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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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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失意

◎長命百歲,一世喜樂無憂◎

【樓臺月】

段鴻軒到時穆酌白正準備午休,她聽到內侍通傳的聲音便讓盞菊扶她起身,並讓內侍告知前者在院中涼亭中等候。

段鴻軒不情不願地坐在涼亭中喝著內侍端上來的酸梅湯,他見穆酌白來了面上的愁雲立刻一掃而光,伸手想要攙扶她,卻被後者不動聲色地避了過去。

穆酌白坐在了石凳上,盞菊端了一杯熱茶放在她的手邊。

段鴻軒訕訕地收了手,穆酌白向來一副冷淡的模樣也不是近期的事情,他也早就習慣了便也不再去計較,於是他便開口問道:“酌白,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穆酌白抿了一口熱茶才說:“托陛下的福,也就是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段鴻軒被噎了一下,一時竟然不知說些什麽好,他清了清嗓子喝了口酸梅湯才說:“今日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穆酌白說:“陛下說的是塔格爾世子被劫一事?”

段鴻軒捏了捏額角,“是啊,真是多事之秋啊。酌白用午膳了嗎?”

穆酌白看了段鴻軒一眼,隨後吩咐盞菊道:“讓廚房做些吃食來。”

盞菊應下隨後便去了廚房。

穆酌白問道:“江衍有下落了嗎?”

段鴻軒搖了搖頭。

穆酌白輕笑了一聲,“陛下真是改不了心急的毛病,這種緊急關頭何必要去動南邑的朝家,不僅折了天閣和玄字禦影,還弄丟了個能帶兵打仗的江衍。陛下不覺得自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段鴻軒哭笑不得,這是自從中秋之後穆酌白與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雖然是在損他,但是段鴻軒還是感到了一絲高興,“小六實在是任性。”

穆酌白點了點頭,“也是,因為康王與雁王的矛盾致使三十五萬前鋒營士兵收回了不到一半。據說近日風朔出現了一位鬼面將軍,讓本就驍勇善戰的風朔鐵騎更是如虎添翼,陛下可曾查清楚此人是誰?”

段鴻軒搖了搖頭,“安插在風朔的探子沒人能打探出他的來歷,這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我大胤為何無此驍勇之士?”

穆酌白說:“至於此疑問,陛下是否應該考慮一下自身?”

盞菊帶著侍女將廚房做的菜肴端了上來。

穆酌白起身道:“時辰也不早了,陛下慢慢吃,我乏了先去休息了。”

段鴻軒蹙眉,“你現在連陪朕吃頓飯都不願了嗎?”

穆酌白面無表情地說:“陛下來得不是時候,再說我已經吃過了,再說我何時願過同你吃飯?”

段鴻軒苦笑了一聲,他無奈地拿起筷子,對著穆酌白的背影說:“倘若……倘若朕沒有殺林秋硯,你會不會與朕如同從前一般?”

穆酌白的背影微微一怔,“陛下也說是倘若了,沒可能的事情。”

段鴻軒有些急切地說:“朕承認當時是嫉妒的發狂了,朕給你道歉,你想要什麽朕都給,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穆酌白猛地想起了那一個個被迫屈辱的瞬間,她沒有給段鴻軒任何回答,毅然決然地走回了房間。

【北涼邊界】

朝影疏一行人奔波了一下午終於在天黑之前抵達了北涼邊界,他們選擇了一處避風的小林子作為夜晚的歇腳點。

孟歸凡在中途醒了過來,現下他從馬上下來看了一眼正在發楞的朝影疏,隨後擡腳走了過去。

朝影疏迅速回神擡頭看了一眼孟歸凡,“世子,有事嗎?”

孟歸凡施了一個塔格爾的禮,對朝影疏說:“多謝朝姑娘出手相助。”

朝影疏起身回道:“世子現下言謝為時過早了些,不如等我將你平安送回塔格爾時再謝也不遲。”

“好,倒是我一定以最高的禮儀接待朝姑娘。”孟歸凡說著拿了一個黃澄澄的柿子遞到了朝影疏的面前,他抿了抿嘴唇,繼續道:“巴圖說朝姑娘覺得柿子很甜,這個送你。”

朝影疏微微蹙眉,雖然她心中對孟歸凡的行為有疑但還是將柿子接了過來,“多謝世子。”

孟歸凡抿唇笑得很含蓄,雙眸都是瑩瑩亮光,“不用謝。”

朱鶴霰見孟歸凡離開了,磨磨蹭蹭地湊了過來,他吐出口中的草桿,低聲道:“那小世子想幹

嘛?”

朝影疏將柿子塞到了朱鶴霰的手中,“吃柿子吧,很甜的。”

朱鶴霰又將柿子扔了回去,隨口道:“我不吃,東嵐的柿子最甜,不知道臨叔給我備上了沒有。”

朝影疏讚同地點了點頭,“東嵐的柿子確實很甜。”說完,她咬了一口手中的柿子,果然比東嵐的柿子差點事,不過依舊是甜的。

朱鶴霰突然示意朝影疏噤聲,他側耳聆聽了片刻才說:“有一隊人馬接近,感覺人數並不少,大概在百人左右。”

朝影疏將柿子咬在了嘴裏,從腰包中取西洋望遠鏡向朱鶴霰所指的方向望了片刻。

“高級貨啊。”朱鶴霰艷羨地盯著朝影疏手中的西洋望遠鏡,“主上真是出手闊綽啊,這種寶貝都拿出來博你一笑了。”

朝影疏將望遠鏡扔給了朱鶴霰,“送你了。”說完,她朝薩達木走了過去。

薩達木撲滅了火焰,“追上來了?”

朝影疏頷首,“是禁衛軍,註意隱蔽,藏好馬匹,偽造去向。”

禁衛軍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便到達了這處小林子,首領下面試了試木柴的溫度,吩咐道:“仔細搜索周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劫匪並沒有走遠。”

天已經漸漸黑了,朝影疏憑借著樹葉和夜色的遮擋躲在樹上,朱鶴霰比她躲的更高。

朝影疏悄聲道:“這個禁軍首領你認識嗎?”

朱鶴霰瞇眼看了片刻,大體辨認了一番才說:“像是魏榷,此人是個急性子,你小心他……媽的!”

朝影疏聽到耳邊一陣樹葉簌簌地響動,接著便看到朱鶴霰就地一滾便朝著魏榷攻了過去,她一驚不知朱鶴霰為何突然如此,只能暫時按兵不動。

朱鶴霰拔劍砍向了魏榷,一擊便退隨即隱入了黑暗中,他伸手抹了抹臉上的傷口,剛剛魏榷居然偷襲他,看方才暗器的精準度應該不是隨意為之。

魏榷說:“諸位小心,綁匪可能就在這處林子中,前往不要傷了世子。”

朱鶴霰突然靈機一動,沈聲道:“何來宵小之輩,敢打擾我師尊北冥老怪的修行?!”

魏榷一楞,“在下奉大胤皇帝之命前來捉拿反賊,若有叨擾還請海涵。”

朝影疏正納悶北冥老怪是誰的時候,卻聽見朱鶴霰說:“知道叨擾還不快滾?是想我師尊吸幹爾等精血。”

副首領聽聞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他對魏榷說:“魏首領,要不我們到別的地方再找找吧。”

魏榷擡手拒絕了副首領的提議,隨口道:“在下魏家刀傳人求見北冥老怪。”

朝影疏微微勾唇,現下到這種地步只能讓朱鶴霰自求多福,沒人能幫得了他了。

朱鶴霰厲聲道:“無禮小輩,北冥老怪是你相見就見的嗎?”

魏榷解釋道:“久聞北冥老怪大名,一直無緣相見,今日偶遇還請前輩通融。”

朱鶴霰暗罵一聲,隨後胡扯道:“既然你仰慕北冥老怪大名,為何不知見老怪者必先自挖雙目,小子你連這點都做不到如何見老怪?!”

朝影疏忍不住想要為朱鶴霰鼓掌了,也不知道後者哪裏看來著一堆光怪陸離的話本子,連這種瞎話都能編的出來。

一名士兵上前,“回稟首領,有馬蹄印往西趕去。”

魏榷輕笑一聲,隨後招呼著一隊禁衛軍離開了。

朱鶴霰松了一口氣,在原地待了半刻鐘隨後才緩緩地起了身,見周圍沒有半分的風吹草動才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樹下,“你先下來。”

朝影疏從樹上躍了下去,低聲道:“真有你的,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走。”

薩達木一群人從暗處走了出來,他們把馬匹牽了出來正準備上馬離開,魏榷卻帶著人折了回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這一片小林子。

朝影疏不動聲色地頭巾往上拉了拉,她低聲對朱鶴霰說:“一會你們按原路線去琉蘭城,我引他們去望鄉城,順便去懷殤問問江衍的下落。”

朱鶴霰點頭,“我們在琉蘭城多等你一日,你自己要小心。”

朝影疏應了一聲,將返璞刀取了出來,朱鶴霰見狀帶著人往琉蘭城的方向駛去。

魏榷也不著急命人去追趕朱鶴霰一行人,而是瞇眼打量著朝影疏,“你就是北冥老怪?”

朝影疏輕笑一聲,“所以說你準備自挖雙目了嗎?”說完,她一夾馬肚子迅速朝魏榷沖了過去。

魏榷招手讓周圍的士兵上前。

朝影疏將那些向她沖來的士兵挑下了馬,隨後直奔魏榷而去,“魏家刀的小子不如讓我領教領教你的刀法。”

魏榷抽刀抵住了來勢洶洶的返璞。

魏榷的窄背刀長三尺比四尺的返璞還要短一些,不過在氣勢上卻不分伯仲。

朝影疏見狀,手腕一扭劈了過去,一式滅寂橫掃,刀尖堪堪掠過魏榷的鼻尖,她見後者向後躲閃,左手運足了內息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魏榷落馬。

朝影疏迅速駕馬往朱鶴霰一行人的方向趕了過去,中途轉了個彎才前往望鄉城,這樣一來足以混淆魏榷的視線。

三日後朝影疏進入了望鄉城,她覺得魏榷簡直就是個死心眼不眠不休地追了她一路,害的朝影疏不僅要時刻警惕,還要給他留下一些生火的痕跡以免魏榷跑偏。

朝影疏見魏榷暫時沒有追過來便開始思索起當日在此的種種,她從腰包裏取出江衍之前給她的戒指戴在了手上,上面鑲嵌的阿卡珊瑚依舊紅潤,朝影疏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牽著馬往龍門鏢局趕去。

小廝見有人上面,熱情地迎了過來,“姑娘,您是要送鏢還是取鏢。”

朝影疏用帶著戒指的手撓了撓臉,“我找你們這裏的掌事。”

小廝見狀慌忙讓朝影疏坐了下來,並低聲道:“您在這裏少坐片刻,小的立馬去。”

不一會從後院進來一個留著絡腮胡的大漢,他先是看到了朝影疏手上的戒指,隨後對小廝說:“今日有事不營業了,去關店吧。”

小廝點著頭去了。

絡腮胡上前一步半跪在了朝影疏的面前,“終於將您盼來了,有事您吩咐,屬下李顯明。”

朝影疏起身扶起了李顯明,“莊主請起,我今日前來是想讓你們打聽江衍的下落。”

李顯明一楞,“我以為您是知道的。”

朝影疏挑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她心底升起,她問道:“我應該知道什麽?”

李顯明見朝影疏一臉的疑惑,便解釋道:“懷殤主只有上任死亡,才會有下任繼位。大宗主一月前已經傳回了消息,懷殤主已經死亡,新任懷殤主已經交接,還是由紅珊瑚戒指為信物。”

朝影疏脫力地坐回了椅子上,一時居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顯明見狀,關切地問道:“您沒事吧。”

朝影疏低頭捂起了臉,啞聲道:“我沒事,讓我獨自靜一會,你去忙吧。”

李顯明點頭,他剛走了兩步便想起了一件事情,回頭對朝影疏說:“這裏還有上一任懷殤主留給您的信,您要看嗎?!”

朝影疏說:“拿來吧。”

李顯明很快把信取了過來,信封上寫著懷殤主親啟幾個字,朝影疏認得江衍的字跡,她慌忙將信封拆了開來,裏面的內容卻像是遺書。

吾愛阿疏,見字如晤,展信顏舒。當你見到此信時,為夫可能已經離你遠去。莫要妄圖去動秘術,也莫要去求穆酌白,一切皆是天命。此生惟願你能安好,也希望你餘生能安好,未能同你白頭為死前唯一遺憾,望來世能圓滿。願吾妻阿疏身體常康健,長命百歲,一世喜樂無憂。最後,莫哭。

落款夫江衍絕筆。

朝影疏面無表情看完了信,隨後折了信紙塞進了腰包裏,“那便無事了。”說完,她起身離開了龍門鏢局,策馬往琉蘭城趕去。

李顯明略微擔憂地看了一眼朝影疏,隨後便縮回頭繼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朝影疏在日落之前抵達了琉蘭城,夕陽之光為這座邊陲小城鍍上了一層異域風光。

朱鶴霰坐在城門口等著朝影疏,見她來了便將手中的石頭扔了出去,興沖沖地上前問道:“有主上的消息了嗎?”

朝影疏搖了搖頭,“沒有,我已經讓懷殤的人去尋了。你們怎麽樣,都好吧?”

朱鶴霰說:“這一路上別提有多順利了,我閑的都快長毛了,渾身不舒服。”

朝影疏忍俊不禁,“你這種人挑三揀四,居然還嫌日子安逸。”

朱鶴霰似乎看到了特別恐怖的事情,他指了指朝影疏說:“你……你別嚇我,你哭什麽?”

朝影疏揉了揉眼睛,卻沒想到眼淚越揉越多,順著手指沒入了她的袖口裏、頭巾裏,甚至滴落在了土裏。

朝影疏索性不去擦了,任由著那些不聽話的眼淚決堤般地往下流。

朱鶴霰慌裏慌張地翻了翻身上也沒發現一塊手帕,只好幹巴巴地問道:“是不是主上出什麽事情了?”

朝影疏深吸了一大口氣,“不知道,沒消息,先進城與他們會合吧。”

朝影疏想了一整天才發覺,江衍對於她而言亦師亦友更是親密無間的愛人,現下這個人卻拋下她離開了,讓她獨自去承受那些以後沒有他的日子。

春雷夏雨,秋風冬雪再無人同賞,而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也終究被過去所封藏。

江衍常說朝影疏心狠,但是在朝影疏看來最心狠的莫過於他自己。

朱鶴霰說:“今夜先在琉蘭城落腳,世子說要置辦一些毛氈衣物,因為這個月份的塔格爾已經下雪了。”

朝影疏點了點頭,“走吧。”

一行人在一處小客棧內落腳,朝影疏將馬匹交給店小二便往樓上房間走去。

店小二熱情洋溢地為朝影疏敞開房門,“客官,晚飯需不需要為您送到房裏來?”

朝影疏點頭,“我吃的少,不用送很多。”

“好嘞。”說完,店小二將毛巾搭在了肩上,給朝影疏倒了水便帶上房門離開了。

朝影疏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一旁,失力地撲倒在了床上,包袱的一角展了開來露出一片白色的衣角,她起身上前揪著那塊衣角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件白色的長袍,朝影疏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中,妄想從上面汲取到一點安慰。

朝影疏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她這才發現自己抱著江衍的長袍躺在地板上睡著了,她慌忙將長袍整理好放在了一旁,隨後抹了抹臉才起身開門。

孟歸凡端著一些簡單的吃食笑著說:“朝姑娘沒下來吃晚飯,所以我自作主張給你端上來了。”

朝影疏接過托盤,“多謝世子。”

孟歸凡往房內看了一眼,試探地問道:“有些事我想同朝姑娘談一談,不知朝姑娘是否方便。”

朝影疏拿著托盤側身示意孟歸凡進門,她坐在桌前端起那碗白飯一點一點的吃了起來。

孟歸凡說:“朝姑娘,我在天瑯時經常聽到你在西州戰場上的英勇。”

朝影疏有些緩慢地蹙起了眉毛,隨後機械地擡起了頭,“世子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同我說才是。”

孟歸凡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我想得到朝姑娘的幫助,你也知道我此次回去,我阿爸便會跟大胤開戰,到時候我要得到北涼和東嵐,所以請朝姑娘幫我。”

朝影疏問道:“幫你打仗嗎?”

孟歸凡點了點頭,“是,作為回報我會請朝姑娘留在塔格爾做我的妻子,等我成為大汗後,朝姑娘便是我的大閼氏,未來的世子只能由你來生。”

朝影疏有些不太明白孟歸凡的意思,語調生硬遲緩地追問道:“你說什麽?”

孟歸凡以為是自己說的太快於是耐心重覆了一遍。

朝影疏艱難地咽下了嘴裏的米粒,“出去。”

孟歸凡懇切地說:“朝姑娘請你考慮一下。”

朝影疏閉了閉眼睛,指了指門口說:“你,出去。”

孟歸凡見狀只好灰溜溜地出了門,還不忘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

朝影疏幹吃了小半碗飯便扔下了碗,她起身.插.上了房門直接躺到床上合衣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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