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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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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停歇,天明亮。

月螢醒來時,鐘離玉還在睡。

她沒吵鐘離玉,輕手輕腳撩開被子,跨過鐘離玉下床,再貼心地給他掖好被子,出去洗漱。

等月螢走後,鐘離玉睜開眼。

他其實比月螢早醒來那麽一會兒。

本來想趁月螢沒醒先走,不料下一刻月螢突然蘇醒,鐘離玉想起昨夜發生的事,覺得沒面子,遂裝睡,暫時不想面對月螢。

要知道他昨晚可是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在月螢面前。

他還對月螢說冷,說疼,像個脆弱不堪的小孩子,而月螢宛若一個小大人一直安慰他。

每每思之,清醒又正常的鐘離玉便覺顏面無存,不自在。

鐘離玉咬咬牙,在氣惱且羞恥中裝睡,這一裝,就裝到中午。

月螢來叫鐘離玉起床。

“娘親,起來吃飯了。”

鐘離玉徐徐掀開眼皮,緩慢轉過身與月螢對視半晌,覆慢慢起來,裝模作樣地伸個懶腰。

月螢:“娘親,雨停了。”

鐘離玉猛地咳嗽兩聲,臉色尷尬:“......嗯。”

“昨天睡得好嗎?”

鐘離玉恢覆從容,記起自己被月螢踹的經歷,扯扯唇,他反問:“你說呢?”

月螢打量鐘離玉淩亂的頭發,又看著他紅腫的臉,撓撓頭。

“娘親,你沒、沒事了吧?”月螢小心翼翼問。

鐘離玉好整以暇微笑:“朕當然沒事了,不用擔心。”

“那、那臉......”

“無事,就是抽了自己幾下。”

“為何要抽自己?”

“因為朕犯病了。”

“病?”

“嗯,朕有病。”

“那......”月螢急了。

“不怕,沒什麽大礙。”

月螢:“那就好,娘親,洗漱後抹藥。”

洗漱後,月螢給鐘離玉抹好藥,自告奮勇道:“娘親,我給你梳、梳頭。”

鐘離玉略一忖度,頷首。

梳妝臺前,月螢手執梳篦給鐘離玉梳頭,她撫摸柔順筆直的黑發,發出羨慕的歡呼:“娘親,你頭發真好。”

鐘離玉透過菱花鏡看到月螢長出一點發茬的腦袋:“螢螢以後也會有的。”

月螢傻傻笑了笑。

鐘離玉瞇了瞇眼,適時道:“螢螢,昨天的事你可不許說出去,這是朕和你之間的秘密。”

月螢重重點頭,信誓旦旦道:“我會保持秘密的。”

鐘離玉:“好孩子。”

沈吟少頃,鐘離玉啟唇:“螢螢,上回朕帶你去萬獸園,沒考慮你的感受,強迫你和二弟親近,害你做噩夢,是朕不對,對不住你,你可以原諒朕嗎?”

月螢搖頭:“不不,不是娘親的錯,是我自己膽、膽子小。”

“是朕的錯。”

“是我的錯。”

“是朕......”

兩人莫名其妙爭辯起來,爭著爭著,二人對視,同時笑了。

這一笑,將徘徊在兩人之間看不見的隔閡轟散。

“娘親,你怎麽知、知道我做噩夢了。”月螢疑惑。

鐘離玉移目,不太自然道:“你笨啊,你做噩夢那幾天,整天郁郁不樂,朕又不是瞎子。”

“娘親好厲害。”

鐘離玉故作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壓抑上翹的嘴角。

“對了,往後不許再莽撞,無須擋在朕面前,朕是你娘親,你該多躲在朕後面。”

“哦哦。”月螢小臉微紅,撫摸鐘離玉的頭發,有一股特別的氣味,不好聞也不難聞。

“娘親,你頭發怎麽有、有一種奇怪的味道?”月螢困惑問。

鐘離玉挑起一縷黑發,靜默半刻,雲淡風輕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娘親,我給你編、編辮子,好不好?”月螢躍躍欲試,月螢梳頭的手藝不錯,也會紮辮子。

“哦?你還會編辮子?”鐘離玉詫異。

“嗯嗯,乳娘教我的。”

“好,那你編吧。”

月螢是個心靈手巧的,給鐘離玉編了兩個麻花辮,一邊一個,兩條辮子垂下,末尾用絲絳綁住,搭在鐘離玉肩膀邊,與鐘離玉身份極為不符合。

倘若不是鐘離玉骨相樣貌尤為出眾,恐鎮不住這兩條麻花辮。

月螢又在梳妝臺上找來她用不上的珠翠頭飾,弄在鐘離玉頭上,有珠石步搖、累絲簪花,點翠珠釵等。

全是鐘離玉賜下的,留著月螢長出長發後用。

她幾乎把鐘離玉的頭給插滿了金銀頭飾。

看著自己的成果,月螢拍手:“好看。”

“朕瞧瞧你把朕搗鼓成什麽樣了。”

月螢蹦蹦跳跳把鏡子取來,目光緊張又期盼。

鐘離玉打量銅鏡中的自己 ,搭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頭頂滿是花裏胡哨的頭飾。

鐘離玉靜靜欣賞了一會兒,眼角抽搐一下,笑著褒獎道:“不錯,螢螢不僅辮子編得好,也把朕打扮得很好看。”

月螢站直身體,羞澀笑笑:“以後我有時間就、就給娘親梳頭。”

鐘離玉縱容點頭。

用過午膳,月螢想起自己在禦花園的花,急急忙忙去確認了。

一場暴雨後,也不知那些小樹苗有沒有被摧折壞。

而鐘離玉則傳周不財進宮。

周不財入殿行禮:“草民見過陛下,陛下聖躬金安。”

鐘離玉把頭上頭飾取下來,說:“起來吧。”

當鐘離玉的模樣映入眼簾,周不財晃了一下眼,以為是自己眼花,又再確認。

沒錯。

周不財胸口震動兩下,嘴角失常,他好不容易捂住嘴巴,“陛下,你......怎麽突然換發型了?”

鐘離玉仰頭,笑瞇瞇問:“螢螢給朕編的。”

周不財一怔,吃了大驚。

“沒辦法,她很固執,就是要給朕梳頭。”鐘離玉苦惱地攏眉,嘴角帶著無奈而寵溺的微笑,儼然一個溺愛孩子、拿孩子沒一點辦法的長輩。

周不財感慨的同時琢磨,這話聽著怎麽好不對勁?感覺......是在炫耀?

鐘離玉親和微笑,語重心長道:“不財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成個家,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朕的苦惱了。”

周不財篤定,明是抱怨,實是炫耀,欺負他孤家寡人,沒人關心,沒人孝順,沒陛下的好運氣,白撿一個大女兒。

周不財:呵呵,陛下前腳不許他認月螢為妹妹,現在就當著他的面秀恩愛,居心叵測!陛下是想告訴他什麽?

他想罵娘。

周不財不服,不讓他認幹妹妹,行,他直接當月螢的幹爹算了,和陛下湊成兩口子,剛剛好。

思及此,周不財陰暗偷笑。當然,他只在心裏想,面上不敢表露半分。

周不財岔開話題,試探道:“陛下,您的臉是......”

“發病了。”

“可要草民給瞅瞅?”那不是巴掌印嗎?是誰扇的?莫非是月螢?

可月螢的手沒那麽大。

鐘離玉一眼洞悉周不財眼裏興味:“周不財,別以為朕不敢弄死你。”

“陛下,草民錯了,不敢好奇了。”

鐘離玉笑著說:“告訴你也無妨,朕自己扇的。”

“哦......”周不財回神,“啊?”

鐘離玉笑吟吟俯視周不財。

周不財再次轉移話題:“陛下,您昨兒個還好吧?”

“沒什麽大礙。”

周不財沒追問:“草民給陛下號號脈。”

“嗯。”

號過脈,周不財道:“陛下要多註意休息,草民給您開兩副藥調養龍體。”

“不用了。”

“你給朕重新弄些藥丸來。”

周不財:“是,陛下要按時吃。”

“嗯。”

頭一回聽到鐘離玉的回應,周不財面露喜色,這證明鐘離玉對自己的病有所重視了。

以往周不財雖開了藥,可鐘離玉極少吃,任由病發。

如今鐘離玉有此變化,怎能不讓周不財歡喜,他想,好像自從月螢來了之後,鐘離玉就變了不少。

這月螢真乃福星也!周不財賊心蠢蠢欲動。

正好這回進宮,他得把握機會,打探消息。

“周不財,你上回說的話朕考慮好了。”鐘離玉輕描淡寫道。

周不財面色霎時凝重:“陛下,您都想好了?”

鐘離玉點頭,慢條斯理捋好袖口,再往上折,露出滿是刀痕的手腕,袖口再往上推,小臂上是觸目驚心的傷痕,一道又一道,長短不一。

誰能知曉,當今天子鐘離玉曾為藥人,是他父親的長生藥引。

因被養作藥人,常年浸泡珍稀藥材裏,也吃了不知多少藥材和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歷經數年栽養,鐘離玉的血終於蛻變,變得珍貴無比,稱作聖藥也不為過。

也開始了自己獻血的經歷。

而鐘離玉對自己的血卻是無比厭惡,概因寶血的產生源自親生父親的冷血自私,他殘害親生兒子的無情,道士對他痛苦的折磨。

周不財知曉鐘離玉的忌諱,他當時說出那種話,是因鐘離玉對月螢的態度,是試探也是故意為之。

他那時沒覺得鐘離玉會答應,不生氣就不錯了。

鐘離玉那時也的確沒答應,只是一聲不哼,陰冷地睥睨他。

而今,鐘離玉竟然答應了,出乎周不財的意料。

周不財想,有一個人走進陛下的心裏,陛下孤苦多年,終於有了福氣,不再是孤家寡人了,他有了在這個世間的羈絆。

周不財為陛下高興。

想著想著,周不財不爭氣的淚水奪眶而出。

鐘離玉猝不及防。

“你哭什麽?”

“我、我......”

周不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清楚了。

鐘離玉皺眉,呱噪。

下一瞬,周不財撲上來,抱住鐘離玉的腿,承諾道:“陛下您放心,我用項上人頭擔保,一定治好月螢姑娘。”

鐘離玉一腳把周不財踹開,周不財跟狗皮膏藥地撲來,眼淚全糊到鐘離玉的袍衣上。

鐘離玉:“......”

許久,鐘離玉問:“哭夠了?”

聞言,周不財感動得痛哭流涕,對準鐘離玉的小腿,狠狠在衣料上親了一口。

鐘離玉惡心得不行,忍無可忍,又一腳把人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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