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將至大雪節令, 天氣愈發冷了。

天氣陰沈濕冷,毛毛細雨斷斷續續。

配殿炭火已然烤上,鐘離玉給月螢做了一個兔頭帽, 用以蓋住腦袋, 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叮囑一番,放月螢去上學。

“螢螢, 路上小心,要看路。”

月螢背著新書袋:“我會的。”

鐘離玉送到門口, 目視月螢背影漸漸消失,才進去。

往後幾日, 鐘離玉一邊殺魚,一邊搗鼓栗子糕,而月螢每天揚起笑容回來, 她已經給段小青寫了信,段小青亦回信。

兩人聊得不亦說乎, 友誼的小船正載著她們晃啊晃。

有的時候, 月螢會撞上周不財,思及鐘離玉的話, 月螢禮貌打過招呼就跑, 一面是防備一面是心虛。

若非她不小心,栗子糕不會被收走。

周不財眼睜睜看著月螢無情地跑走,頭也不回,這態度九轉十八彎, 委實讓周不財無法適應。

稍稍冷靜, 周不財便猜出定是鐘離玉在背後搞鬼,說他壞話。

看來他的野心抱負要實現, 遙遙無期了。

悲催完,周不財仰天長嘆,認命般去往禦膳房——那一片沒有硝煙卻能丟掉他半條命的戰場。

時過數日,鐘離玉所做栗子糕形俱而味缺。

進步儼然堪稱飛速。

周不財如今吃,不會再被“毒”倒,只是天天吃栗子糕,周不財已經吃膩了,單單是腦海中浮出“栗子糕”三個字,他便反胃。

除去他,禦膳房的幾個禦廚也沒幸免,天天試吃栗子糕。

栗子糕為天子所做,他們本該感到榮幸,然吃多了,榮幸二字悄然變味。

禦廚們心裏苦不堪言,周不財也苦,每回來皇宮,俱要實現吃點開胃的。

好在苦日子總會到頭——栗子糕做成了,口味基本與周不財所做一致。

鐘離玉迫不及待接月螢回來。

“螢螢,上學累不累?”

“不累。”

“冷嗎?”鐘離玉將月螢的小手納入掌中。

“不冷,有火。”

鐘離玉給月螢沏一杯熱乎乎的茶,試了試白瓷茶甌外側溫度,繼而推給月螢:“餓不餓?”

月螢摸摸肚子,小口小口喝下溫度適宜的茶水,胸口頓感一股暖流,很是舒服。

月螢瞇瞇眼,柔聲道:“不餓。”

“哦,你餓了,想吃什麽?”

“我不餓啊。”

“什麽?你想吃點心?那朕叫禦膳房去準備。”

言畢,鐘離玉吩咐春雨,讓禦膳房的人做栗子糕。

與此同時,月螢這才發覺鐘離玉的異樣,百思不得其解,娘親安能屢次誤會她的話?

不消多時,春雨把栗子糕呈上。

鐘離玉假意吃茶,用尋常語調道:“嘗嘗。”

月螢沒動,反而盯著鐘離玉看,仿佛要把他看出兩個窟窿。

鐘離玉笑容微斂:“不想吃?”

月螢反問:“娘親,你耳朵,是不是生病了?”

“你不吃?”鐘離玉只問。

“先回答朕的話。”

月螢的目光落在金色的糕點上,外表精致,散發出清甜誘人的香氣,她忽然口中津液滋生,不餓的肚子好像有點餓了。

吃是要吃,然眼下鐘離玉的病更要緊。

“吃呀,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娘親的耳朵。”

“朕耳朵無礙,你試試。”

月螢點頭,伸手撚起一塊栗子糕,鐘離玉呼吸一滯。

月螢張口,輕輕咬上一口,細嚼慢咽。

鐘離玉心在跳,語氣很輕:“怎麽樣?”

月螢只字未言,鐘離玉心慢慢下沈,可見到月螢徑自把剩下的栗子糕吃完,心兀自往上提了提。

“螢螢,味道如何?”鐘離玉吃口茶,緩解緊張。

“好吃。”

聽到滿意的答覆,鐘離玉如釋重負一笑,如爛漫春華綻放。

“娘親,這個和周大夫送、送我的栗子糕味道一模一樣......”月螢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失而覆得的驚喜。

聞言,鐘離玉神情自得滲出幾不可察的期待,目光在月螢小臉上游離。

他不急不慢吃口茶湯:“所以呢?”

“這是周大夫重新送來的?”

鐘離玉笑意一冷,緊扣掌心茶杯:“不是。”

“那是誰做的?”月螢仰首,目露疑惑。

鐘離玉輕輕放下茶杯,危險地笑道:“朕親手做的。”

“我就知道。”月螢突然用蹦出來一句話,鐘離玉略微訝然,道:“我就知道什麽?”

月螢選著段太傅的姿態輕輕搖晃腦袋,一副洞若觀火、萬事了然的模樣:“知道是娘親做的,娘親不知道,這些天我都在你身、身上聞到栗子味,又見娘親多次出入禦膳房,是以有所猜測。”

鐘離玉略一挑眉,揉捏月螢的臉蛋:“變聰明了。”

月螢羞赧。

“所以,你方才是裝糊塗?”鐘離玉發難。

月螢舉起幹凈的手指:“不是,我只有五成把握。”

語畢,月螢挽住鐘離玉的手臂,細聲細氣道:“娘親辛苦了。”

“辛苦什麽?不過是做個栗子糕,容易得很,就一會兒的事。”鐘離玉故作輕松道。

“娘親厲害。”

鐘離玉被取悅到,勾唇而笑,淚痣明艷。

“娘親,你是特意為我做的嗎?”月螢小心翼翼試探道。

“不是你是誰,莫以為朕看不出來,你還同朕生悶氣呢。”

月螢立馬矢口否認:“我沒有,只是難過,娘親,你曉得我因何故喜歡周大夫做的栗子糕嗎?”

學會賣起關子了,鐘離玉猶覺好笑,順著她的話詢問道:“因何緣由?”

“因為周大夫做的點心同以前娘親做給我吃的栗子糕味道相似。”

鐘離玉微楞,失笑:“所以你是因味道相似才喜歡吃?”

“嗯嗯。”

蒙住胸口的些許陰霾消散,鐘離玉立下承諾:“往後你想吃什麽,朕都給你做。”

月螢雀躍頷首,鐘離玉拿起栗子糕遞給她。

月螢吃著吃著,眼眶裏閃爍起淚光。

“怎生哭了?”

月螢凝眄栗子糕,腦中一段畫面一晃而過,速度過快,以至於沒抓住。

“就是高興。”

鐘離玉好笑:“你呀,傷心了哭,害怕了哭,高興了也哭,不如改變叫月小哭包算了。”

“不好,我才不是月小哭包。”月螢小臉一皺,努力憋回淚光。

鐘離玉定定註視一會兒,覆而輕車熟路幫月螢揩淚。

“吃吧,勿要浪費,趁還熱乎,都吃光。”鐘離玉推點心碟子。

“娘親也吃。”

鐘離玉擺手:“朕做給你吃的。”

月螢搖搖頭,心念一動,把一塊栗子糕掰成兩半,脆生生道:“那吃半塊。”

“一起吃會更好吃的。”

鐘離玉無奈張嘴,月螢咧笑著把半塊栗子糕餵給鐘離玉。

吃完栗子糕,月螢起身至鐘離玉後邊,道:“娘親,累了吧,我給你捶捶肩。”

“好。”鐘離玉挺直腰背,月螢手握成拳給鐘離玉捶肩膀。

“娘親,這個力道可以嗎?”

鐘離玉舒服得閉闔鳳目,懶洋洋道:“可以。”

月螢放心地維持力道,捶了許久,月螢的視線無意識定在鐘離玉平坦如木板的胸膛,再對比自己的胸口......

月螢挺挺胸脯,心裏疑慮更甚,亂成一糟。

“娘親,娘親。”月螢小聲喊道。

鐘離玉一聲不吭,月螢探出頭,方知他已睡著。

月螢垂手,揉揉自己的胸脯,緊接著目光再度掠過鐘離玉的胸膛,她回憶,娘親的胸膛很硬。

轉念思及春雨,她靠在春雨懷裏很柔軟。

月螢困擾得頭疼,段太傅也未教過她有關這方面的知識。

.

次日,春雨送月螢上學,月螢拉她的手小聲問:“春雨,為何娘親同我們這裏不一樣?”

春雨怔然,回過神猛然紅了臉,劇烈咳嗽。

“春雨,你怎麽了?”

“咳咳,姑娘,奴婢沒事......”春雨附耳道,“姑娘,陛下是男人,自然與我們不同。”

“哦哦。”月螢似懂非懂。

上課時,月螢走了神,在她的記憶裏,娘親是同她一樣的女子,可春雨卻說娘親是男人......

月螢陷入沈思,驀然,段太傅用書拍了一下月螢的肩膀。

“月螢,你這小丫頭在想什麽?魂都不要了。”

月螢反應過來,臉蛋爆紅,眼神無處安放時掃過段太傅的胸膛,也是平的......

月螢脫口而出:“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段太傅:“說來聽聽。”

“老師,我娘親是男人?”

段太傅詫異一瞬,答:“自然。”

“老師也是。”

段太傅註視月螢:“當然。”

“那男人可以生孩子嗎?我只知道女子可生孩子。”月螢求知欲滿滿。

“天生萬物,玄妙無比,陰陽調和,變化無窮,女子可孕,但其中男人不可或缺,唯男人與女人結合,方行繁衍之道。”

月螢呆呆目視段太傅。

段太傅:“簡單來說,男人不能生,只有女人可以生,然要孕育孩子,少不了男人這一環。”

“那......娘親何故生出我?”月螢睫毛扇啊扇。

“這個問題......”要問你和陛下兩個人。

一個誤認,一個願意接受。

“好了,方才老夫說到哪裏了?”段太傅板臉道。

月螢慚愧低頭。

“學習一事任重道遠,不可懈怠,月螢丫頭,上課莫要開小差,再被老夫抓到一次,就罰你抄書。”

“我知道錯了,老師。”

“念你認錯態度良好,近日學習刻苦,老夫饒你一次。”

.

自從與月螢誇下海口,鐘離玉全身心投進廚房,刻苦鉆研廚藝。

此後,禦膳房時不時彌漫茫茫黑煙,時不時閃爍火光,時不時有連綿不絕的劈啪聲響起,間或伴隨周不財的哀嚎聲,激得枯枝上寒鴉麻雀受驚而去。

沒錯,周不財又被鐘離玉拉來試毒。

鐘離玉所向披靡,但這回又沒難到,成就廚師的道路上一片荊棘,堪稱寸步難行。

鐘離玉只好犧牲了周不財祭天。

等鐘離玉學有小成的那天,周不財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鐘離玉從私庫裏拿了一對玉如意賞給周不財,周不財給眾人表演了一個原地覆活。

莫要忘了,周不財是大夫,鐘離玉做菜再怎麽毒,也毒不死他。

除此外,禦膳房裏裏外外的人都被折騰夠了,特別是幾個教鐘離玉做菜禦廚,精疲力竭,命都去了半條。

鐘離玉決定大顯身手的這一天,他們紛紛告病休假。

鐘離玉欣然同意,並施以大大的恩賜。

“陛、陛下,姑娘回來了。”

“可問了她想吃什麽?”鐘離玉忙不疊問。

洪石氣喘籲籲道:“問了問了,姑娘想吃清蒸鱸魚,還有餛飩。”

“餛飩?”鐘離玉皺眉。

他學的時間不長,主要學做了幾道月螢愛吃幾道主食菜,至於旁的,尚未涉獵。

這下好了,原本要大顯身手,結果剛上路,就被難住了。

但既然月螢想吃,他當娘的,自然要滿足孩子的心願,不然他算什麽娘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