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關燈
第九十一章

現實中往往並不是女人需要被婚姻羈絆,而是若想在這個父系社會立足,獲得穩定的資源,外部要求女性必須身處這種他們認為正常的兩性關系中。

職場中的女人不能單身,單身會成為談資,會被不厭其煩地被猜測為什麽要/會單身,不斷地被好事之徒介紹男人,猜測私生活狀態甚至個人取向。

隨便你如何努力地去充實自己,提高能力,開拓視野,優秀到被人仰視,一句話,「沒成家,不夠踏實」,全盤皆否。

到底是誰不踏實?

大概是鬼不踏實。

如果必須考慮婚姻,那勢必要利益交換,就餘稻香這種條件而言,佘家勁這種未嘗不可——小門小戶,算是個高級手藝人,為人不甚討喜但起碼有一說一。

比薛稷藏來得實際。

富家出情種,窮人妄議什麽感情,消磨青春罷了。

時光飛逝,半年期將近,細數下來,離餘稻香他們這組小大夫撤回還有不到兩周。

鐘琮他們總公司傳來消息,前副總助理現南疆分公司員工潘海闊,涉嫌工程賬目作假及偽造簽名,人已被召回總部配合調查。

這哪兒說理去,哪一筆賬您小薛總沒過目,那個簽名不是他早先醉醺醺懶洋洋時的授意,哥兒倆好的時候那叫「代簽」,翻臉了就是「偽造」,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就目前看來,終究是他家薛老板快了一步。一連緊張了這麽多天,鐘琮松了口氣,誠邀老板周末跟他們一幫年輕的朋友們去爬個休閑山。

爬山,又爬山,怎麽那麽愛爬山,也不怕掉下去。

等薛公子見到了「年輕的朋友們」,不禁挑眉,鐘助理這工作是不是幹得不耐煩了。

鐘琮代薇,佘家勁餘稻香,還有另一對小情侶,就薛稷藏一位老人家,無處安放。

那叫他過來幹嗎,給你們當取款機和超級聚光大燈泡?照亮你們前進的路?

薛稷藏少有地背了個雙肩包,混在年輕的朋友們中間毫不違和,甚至因為近期不用熬夜氣色更勝一籌。鐘琮一臉狗腿地想接過來替老板背著,被小薛總一眼刀紮了回去沒再吭聲。

夏日就算陰天,南方的山林也是雨林。走大路不走野路,沒走多遠就半身汗濕。一行人走走停停玩玩賞賞,代薇的汗就沒停過,用完了自己的紙巾用鐘琮的,鐘琮帶的也用完了開始翻餘稻香的包。

小餘大夫嫌棄,“出來一趟浪費多少紙巾,我是不是得去給你砍棵樹現造點紙?…最外頭那個小兜,別亂掏了…”

代大夫一通胡找,結果除了紙巾以外,還掏出了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折紙小方片。她前後看看,“這是什麽,小紙條兒?…哇餘稻香不會吧?!居然有人給你寫情書!?誰這麽瞎?!”

代薇立刻興奮了起來,翻過來倒過去試圖從上面露出的只言片語中一探究竟。餘稻香一怔,旋即上去搶,寂靜的山林裏兩個女生開始大呼小叫你追我趕。跑過鐘琮身邊,鐘琮眼疾手快,一把抽過來反手交給了他老板。

鐘助理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小爺您千萬別又看都不看就甩過來一句「念」!還好,這回他老人家舍得親自打開看。

薛稷藏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癖好,他只是看這紙條有點眼熟,冷臉垂眸掃了一眼,隨後仰頭,望天兒,笑了。

笑得如花間的晨露,雨前的月光,雲開霧散,清新明朗。

只此一笑,鐘助理就踏實了,老板贏了。

餘稻香見那張紙落到了薛稷藏手裏,便不再追,她也沒心思再追。誰這麽瞎?除了那個老男人誰還會這麽瞎。

方才薛稷藏那一笑春風全然落在了她的眼裏,撓得她心癢。那是早先在北方時,在西山會所住的次日清早,他給她留得那張便簽,他寫了那麽多,那麽長。

就是從那天起,她開始慢慢不再怕打雷的,你說你留著它幹嘛,早該撕掉。

之後山有多高,小餘大夫完全沒概念,她心思早已飄走。登頂時山色將晚,一行人到山頂的木屋旅舍投宿。

餘稻香這才知道明天他們要早起看日出,不禁蹙眉,這陰郁多雲山雨欲來的天色,哪來的日出。

旅舍規模不大,有薛老板在那必須包場,分房間住的時候鐘助理問小餘大夫您看中了哪間?但見她心不在焉地指了指薛稷藏。

從半山腰開始佘家勁的臉色就不太好看,都是同學,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代薇跳起來伸出胳膊圈住了餘稻香的脖子,“跑哪兒去?跟姐走吧你…”

小木屋有男女兩個湯池,三個女生正好住在一起,至於男生那邊怎麽分的,她們不關心。代薇一進屋就開始念叨餘稻香,小餘也自知犯賤,無力反駁,洗洗倒頭就睡。

是夜,餘稻香一夢華胥,一會兒是故園,一會兒是餘家那棟城區的老樓,一會兒是公館露臺上魏姨做的美餐,睡不實,也醒不來。恍惚間,周遭的氣味忽然變得刺鼻,混沌中她深吸了口氣,嗆得她一陣猛咳。

說時遲那時快,餘稻香臉上被飛速扣上了一個面罩,呼吸暢快了許多。黑漆漆中彌漫開來的滾滾濃煙讓她徹底醒過神來,心中警鈴大作,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

盼望著盼望著,小餘大夫心心念念的意外終於來了,就在她得知潘海闊已經被約束在北方,自以為事態已經被踩了腳急剎有所控制的時候。

薛稷藏和鐘琮有備而來,難怪向來手不提一物的薛公子要親自背個包。山間潮氣大,入夜前又剛下過雨,明火起不來,但來人也深知這一點,沒打算用火,盡是些濃煙。

夜半的山嶺嘈雜一片,鐘琮帶著代薇和另外兩個同學該是已經沖出去了。薛稷藏拉著餘稻香正低頭弓腰往外沖,突然,木舍沈重浮誇的雕梁年久腐朽,被雨水浸滿再經熱氣熏蒸,轟然坍塌,拽倒了門框,堵了住了出口。

外面嘩然大亂,除了鐘琮還有一眾的薛家的黑衣人。室內走廊裏煙塵更甚,再冒險跑到走廊另一端的出口不太現實,與其黑燈瞎火地耗費體力去砸窗不如原地等待外面的人救援。

薛稷藏屏息凝神,倒是不慌,直到身旁的餘稻香忽然一聲驚叫。

餘稻香披頭散發,呼吸面罩下面的搭扣被滑膩的發絲擋住沒扣上。此時同樣暫時被困的佘家勁,忽然飛速奪過餘稻香的護具扣在自己的臉上,之後拔腿就要向走廊另一端的逃生通道跑,剛一擡腳,腳下被重重地絆了一跤。

此行佘家勁並不在受邀之列,鐘琮根本就沒打算帶他玩,也沒有準備他的防護用品,是他見餘稻香出了門硬要跟來的。

餘稻香被嗆了一口,正要俯身再趴低一點,臉上被迅速扣了上了另一個面罩,前方一陣喧嘩,通道貌似被清理出一個大豁口,鐘琮在聲嘶力竭地高喊著老板…

迅雷烈風之間,餘稻香來不及反應,驟然被人抱起來從出口扔了出去,剛好砸在某個正往裏沖的黑衣人身上,兩人雙雙倒地。她眼前黑濛,人事不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