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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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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餘稻香屬於那種閉眼就能睡著,沒特殊情況睡眠質量極高那一類,傳說中的充電五分鐘待機一小時就是她。代薇不行,她入睡慢,睡覺輕,睡不夠頭疼,睡多了頭暈。

剛開學沒幾天,專業書已經被餘稻香啃了半本。她不是一般的看書,她是真背書,背到隨便出一道填空題,她就能想起來是從書上那一部分的那一片摳出來的程度。

壓力給到了代薇,整個寢室秒變高壓鍋。常常是代薇已經躺下準備睡了,一看對面那位,仍端坐在書桌前巋然不動,她哪裏還躺得住,不由自主又爬起來。等她睡醒一睜眼,那位不知何時又就起來了,仍堅守書桌巋然不動。

這才剛開學,這才哪兒到哪兒,這誰頂得住,很難不內分泌失調,難怪代薇不淡定。

女友的壓力鐘琮感同身受,早知現在何必當初。但代薇的別扭點在於,她受不了歸受不了,可你讓她換寢室吧,她又不樂意,這令鐘琮更加確信,女友是被小餘大夫PUA出了斯德哥爾摩…

後悔是來不及了,只得寄希望於薛老板快點出手,將餘神獸早日捉拿歸籠。可又過了兩天,當鐘助理打開財務發來的基金會例行季報郵件,鐘助理也不淡定了。

小餘大夫不聲不響地退出了「春蕾計劃」的資助項目,換句話說,從這一季開始,她不要小薛總的錢了。

「離家出走」什麽的都好說,但知名葛朗臺小餘居然公然跟錢過不去,這是個問題啊!這約等於公開宣稱小餘大夫跟薛老板之間的裂痕是個拿錢都修不好的窟窿,屬於天裂,無可挽回,無法彌補。

鐘助理的心涼了半截,早就說老板魅力不夠吧。薛稷藏掃了一眼平板,面色如常,拿起手機,揮手把鐘琮轟出去,接通之前沖門外丟了句“不許聽墻根兒”。

但聞登登登一陣腳步聲走遠,透著老大的不情願。

電話接通,餘稻香的聲音很輕快,顯然這一輪的集體生活中,代大夫為她貢獻了不少快樂。薛稷藏單刀直入,“聽說你搬出去住了?”

餘稻香呼吸一滯,心說這代薇真是活該當她快樂的源泉,她才「離家出走」幾天,她就熬不住了,相較之下還是魏姨靠得住,守口如瓶。

“呃…公寓那邊有點遠…”

只說遠,卻沒說周末要回去。薛稷藏這才想起來,他有快倆禮拜沒見到她了。

他「酒後亂性」的那個周末,她避而不見的借口是搬家,之後的周末是他奶奶的壽誕,因她不作陪他心裏到底不太痛快,所以直接回了老宅。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起,她就沒回去過。看來魏姨真是倒戈了,奶奶的生日宴上她全程都在,跟他打了數不清多少個照面,楞是只字未提。

然後就到了現在。

薛稷藏不動聲色,順勢點頭,“嗯,遠了是不方便,那周末咱們搬近點。”

餘稻香語塞,“呃…”,不等她編出下文,薛稷藏輕笑,“餘稻香,是你說的,咱們之間,貴在坦誠。”

餘稻香沈默,老男人老謀深算,她打得什麽主意他一眼看穿。

薛稷藏聲線漸冷,“想…”,「分」這個字他一頓,到底沒說出口,“想走可以,你得當面跟我說。”

你得申請啊,不然我怎麽批,像這樣悄無聲息沒下文了,成何體統,堂堂小薛總就這麽被冷處理了?想什麽呢,本公子這麽晾著你還差不多。

掛了電話,薛稷藏面沈似水。一腔邪火正當無從發洩,手機又響,是他亮哥。

上回藥瓶子的事,亮哥那邊李助理入侵了處方系統黑出了些眉目,打電話過來跟他通個氣。正事兒說完,趙亮一聽他兄弟這有氣無力的樣子,揉了揉額角,“弟妹又怎麽你了。”

知心還是我亮哥,薛公子秒變薛三寶,聲色俱厲地控訴了一番「你那弟妹是如何一言不合就離家,之後還要變本加厲借題發揮一走了之…」

誰知小趙總聽完一點面子沒給,“你活該。故意出去浪,專挑她最不待見的事兒幹,想讓弟妹吃醋結果人家不接招,酸得變成你了吧?人家惹不起還躲不起…”

薛稷藏不吭聲。悄聲說他這回最大的不痛快,並不是餘稻香不跟他回去給奶奶祝壽,而是這都多久了,她那個前任對她的影響餘波尚存。

直覺告訴他她對香氣的嫌惡可能因為一個男人,想到此他就煩,而現在她居然因為這點兒破事兒撇下他就要走。

亮哥頓了頓,“弟妹對你夠客氣的了,再不高興照樣上樓照顧你,這要換成錢老師,早就出局了你…”

掛電話前,亮哥還是心疼兄弟,好言道,“她比你小那麽多,你怎麽比她還像小孩兒。嫌煩就徹底分了,別耽誤人家,舍不得就別端著,有話好好兒說…”

這邊餘稻香也不輕松。

周五剛到下午,她就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也怪周末將至,提前排好的平診手術早已做完,他們幾個小大夫悠閑地敲著各種記錄,一閑下來她就想起了跟薛稷藏的這本賬。

老男人說得沒毛病,這樣無聲無息沒個交代,是不體面。可是她要怎麽說,沒頭緒,列不出什麽強有力的理由。

不再喜歡他了?這個不存在,原先也沒多喜歡…

移情別戀了?也沒有,手頭上數得著的還是他順眼點…

不想談戀愛了她要專心搞事業?有魏姨給她做飯吃她的學習會如快馬加鞭…

要不幹脆跟師兄換個班吧,值班的話那就名正言順不用見他了…

人之所以會猶豫,是潛意識裏心裏某些固有程式的根基發生了動搖,但還想硬撐著自欺欺人。

餘稻香滿腦子都在琢磨著做哪一類型的鴕鳥?不知不覺下班時間已到。慢吞吞地收拾電腦鑰匙,手機等登燈一響,她拿出來一看,嗯,這下也用不著思前想後了,薛稷藏通知她,「我在南門外」。

三附院的南門是職工通道,周五到了下班點人不算少。餘稻香縮頭縮腦,先猶抱琵琶半遮面四下探尋。這老男人向來我行我素,他要是雙手插兜倚著車門惺惺作態,那餘稻香扭頭就走,丟不起那人。

可找了半天也沒見著一個形似的人或車,大門往東是十字路口,餘稻香徑直往西邊走邊找,走出去將近百米,才找見立在梧桐樹下正在打電話的薛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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