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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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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鐘離玉無微不至地照顧月螢, 什麽都不讓月螢做,他則在衣食用度方面俱不假人手,即便月螢要去哪裏, 他都不允許她下地, 就怕她摔倒, 順理成章改為自己抱著月螢去。

現如今,鐘離玉抱起月螢來愈發得心應手, 技巧和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

誰還記得,曾經何時, 鐘離玉是個對養孩子一竅不通的菜鳥。

還有,比如說月螢沐浴出恭他都要插一手, 幾乎是病態的憐愛與心疼,萬幸在月螢強烈的抗拒與反對下,鐘離玉嘆口氣, 不滿地打消想法。

遺憾總會在其他方面彌補——鐘離玉在吃穿照顧方面愈發細致,硬生生把月螢養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廢物, 寵溺程度令人咂舌。

白天, 視線所及之地全然是鐘離玉;晚上從睡夢中醒來,睜眼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鐘離玉。

月螢對此甚是不適應。

自從恢覆所有記憶, 明白兩人並非母子關系, 月螢便清晰地認知到鐘離玉是一個男子,聖人言男女授受不親,月螢便無法毫無顧忌享受鐘離玉的貼身照料。

她試圖和鐘離玉保持距離,然實行起來非常艱難。

月螢束手無策, 潰敗下來, 一面說服自己還把鐘離玉當娘親看待,一面寄希望自己快點好。

可是, 鐘離玉這種奇怪的情況持續到月螢痊愈也未曾消失。

周不財看了都連連搖頭。

末了,實在看不下去,又擔憂鐘離玉的身體,周不財聯合月螢、洪石與鐘離玉促膝長談,鐘離玉對月螢的擔憂和緊張這才慢慢削減。

與此同時,周不財給鐘離玉下了大劑量的蒙漢藥,讓月螢餵給鐘離玉。

好些日子不曾睡覺的鐘離玉終於合上他沈重疲憊的眼皮。

本該睡上三天三夜的鐘離玉在一天後醒來,睜開眼看到面色紅潤、健健康康的月螢,再加上一則好消息,月螢體內餘毒所剩無幾鐘離玉便沒怪罪周不財自作主張。

鐘離玉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廚房,給月螢做一頓豐盛的膳食。

端量眼前的膳食,月螢一聲不吭。

鐘離玉略一瞇眼,道:“螢螢,怎麽不吃?是不合胃口,還是不想吃?”

月螢搖頭:“沒有,我想吃的。”

鐘離玉舒展眉目,看著瘦巴巴的月螢,心疼道:“來,多吃點,朕好不容易給你養出的幾兩肉都不見了。”

月螢的碗很快堆成小山,目及碗裏的菜,這些皆為鐘離玉實打實的關愛,月螢有點走神。

想起自己的誤認烏龍,那股子忐忑回來了,月螢再度心神不寧,無法坦然自若地面對鐘離玉的關心。

這些時日,月螢時常敏感多思,多愁善感,控制不住自己想這想那。

這也許是......偷來的幸福,本不是她的。

“又發什麽呆?你在想什麽?”鐘離玉輕聲道,他有點奇怪,這幾日,他發現月螢間或走神,她這腦袋瓜子在想什麽。

思索間,鐘離玉有些許不悅,他不喜歡月螢有事瞞著她,覆伸出一只手捏捏月螢的腮幫子,又想,臉上的肉還是少了。

月螢回神,躲避鐘離玉的目光,開始扒拉碗裏高高的菜,咀嚼兩口道:“不是,我沒想什麽,就是覺得今日的菜太香了。”

“是嗎?”鐘離玉牽起唇角,溫柔提醒道,“嚼完再說話,小心嗆到,螢螢。”

“......嗯嗯。”

月螢低頭吃菜,鐘離玉靜靜註視她。

過了一會兒,月螢張口,是喚“娘”的口型,但話到嘴邊,變成“您也吃。”

聽到這話,正用心欣賞自家女兒美麗吃相的鐘離玉回神,眼神古怪,“螢螢,朕忽然想起一件事。”

鐘離玉頓了頓,古怪的視線裏多了一絲困惑,緩緩道:“螢螢,你好像好多天,不對,就是你養病的這三天你沒有再叫過朕一句‘娘親’了。”

這般說著,鐘離玉察覺更多的異樣。

言語正中月螢的要害,她頗感心虛,神情僵硬,幹笑兩聲,側眸撓撓後腦勺,語氣生硬道:“有、有嗎?”口吃的毛病好像回來了。

“有。”鐘離玉篤定道,旋即旋即面色低落,眸光受傷,“螢螢,為何不叫?是朕哪裏做得不好,你不願意叫了?”

目及鐘離玉受傷的樣子,月螢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娘親很好,對我很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鐘離玉期待地望著她。

月螢大腦空白,倍感無措,不太敢見鐘離玉,“沒有只是,娘親,娘親......”月螢又卡住了,忽而靈機一動,“娘親,吃飯!”

月螢讓自己忙碌起來,飛快夾菜放在鐘離玉碗裏,未久的功夫,鐘離玉碗裏的菜也成一座小山巒了。

鐘離玉沒有追問,他相信月螢遲早會同他說的。

入夜,鐘離玉沒有離去,搬來椅子,守在月螢身邊。

“娘親,你做什麽?”

“看你睡。”

月螢猶豫道:“您這樣看著我,我睡不著。”

鐘離玉不以為然道:“你睡你的,我看我的,我們相互之間並不妨礙。”

“娘親,您不用守著我了,您更需要休息。”

“朕知曉螢螢是關心朕,但不要緊,朕若是困的話,大不了就在這裏睡,螢螢難道不會收留朕嗎?”鐘離玉用手指勾走月螢散落在眉眼的幾縷頭發。

月螢垂眼,忽而提手擋住鐘離玉的手,用掌心壓了壓碎發。

鐘離玉動作一頓,怔怔註視月螢。

月螢嘟囔道:“娘親,我已經長大了。”

聞言,鐘離玉胸口淡淡的不喜霎時銷聲匿跡,包容了月螢突然冒出來的忸怩,溫聲道:“好,朕知道了,螢螢長大了,不過就算螢螢長大了,可在朕看來你仍舊是朕的孩子,所以,難道朕不能碰你嗎?”

月螢抿唇,鐘離玉把她當孩子看待,可月螢把鐘離玉當做一個男人,一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長輩看待。

沈默半晌,月螢揪著手指,磨磨蹭蹭道:“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就好。”鐘離玉笑笑,重新給月螢梳理碎發,輕聲道,“睡吧。”

.

後面幾日,鐘離玉一直在等月螢開誠布公說出心事,然而月螢不僅沒有說出心事,還有意無意與鐘離玉保持距離,還不想讓鐘離玉在夜裏在她床邊,她說這樣不好。

對於自己孩子的要求,鐘離玉無奈之下只好退讓,選擇順從孩子的意思。

與此同時,她突然的異樣讓鐘離玉困惑,傷心之餘想不明白,緊接著月螢開始躲避他的懷抱和牽手,鐘離玉的臉色變得難看。

後來幾日,月螢與鐘離玉保持一定的疏離,不再時時刻刻親近他,不再黏著他。

月螢的改變讓鐘離玉很不習慣,禁不住去思考月螢為何如此。

養心殿氣氛低迷,平靜的表面下是莫名其妙的詭異,宮女太監個個覺出月螢與陛下之間似乎出了什麽問題,不然陛下這些天的神色不會那麽可怕。

宮女太監們百思不得其解,陛下和姑娘之間的感情極為深厚,從來沒有鬧過什麽矛盾,可是這一次,兩人之間驟然就產生齟齬,毫無征兆。

養心殿上上下下的人愈發小心謹慎了。

萬幸是鐘離玉沒有回到從前那個喜怒不定、暴虐無道的天子,養心殿沒有見血,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丟掉性唯餘只廚房是天天見血,一條又一條鮮活的魚成為鐘離玉刀下亡魂。

鐘離玉變了,變得會克制自己的脾氣。

如今鐘離玉心情不好,不會對著人肆意發洩憤怒和不悅,但會在廚房殺魚。

他可不想再嚇到月螢,也不欲意讓月螢再瞧見他發怒發瘋的模樣,對孩子成長不好。

“唉。”鐘離玉又宰完一條魚,旁邊的兩大金盆裏全是切得整整齊齊的魚塊。

魚殺了很多,但鐘離玉心中迷惘難過沒有減少一點兒,反而越演越烈,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住他的心臟,憋著慌。

這幾日,鐘離玉想了很多,起初他以為是月螢介意他處置連家人,後來再度試探過月螢,確定她不是。

最後認為是孩子大了,腦袋瓜子靈活後,懂得東西更多了,便不肯同他親近了。

鐘離玉愁啊,每當他靠近,月螢就會退後,兩人來來玩玩拉扯數次,仍未有個好結果。

這好像在告訴鐘離玉,他與月螢的關系回不到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了。

鐘離玉不願看到這樣的情景,偏偏暫時又無能為力,只能在這廚房殺魚消愁。

鐘離玉唉聲嘆氣之後,仰頭眺望窗外。

彼時窗外月螢正在放紙鳶,今天風不小。

正看得出神時,窗牖下猛然躥出來一個高大的人影。

“陛下!”

視線被擋,看不到月螢,鐘離玉皺眉,嫌棄道:“一邊去。”

說著,鐘離玉手裏的菜刀如同一支破空的箭飛向周不財。

周不財瞳仁收縮,立馬閃到一邊去。

眨眼後,菜刀牢牢釘在窗邊的墻壁上。

周不財心有餘悸拍拍胸口,緩緩起身,探出頭,瞄鑲嵌入裏頭墻壁上的菜刀。

“陛下,您至於這麽狠嗎?”

鐘離玉呵呵地笑:“你擋到朕看螢螢了,罪該萬死。”

周不財:“......草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鐘離玉意味深長地詢問道。

“好吧,草民就是開個玩笑,我都來了好久,可陛下一直看著月螢姑娘,我就想喚醒陛下才出此下策,望陛下原諒。”

鐘離玉涼嗖嗖地笑。

周不財起了雞皮疙瘩,轉移話題:“陛下,您今兒叫草民過來是有事吩咐嗎?”

鐘離玉止笑,壓下眉弓道:“沒事就不能叫你進宮了?”

“當然可以了,畢竟草民可是誓死效忠陛下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解語花啊,陛下有任何事都可以與草民講講,草民心洗耳恭聽,榮幸之至。”

“解語花?有點道理,周不財啊,朕這回是遇到難題了,朕這幾日很煩。”說著,鐘離玉幽怨而冰冷的眼刀子掃向周不財。

周不財:“......”是我眼花了,為何陛下的眼神像個丈夫常年不歸家而獨守空房的深閨怨婦?

“不知陛下有何煩惱,草民願意為陛下分憂。”周不財翻窗進來,抽下菜刀遞還給鐘離玉。

鐘離玉接下菜刀,愁眉苦臉道:“螢螢長大了,最近不親近朕了。”

“她好像是心中有事,變得很奇怪,奇怪到讓朕無法適應。”

他開始娓娓道來這些時日發生的事。

周不財聽著當今陛下發牢騷。

鐘離玉抱怨道:“螢螢真是個過分的孩子。”

“解語花啊,你說朕要想恢覆與螢螢的關系,該怎麽辦?”

鐘離玉眸色晦暗,妖孽般的面龐上出現少見的苦惱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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