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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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轉眼, 又是半個月過去。

經過周不財的醫治,鐘離玉的悉心照料,以及月螢自己的努力, 她自個口吃的情況大有好轉, 基本說話流利。

好事不僅是這一件, 概因月螢學習用功,而今她認識的字足足有一籮筐了, 且可以勉強把鐘離玉的名字寫端正。

此番成果正是月螢刻苦的收獲。

這天,周不財給月螢施完針, 瞟眼手裏拿著針線的鐘離玉,仍然難以置信從前只會砍人的鐘離玉竟然拿起了繡花針。

但配上他娘親的身份, 倒也合情合理,無甚怪異。

更讓周不財驚訝的是,鐘離玉學針線的日子不長, 可這人繡出來的巾帕書袋、荷包等等物件甚是不錯,且越來越有進步。

周不財眼饞, 他在想, 要是弄來鐘離玉繡的一兩件繡品,放到外面去賣, 這得賣出多少錢啊。

想著想著, 周不財貪婪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從天上看到無數飄下來的錢。

發財了,要發財了。

“周不財,再不收回你色瞇瞇的眼睛, 朕就把你的眼球挖下來餵狗。”

耳側響起鐘離玉陰冷的聲音, 周不財回過神,方知自己的視線一直落在月螢面上, 也難怪鐘離玉會誤會,再目及鐘離玉神情,嚇出冷汗。

“陛下,您聽草民解釋,草民只是走神了,沒看月螢姑娘呢。”

“朕當然知道。”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知道,那你的眼珠子早就沒了。

周不財卻突然笑:“哈哈哈。”

“你笑什麽?”

周不財用眼色去鐘離玉,鐘離玉猛然回神,想起月螢就在身邊,如今月螢讀了書,很多事情沒以前迷糊,鐘離玉的話自然聽得懂。

鐘離玉不敢側首去看月螢。

四周陷入詭異的安靜。

月螢眨巴眨巴眼:娘親怎麽不和周大夫說笑了?

等了一會兒,鐘離玉解釋道:“螢螢,方才朕的話你莫要聽到心裏,朕只是在與周不財開玩笑。”

“我知道。”

鐘離玉松一口氣,腦海中迸出段柏雪說過的話,要當孩子的榜樣,他心想,日後要適當規範自己的言語了。

“陛下,可還有事吩咐?”

“沒有了。”

“那草民就回去了。”

“等等,娘親,可不可以留周大夫吃飯?”月螢道。

這一個多月來,周不財為了她的身體忙前忙後,人都憔悴了許多,月螢覺得要報答他。

聽到月螢的話,周不財眼睛一亮。

“不行。”周不財這廝圖謀不軌,是以他每回來宮裏給月螢號脈,鐘離玉都要親自在場,防止意外事情發生。

月螢挽住鐘離玉的小臂,小聲道:“娘親,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就、就留一次吧。”

周不財的肚子適時咕咕叫,眼巴巴地望向鐘離玉。

鐘離玉忍著把周不財踹掉的沖動,沒點頭。

月螢欲意開口,鐘離玉把一塊栗子糕塞進月螢口中,堵住她的嘴巴。

月螢有點不滿地鼓起腮幫子,跟金魚要吐泡泡似的,有股可愛的嬌憨氣。

月螢把栗子糕取出來,一點點吃幹凈,然後道:“娘親,周大夫都餓了,就這麽讓他回去,不好。”

周不財可憐巴巴:“陛下......”

鐘離玉冷睨裝模作樣的周不財一眼,故作嘆息:“你想留那就留唄,哎,孩子大了,都會為了外人和自己的娘親對著幹了。”

周不財:“......”

月螢:“我沒有,我留周大夫吃飯是人之常情,他畢竟醫治了我這麽久,很辛苦。”

周不財感動。

“娘親,不要生悶氣。”

“朕會生悶氣?”鐘離玉冷笑。

旁邊的周不財:陛下,到底你是小孩,還是月螢姑娘是小孩?都二十多的人了,竟然要人哄,跟和丈夫鬧不開心的小嬌妻似的,真是叫他大開眼界。

而鐘離玉吃味的樣子,周不財這個月已屢見不鮮。

他每隔幾日就要來宮裏檢查月螢和鐘離玉的身體,也正因為如此,慢慢和月螢熟起來,導致鐘離玉時常吃味。

從前,周不財可不敢想象鐘離玉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現在他親眼目睹,也就相信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

以前沒察覺,鐘離玉心眼忒小。

衛鶴知道嗎?

周不財揉了一把臉,心想眼睛臟了。

收攏思緒時,不出意外得到鐘離玉一記冷颼颼的眼神。

意思是你怎麽還在這裏?還不滾?

周不財嘴角抽搐,陛下您忘了,您方才答應留我用膳了。

要不是為了月螢,想和月螢多多相處,誰稀罕在宮裏吃飯呢!

.

用膳時間。

三人圍坐在食案上,今日的膳食葷素得當,大部分是月螢愛吃的。

鐘離玉沒什麽喜好,只要月螢喜歡吃的,那他就會多嘗幾口。

“來,螢螢,吃魚片。”鐘離玉給月螢布好菜,又積極給月螢夾菜,很快月螢的碗裏就堆成小山。

“娘親,夠了。”

“慢慢吃。”

“娘親,你也吃。”月螢也給鐘離玉夾了一塊魚肉。

對面的周不財垂眼,自顧自吃飯。

這時,碗裏突然多了一塊色澤鮮美的魚肉。

擡頭,對上月螢清透的杏眼:“周大夫,這個魚肉好吃。”

“多謝月螢姑娘。”

月螢笑了笑,梨渦蕩漾:“周大夫,你叫我月螢就好了。”

“好。”周不財回以一笑,用筷子把魚肉夾起來,尚未放進口中,就收到鐘離玉別有深意的眼神。

周不財手臂一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螢螢給你夾的,你還不想吃嗎?”鐘離玉彎眸問。

周不財立刻把魚肉放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沒有,沒有,這魚肉口感細膩香甜,回味無窮,乃鳳髓龍肝,不愧是禦廚做的。”

“喜歡就多吃點,小心噎著,噎著是小,若是一個不小心嗆到窒息,那可就麻煩了。”言畢,鐘離玉動作優雅夾起月螢給他的魚肉,慢條斯理地咀嚼。

周不財後背發涼:“......”

月螢對飯桌上的腥風血雨一無所知。

用過晚膳,月螢道:“娘親,我送周大夫一程。”

鐘離玉淡淡掃周不財一眼。

周不財面頰帶笑:“那就多謝月螢了。”

一個冷刀子精準劈在周不財額頭,流出看不見的血。

下一瞬,鐘離玉收回冷刀子,他想自己是何身份,而周不財又是何身份,一個是月螢的娘,一個是治病的大夫,兩廂與月螢的關系有天壤之別。

所以啊,他無須在意。而周不財於月螢確有些恩情,月螢善良,要送周不財無可厚非,這是該有的禮數。

於是,鐘離玉自認為大大方方道:“送到門口就好。”

月螢點頭,送周不財至養心殿門口:“周大夫,路上小心。”

“誒。”周不財從藥箱裏把用絲綢裹好的栗子糕送給月螢。

月螢開心道:“謝謝周大夫。”

“你喜歡吃就好,要是還想吃,下回我再做給你吃。”

周不財低聲囑咐:“記得偷偷吃,不要被陛下發現了。”

“嗯嗯。”月螢左顧右盼,急急忙忙把絲綢包藏進自己懷裏。

自從上回周不財偷偷帶了些栗子糕給月螢吃,她就喜歡上這個口味的栗子糕了,感覺比禦廚做的還要好吃。

栗子味濃郁又適當,又香又糯,甜而不膩,是那種清甜清甜的口感,吃了一個就想吃第二次。

最特別的是周不財送的栗子糕讓月螢有種熟悉的味道。

所以,月螢很喜歡。

月螢心裏饞嘴,就找機會問周不財是從哪裏買的,結果周不財說他自己做的。月螢大受震撼,周不財除去一身絕妙醫術,竟然還會做糕點。

這一刻,周不財在月螢心中形象再度拔高。

周不財洞悉月螢心思,承諾下回會給月螢帶來,條件是不能讓鐘離玉知道。

月螢曉得鐘離玉似乎對周不財有點不滿,鐘離玉還曾叮囑她要小心周不財,盡量不要同他有接觸。

是以,對周不財的話,月螢可以理解,也選擇隱瞞,只是有點緊張,生怕鐘離玉發現。

萬幸,鐘離玉暫時並未發現。

回到殿裏,鐘離玉正在給月螢繡手帕。

“娘親,我回來了。”

“嗯,桌上給你打了溫水,洗個手。”鐘離玉淡淡道,手裏繡花針上下穿梭,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繚亂。

月螢聽話地洗幹凈手,鐘離玉放下針線,用長巾包裹月螢變得圓潤的手,吸幹水分。

“好了。”鐘離玉疊好長巾。

“我去練字了。”

“去吧。”

月螢踱步至書案,先給自己磨墨,再坐下來練字,書案左側堆積著高高的紙張,俱是這些時日月螢寫過的草稿。

練了小半時辰的字,月螢停筆休憩,看到鐘離玉聚精會神繡花,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冒出來。

月螢低頭,不露痕跡把絲綢包掏出來,取出一塊栗子糕咬上去,眼睛則上下搖擺,一邊盯著鐘離玉,一邊又怕他發現,時不時垂下來,頗有做賊心虛的意味。

鐘離玉沒看過來,月螢漸漸放下警惕。

冷不防間,鐘離玉道:“螢螢,明日天氣好的話,朕帶你去騎馬。”

前些日子,鐘離玉便開始教月螢騎馬了。

此話一出,打破殿中安靜,也嚇了月螢一跳,她一個激靈,手裏還沒吃完的栗子糕就掉在地上。

月螢瞪大眼睛,面露悲傷。

沒聽到月螢的搭話,鐘離玉昂首:“怎麽了?”

月螢聲音有點哭腔:“栗子糕掉在地上了。”

“這邊碟子裏還有。”

月螢兀自傷心搖頭,緊接著蹲下來把半塊栗子糕撿起來,用手輕輕拍了拍,起來後,又以巾帕給栗子糕洗個澡,然後月螢滿意地微笑,咬栗子糕。

“慢著。”

鐘離玉起身。

“螢螢,你吃地上的栗子糕作甚?”

“不吃就浪費了。”

“它掉在地上已經臟了。”

“不臟,我擦過了,你看。”月螢把半塊栗子糕呈給鐘離玉看。

鐘離玉:“總是你不許吃。”

“不吃就浪費了。”月螢重覆道,她以前挨過餓,曉得餓是什麽滋味,故而從來不浪費食物,就算吃不完,月螢也會強迫自己吃,或是讓鐘離玉解決掉。

鐘離玉無奈道:“朕替你吃,就不浪費了。”

“不用,我自己吃。”

鐘離玉反對,道:“你晚膳沒吃飽嗎?夜裏盡量不要吃點心。”

月螢舉起一根手指,用類似哀求的語氣道:“吃一塊沒事的。”

“聽話。”鐘離玉把月螢手裏的點心弄過來,自己吃了。

月螢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鐘離玉咽下栗子糕。

鐘離玉何許人也,味覺靈敏,他一下子發現他吃進去的栗子糕與以往禦廚做的栗子糕有所不同。

覺出異處,鐘離玉思及今日碟子上的栗子糕似乎沒有動過,前些日子,也沒見月螢吃幾塊栗子糕,興致缺缺。

鐘離玉端詳月螢。

月螢慌張地低下頭。

“螢螢,我吃的這塊栗子糕味道貌似有點不對勁啊。”

鐘離玉瞇眼,摩挲指腹,聞了聞指腹上沾染的點心氣味。

“這是禦廚新做的,還是誰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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