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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遇鬼 08 李寒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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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遇鬼 08 李寒壽

淩晨四點,天光微亮,蘇眉和李寒壽從白堤一路往南,西湖遠山已經泛出了隱約的月白色,四周空無一人。

黑夜將逝,黎明未來,這像是現實與虛幻之間的時刻,好像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天亮之後都會消失。

蘇眉打死不信李寒壽已經96歲了,嘖嘖稱奇,「

你是怎麽做到96歲的還長得像30多歲的樣子的,大師,看來你修得不錯啊?



李寒壽搖頭:「

我修得不行,真正的得道之人,是不會在乎自己的外表相貌的。一切有如法,如夢幻泡影。但我在這世間還有一些東西放不下,所以修得一副皮相。



蘇眉的眼睛睜大了,透出幾分吃驚的意味,有那麽幾秒鐘,她看上去像一一只懵懂的小鹿,但下一秒,小鹿臉上又掛上了譏諷的笑,變成了一只貓。



李居士,我倒是更信你是基因優越,心態平和,家境富裕,定期醫美。

」蘇眉搖搖頭,她對李寒壽到底有什麽放不下並不感興趣,人各有命,她自己這一攤子生死攸關的事還沒弄完呢。



大師知道我為什麽會去趙家老宅嘛?





知道。





那大師有什麽想說的嗎?





你不該幫他。



還是老一套,盡勸她別管鬼事。蘇眉聽煩了,「

未知人苦,莫勸人善,李李居士,若我不幫他,我就活不下去,李居士,你......



原想口出惡言,但見眼前人眉眼溫潤,實在說不出什麽不好聽的話。



李居士,我說的太多了,要麽談談你吧。





談我?



蘇眉點點頭,蘇堤的柳樹在微風中上下飄動,一縷發絲落在她的臉上。



我們也見過兩次了,今天聽那位女警官講,才知道你叫李......





李寒壽。





哪個韓,哪個瘦。





寒冷的寒,壽命的壽。



蘇眉笑了。



給你起名的這個人很有意思呀,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我呀,也最喜歡李賀了。



李寒壽笑而不語,一只白鶴從湖中乍起,直沖天空。

蘇眉楞住了:「

這個地方怎麽會有白鶴呢?





沈括《夢溪筆談》裏有: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覆入籠中。蘇施主,此處便是孤山了。



哦,原來他們已經走到了孤山上。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那個時候這座橋還沒有現在這麽寬,兩邊種滿了樹。橋上有一個小小的亭門,我在橋上走。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上世紀 20 年代的時候,斷橋上的確有一個這樣的門。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這個。





我今天去你那個宅子的時候,在裏面見到有好多好多的人跳舞,其中有一個女人穿著粉色的旗袍,表情有點陰森。剛剛我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才想起來,她好像是我婚禮上的伴娘,而且奇怪的是,我每次看見她,都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之前不過是做夢,她還能將現實和夢境分開,但今天的經歷實在太過真實。偶爾晃神間,她會懷疑自己到底是趙太清還是蘇眉。

李寒壽緩緩道:「

蘇施主,夢和現實是不同的;即便你夢見的真的是你的前世,前世和今生也是不同的。



蘇眉若有所思,雙眼如一潭深水,無喜無悲。



李居士,我自然知道前世和今生是不同,也知道這個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有的人一直在騙我,我是不會讓他糊弄過去的,等我一切都搞清楚了,那些害過我的人,我要一個一個地弄回去。以梅為妻,以鶴為子又有什麽意思?人活一世,就是要鮮衣怒馬,真刀相見。





眉眉,人活一世,要向前走。





李居士,你有你放不下的東西,我也有我放不下的東西,我們都在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自己的代價,哪怕在別人看來我們都是傻子,而且,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蘇眉接過李寒壽手裏的健身包,揮揮手走了,她得快點回家,趁著警察不註意她把神龕和碎掉的茶盞揣在兜裏了,得趕緊回去拍給馬大師好好研究下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不知道的是,李寒壽一直站在她身後,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

蘇眉這次到家已經快 6 點了,她先在家裏給自己做了個早飯,邊吃飯邊開始盤手裏的東西。

手上的東西有兩個,一個是碎成了兩半的茶盞,青綠色小小一只,釉面光潔像蒙了層霧,很像蘇知秋以前拿回家裏的龍泉青瓷,看著就不是很便宜,可惜因為蘇眉當時的「如來神掌」已經碎成了兩瓣,好在只碎成了兩瓣,強行安在一起也能貼合上。

茶盞先放在墊了軟布的盒子裏,她又去看那個神龕,如果說茶盞的樣子隨處可見,那這個神龕就比較特別了,蘇眉在福建老家見過一些用來放神仙塑像和祖宗靈牌的神龕,雖然大小規格不一樣,但樣式都差不多,下面有個底座,上面大都仿照中國傳統古建築的屋檐,看上去就像個小小的沒有門的屋子。

但這個神龕不一樣,頂上的飛檐異乎尋常地高、細且凸出,和神龕本身幾乎要形成一個45度的夾角,幾乎能握住兩個飛檐把神龕提起來。

顏色也不一樣,她見過的神龕基本都是紅色,但這個神龕是全黑的。蘇眉左看右看,這神龕造型怎麽都有些眼熟,但就是說不出來,她又把碎掉的茶盞拿出來,合在一起放在神龕裏,像是花生仁進了殼,居然剛剛好。

蘇眉有種感覺,這個神龕就是為這個茶盞造的,但她也只能想到這一層了,她試著先打了一個電話給馬大師,但馬大師並沒有接,看來他說早上起不來是真的。果然,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作息。

蘇眉索性先給他留了個言,又拍了兩張茶盞和神龕的照片發了微信給他,順便問了一下他上次說好的能消滅魂魄的工具什麽時候能寄過來?

一切整完,蘇眉打算去洗把臉補個覺,電話突然響了。

是陸源,他那頭時不時傳來一兩聲汽車鳴笛,聽得出來是在車裏。



起了哈?

」陸源問。



還沒睡呢,等會兒去睡。

」蘇眉說。



哦吼,你居然也有熬夜的一天,那我長話短說了,就你之前不是托我選了對情侶手表送給季黎明嗎?我昨天給他拿過去了,當他同事的面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就還說是你送給他跟他女朋友的。哎,我說蘇眉你這招可真狠。





跟我爸學的,你說是不是很夠意思?



夠意思,太夠意思了,陸源在心裏想蘇知秋不愧是在百度裏搜得到詞條的男人,當時季黎明的臉色那叫一個過山車一樣的精彩,拿到蘇眉送的禮物時臉色泛紅,發現是情侶表後面色一僵,再聽陸源當庭宣判「眉眉說送給你和你的女朋友」,那張臉白的像墻皮一樣。



當時在醫院我就覺得你沒看上他。我還不了解你嗎?你要看不上一個男的,連幫你扛包的機會都不會給,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傷,別搭理這小子了,對了你的傷怎麽樣啦?





還行,愈合得有點慢,我盡量不做大動作。

」蘇眉掀開外衣又看了一下腹部,果不其然,前幾天還濕漉漉的傷口今天已經幹了。該說不說,這鬼還挺守契約,只要幫他解封魂魄,傷口就會慢慢變好。

掛了電話,蘇眉洗了把臉,躺在床上試圖睡一會兒,一眼瞥到放在更衣室裏的健身包,腦子裏突然又浮現起陸源那句話。



你要看不上一個男的,連幫你扛包的機會都不會給。



今天她讓李寒壽幫她扛包,因為她對他有好感,因為她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沒出家的居士,因為她不相信他已經96歲了,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第一次見面就送她青菜的男人。

也因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能放松下來,心就像一根羽毛,輕飄飄落在了湖面上,安安穩穩。

然後,她閉上眼,做了這段時間以來最清醒的一個夢。

輕輕推開門的一角,透過縫隙,屋裏一男一女正在接吻。男人以絕對主導的姿態扶著女人的腰,地上有窗外的樹影,她的玉鐲哢噠一下撞在門上。

男人擡起頭,是趙家白。

那女人穿著一身粉色旗袍,是她婚禮上的伴娘。

她轉身下樓,院裏空蕩蕩,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老婦,一個高個子男孩,看著像根竹竿,臉上有傷,十六七歲。



太太,這孩子爹媽都死了,沒法子了,只能來找你。



蘇眉對男孩說:「

你年紀小,不能空耗在這裏。我是出不去了,我送你去上海讀書吧。





太太,那這孩子要改姓趙嗎?





不用了,改了自家姓,人也不是自家人,給你起個名吧,

」她低下頭,摸著自己微凸的孕肚,「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還是姓李,你就叫李寒壽吧。



男孩擡起頭,眉眼好似霧中遠山映在湖中。

蘇眉睜眼醒來,窗外銀月如勾,她一動不動,看了很久。

李寒壽,你放不下的那個人,就是趙太清嗎?

想著想著,蘇眉笑出了聲,果然,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這世上的愛和付出,都有條件和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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