他沒死,也不可能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出現在靈隱寺的客堂,手裏拿著一個相機包,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兒。

這個女孩是時下最流行的網紅打扮,黑長直發,妝容精致,鼻頭通紅,不停喘氣。室外氣溫不到 12 攝氏度,她的羽絨服下是兩條光溜溜的大長腿,一只香奈兒羊皮小挎包背在身上,粉色的美甲上貼了鑲鉆的小花。

季黎明和女孩之間的氛圍很奇怪,明明認識的樣子,但又有一點點陌生的感覺,蘇眉知道了,這是剛開始約會。

蘇眉對女孩說:「

外面冷嗎?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喝口茶?



季黎明相機一放,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女孩看了他一眼,緊貼著坐在他旁邊。



剛剛看到你在大雄寶殿裏。





給家裏人做法事。





這裏的茶水錢多少一位啊?





不收你錢,喝吧。





你脖子上這枚玉環挺好的呀?

」女孩開口。



不值錢。

」蘇眉笑了下,把玉環的內側轉出來給她看,上面一塊非常顯眼的暗紅色,像汙漬,像是手臂擦到了哪裏弄出來的傷口。

季黎明喝了口茶,說:「

蘇老師送別人手表,沒想到自己喜歡戴玉環。



蘇眉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距離上次在公司給女朋友拍照才過去一個月,季黎明就又換了約會的對象,兩個女孩的風格也差不多,他就像是一個不止饕足的獵手,永遠在森林裏打轉。

三十六計走位上,蘇眉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





再見。

」季黎明揮揮手。



我要走了,茶水要還給人家,不能把你們留在這裏。

」蘇眉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



既然要被趕走了,那我順便送你回去吧。

」杯子一放,季黎明也站了起來。



你還是先送她回去吧。

」蘇眉指了指女孩。



順路,都要下山的,明天上班,蘇老師是不想坐我的車嗎?



再拒絕就顯得不禮貌了,畢竟季黎明對自己有救命之恩,表面上不能撕破臉。蘇眉點了點頭,盡量忽略女孩開始變差的臉色,幾個人收拾了一番走向靈隱寺的停車場。

季黎明的車是輛普普通通的大眾,蘇眉主動坐了後排,上車的時候後座還鋪了一層被子枕頭,還有一個海豚形狀的玩偶。



我偶爾中午會睡在車裏。

」季黎明朝她微微一笑,「

不像蘇老師每次都睡在座位上,是吧,我上次去找你的時候,你隔壁的小姐姐還叫我不要打擾你睡覺,有事企業微信找你。



季黎明每說一句話,空氣就凝固一分,副駕駛座女孩的頭發絲好像都要結冰了。

蘇眉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季黎明開始說他當時是如何把蘇眉從下落的碎玻璃下面推開的。



不過還是受傷了,對吧,蘇老師?

」季黎明明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好像他只是個小孩,只是在玩一個殘忍的游戲。



哪裏傷了呀?

」女孩悠悠吐出一口氣。



肚子,對吧,好長一道哦。





你傷口那麽嚴重,男朋友一定很心疼吧。

」女孩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是一個漩渦,有嫉妒,有不甘,有憤怒,還有傷心。

這個女孩喜歡季黎明,蘇眉嘆了口氣,「

我喜歡女生。





啊哈

」季黎明回過了頭。

蘇眉主動出擊,「

還沒問呢,季黎明,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



幾秒鐘的寂靜後,女孩遲疑地說:「

......所以......你叫季黎明嗎?



蘇眉看向窗外,今夜剛下過雨,透過車窗的縫隙,能看見銀盤一般的滿月綴在空中。

上次,也是在這相同的月色下,她和一個男人宛如愛侶相擁慢舞,幾天後,這個男人把她殺死在他們的臥室裏。

蘇眉閉上眼,季黎明就這樣在自己面前,明目張膽地輕慢、玩弄一個女孩的愛意,他果然和趙家白一樣殘忍。



你這個朋友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女孩家住饅頭山,從靈隱下來開了一會兒就到了,她下車的時候關門聲音很大。



又取笑我了是吧,我聽得出來的啊,

」季黎明打開導航,「

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她喜歡你,你就算對她沒感覺,也沒必要這樣對她。





蘇老師要教我談戀愛嗎?

」季黎明回頭推了一下眼鏡,笑著靠在椅背上看她。

夜色深沈,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車裏氣氛暧昧非常,季黎明說實話是有魅力的,帶出去也比較有面兒,要是放在以前,蘇眉就算不喜歡他,也不介意用這樣一個人短時間地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但如今經歷了這樣的一番過往,她恐怕很難再把註意力放在這些事情上。

首先,季黎明和趙家白實在太像,愛上一個和殺死自己的兇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得治。而且見過生死,如今她看這世間的情愛都隔著一層。

蘇眉露出了一個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苦笑,季黎明把這個笑容當成了鼓勵,開口道:「

好像我每次遇見你,你都在受傷,第一次被玻璃砸到,第二次吃飯的時候傷口破了,第三次差點被燈打到,有沒有覺得......



他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織成一張網:「

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有一點特別的緣分。



蘇眉垂下了眼,車外的光從她斜上方傾瀉下來,像黃色的顏料抹在她光滑細膩的皮膚上,那陰影也如此完美,襯得她宛如廟宇中的佛像。

季黎明覺得自己此刻的呼吸都是一種打擾。

「季黎明。」

「嗯?」

「你在我身上能看到什麽?」

蘇眉脫掉大衣,把白毛衣的下擺撩起來,露出小腹。

她最近瘦了不少,讓腹肌的線條更加明顯了,那雪一樣的白的皮膚上,季黎明記憶中的位置裏,有一道猙獰的長長的傷口,皮肉外翻,沒有流血,但能看見裏面鮮紅的真皮層。

像一張......咧著笑的嘴?

「有點嚴重啊?怎麽這麽久都沒好?有一個多月了吧?」

蘇眉深深地吸了口氣。

每一次她受傷,季黎明都在場,他還看得見自己的傷口,他多半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有沒有可能,他身上有這件事的突破口呢?

如果是這樣,季黎明就對她還有價值,蘇知秋說過:對你還有價值的人,在利用完之前,態度不要太差。蘇眉調整了一下心態,把衣服穿好,說:「直接送我回家吧,太晚了,我傷口有點疼,不是很想走了。」

「要去醫院嗎?」

「沒事,不流血......走不走啊?我困了,我12點之前要睡覺的。」

「怎麽突然這麽兇嘛,」季黎明輸入地址,重新發動了車子,「你今天對我就沒說過幾句好話。」

從錢塘江大橋去濱江的時候,季黎明又開口:「你不喜歡女生的吧,我之前問過陸源,他說你有過男朋友。」

蘇眉說:「有過,自殺死了,我因為這個得了焦慮癥,現在還在吃安眠藥。」

一直到蘇眉到家,季黎明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們在靠江的路口停下,蘇眉下車,路口突然吹起了一陣風,紛紛揚揚,橘色的花瓣好似細雨,落到了她的頭發上,也吹到了季黎明的車蓋上。

「原來這個季節還有桂花。」

蘇眉把卡在頭發裏的桂花花瓣抓出來,銀色的光傾瀉在她絲緞一般的長發上,空氣甜到醉人。季黎明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聲。

什麽毛病?蘇眉疑惑地看著他。

季黎明說:「我有信心贏過一個死人。」

他走的時候還加了個速,好像給誰下了個戰書。

季黎明開始對自己上心了,蘇眉一開始還有點得意,一想又覺得悲涼。她不喜歡季黎明,卻為了別的目的玩弄他的感情;就像季黎明不喜歡今晚那個的女孩,卻還給她希望,利用她獲得被崇拜的虛榮感。

他們都在利用別人的感情達到自己的目的,都算不上什麽好人。

到家已經快12點了,蘇眉給陸源發了個信息,說明天在公司請他吃個午飯,有事要請他幫忙。

陸源幾乎秒回:ok,小陸隨時為您服務。

蘇眉回了個笑臉過去,然後開始準備明天的話術,自己好像還得把房產證帶上,夜太深了,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個沒油的齒輪,生澀地轉。

實在是想不動,她決定點一杯香薰蠟燭調節一下心情,卻一眼撇到矮櫃上李寒壽給她的六角燈籠。

她還沒好好看過這個燈籠呢,蘇眉把燈籠拿起來,這是一個六角宮燈,頂上像是一個六角小亭,每一面都有飛檐突出,下面是六面木雕,分別雕著貓、羊、豹、蛇、鶴、鹿六種動物,最下面是一個小小的燭臺,中間有一根竹燭芯。

蘇眉拿出電動打火器把燭芯點燃,六幅木雕開始隨著燭火帶來的熱流緩緩旋轉。

李寒壽給了她一個走馬燈?

蘇眉把香薰蠟燭也點燃了,打開臥室的門準備洗澡,結果一腳踏進了血水裏。

臥室的地板消失了,腳下是漆黑的水泥地,血水混著消毒液,像溪流一樣在地面上暈開,空氣裏刺鼻的氣味讓她想起醫院,一個男人蜷縮在房間中央,像一具屍體。

蘇眉發出一聲驚叫,男人呻吟著擡起頭。

是李寒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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