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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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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趁著餘母來不及反應,薛稷藏打算走為上。對方畢竟是長輩,而且是餘稻香的親媽,再糾纏下去不好收場。

可沒曾想有了擋箭牌,餘稻香開始狐假虎威肆無忌憚。她下巴頦沖著薛稷藏一揚,睨向餘母的眼神中盡是玩味與挑釁,“你看他眼熟不?”

餘母一怔,說實話她看這小夥子是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電視劇裏?

不給她時間細想,餘稻香唇角的笑意難以抑止又不懷好意,她捏著薛稷藏的衣袖遮著半張臉,輕聲道,“他是餘米香的男朋友~我「姐夫」…”

薛稷藏閉上眼,額角一陣跳痛。

一語撕破天,餘母驚在當場,她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薛稷藏——三年多以前那個陰霾的傍晚,在餘米香的墳前。

彼時這年輕人戴著副墨鏡,面容清臒,對那座墳塋道了聲歉,留下了一大筆錢。

錯愕之後是難以置信,餘母壓低顫聲道,“他跟你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荒唐?!”

仿佛默認了這是家醜,餘母欲言又止,生怕被路人聽了去,餘稻香反倒嬉笑出聲,“你也知道?姐夫尚且不應該碰,那餘稻成呢,他不知道我是他姐麽?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餘母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說話也跟著支支吾吾了起來,“你們那時候還小,小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哈,餘稻香還想笑,卻笑不出來,“那現在呢,我念及母女情份,生怕你只身在餘家不好過,就告訴了你一個人我在這兒讀書,餘稻成是怎麽知道的?他怎麽那麽準就找過來了?”

餘母臉上端莊的妝容漸漸灰敗,方才大家長教訓小孩子盛氣淩人的勁頭瞬間土崩瓦解,她囁嚅道,“我也沒想為難你…就是想讓你回去幫忙勸勸成成,他現在是鬼迷心竅,書也不讀了非要跟那女人結婚,那女的歲數大不說,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餘稻香聽夠了,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對眼前人和事厭惡到無以覆加,“我這個「正經人」沒那個閑工夫,你以後也別想再打我的註意,回去接著做你的嫡母,跟你那便宜兒子好好過去!”

不等餘母再發作,餘稻香厲聲狠道,“我話已經說盡了,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你,或者你們那一大家子要再敢過來煩我,我就發個帖子到餘校長的學校,讓你們全家身敗名裂!!”

狠話尚未落地,餘稻香臂膀被鉗住,整個人被挾裹起來往前走。她氣沖天靈,心如擂鼓,條件反射就要掙紮,薛稷藏臉色鐵青,上手捂住了她的口。不遠處,鐘琮帶著兩個人快步而來,沖楞在原地的餘母微微躬身,“女士,請借一步說話…”

車開出停車場,楊柳風拂面,海棠花枝展,春夜正好,可車內的溫度卻降到冰點。餘稻香冷臉望著窗外,半晌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薛稷藏面沈似水,語調尚能維持平和,“知道了有什麽用,不也沒防住你拿我當槍使。”

來時路上,薛稷藏想得是,不管局面如何,他要站在她身後,為她壯膽撐腰。他確實做到了,可沒想到她只把他當成一枚狼牙一根刺,直紮向她心頭的那一瘤膿血,絲毫不顧他被血濺一身的感受。

這一狠招,是沖她的母親,甭管有多大的意見,那終究是她的血脈淵源。自今日起,這不留餘地的初見過後,他們在她家長輩面前,斷乎沒了一切可能。

在她的未來裏,壓根就沒給他們的關系留後路,甚至沒有他的位置。

餘稻香不爭辯不道歉,算是默認,到了公寓下了車便甩手要走。她還這麽大氣性,薛稷藏一把薅住了她的後脖領子,把她提上了二十六樓。

魏姨煲了一鍋好湯做了一桌好菜,但餘稻香食之無味,她臉色頹敗,揉著太陽穴無奈道,“薛稷藏,這次是我不地道,我認,算我對不起你,我以後還行不行?你能不能先放我回去…”

但凡她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大名,那就是嚴肅認真或是求讓步的事,可今天薛稷藏不為所動,冷眼看了看她面前幾乎一口沒動的碗,“吃完。”

看她好歹塞下去半碗飯,薛稷藏放下筷子,掃一眼桌子上的杯盤狼藉,“你收拾。”

餘稻香但求放過,木然起身乖乖照做。她手上的動作緩慢,腦中的回放卻迅雷烈風般快的驚人。真是可笑,她想起她媽媽剛出站時她踮起的腳尖,翹首以待這麽多年,她到底在期盼什麽。

好不容易整理完畢,餘稻香幾乎被掏空,她好累,只想原地躺下,與世隔絕,長睡不醒。

恍恍惚惚晃蕩到衛生間,洗手,漱口。這裏的臺面上也擺著一瓶牙醫師兄要她術後使用到漱口水,倒出半盅含進口中,辛辣的藥水刺激著味蕾,往常被辣得呲牙咧嘴的她,此時卻流不出一滴淚。

薛稷藏袖著手漠然立在衛生間門口,從背後猛飛出一刀犀利地插到了餘稻香的後心,“餘稻香,你不難受麽?你媽不要你了。”

餘稻香定住。心裏有一堵墻轟然倒塌,瞬間壓垮了她的麻木。因為她的親生父親是個泥瓦匠,而不是媽媽愛慕尊重的人民教師,媽媽以那段婚姻為恥,早就嫌她是個累贅了。雖然決絕的話被她搶了先,但是沒錯,是她媽媽不要她了。

她想起了故鄉茶園那條送走外婆的小路,還有在那條小路上跟她說「爸爸不能帶你去工地」之後轉身遠去的親生父親,以及不到十歲的她磕磕絆絆小跑跟著滿臉不耐煩的母親一路小跑走向城裏時,母親說得那句「你必須聽話」。

剛到餘家,她很聽話,聽母親的話,聽當老師的繼父的話,聽異父異母的姐姐的話。母親一直想努力生個弟弟,可繼父並不熱心,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從外面領回來了一個沒比她小幾個月的男孩,告訴她們這是弟弟,以後要跟她們一起生活了。

原來繼父有兒子,難怪不再想和媽媽生孩子,他的孩子已經夠多了。那時餘稻香第一次見到了母親的崩潰,崩潰到了她暫時忘記了她就是因為討厭餘稻香那個當泥瓦匠的親生父親的粗鄙,向往著當知識分子夫人的優雅知性才非要離得婚。

冷靜下來後的母親很快接受現實,只有對丈夫的兒子視如己出,才能繼續留住丈夫的心…

再往後餘稻香不想回憶,胃裏陣陣抽痛,她吐掉漱口水擦幹凈雙手往外走。就算她求仁得仁,當事實被赤裸裸地扔到她跟前,那種殘酷不堪負重。

薛稷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裏最後一星微光徹底熄滅,在她路過他身邊時一把將她按在了門框,雙手定住她的臉,“餘稻香,你給我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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