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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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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荒謬

◎我一定將她打暈了賣到北涼最大的青樓裏去◎

白老大身體往前一撲,忍著右肩的劇痛,他迅速轉身想要將唐儀拉回來,一截白色的衣角卻不盡人意地他的手中溜了出去,“唐門主!”

在這個世上,最無情的東西有兩種,一種是時間,它能讓紅顏變枯骨,讓伏櫪的老驥壯志雄心,另一種便是刀劍,它只管毫不留情地斬開世間萬物,卻也獨自在寂靜深夜中聆聽著那些亡魂的慘叫。

“師姐!”

鴻鳴劍頹然落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卓長玨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整個人的精氣神隨著唐儀胸口中流出的鮮血而源源不斷地流逝掉,他跪在地上絕望地哀嚎了一聲,一口鮮血隨之從喉嚨中噴灑了出來。

朝影疏咬了咬牙,立刻上前欲搶回唐儀的屍體,她決不能讓唐賀天得到血太歲。

唐賀天單手難以招架住朝影疏,只好將唐儀的屍體暫時扔在了一旁,唐賀天身上帶傷,這給了朝影疏極大的便利,兩人過招不下百次終究也難分高下。

卓長玨連滾帶爬地將唐儀抱了起來,他擡手擦著唐儀血汙的小臉,卻越擦越臟,他記得唐儀最愛幹凈了,臉上有一點汗漬都會嫌棄半天,現下她臉上這麽多血和泥,醒來一定會氣得跳腳。

白老大捂著受傷的肩膀,忍著疼痛對卓長玨說:“少俠,人死不能覆生,現下報仇才是最關鍵的。”

卓長玨聽聞迷茫地擡起了頭,在看到唐賀天的那一刻,眸中的狠厲四起,他抓起鴻鳴奮不顧身地向後者沖了過去。

朝影疏的身上沾上了斑斑血跡,手腕也被唐賀天擒在了手中,後者大有一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的樣子,朝影疏見卓長玨沖了過來,索性反手一震,另一只手將唐賀天猛地推了出去。

唐賀天也不見得有多光彩,一身玄衣被鮮血浸濕,他後退了半步剛好撞上了卓長玨的鴻鳴劍。

長劍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唐賀天的身體,就像是他下意識拿唐儀來擋劍時那般果斷和無情。

唐賀天一時怔楞在了原地,他緩緩地低下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失去了鴻鳴劍的支撐,他猝然倒地,嘴角湧出了大量的血沫,他看著躺在遠處已經沒有了生氣的唐儀。

卓長玨脫下了外袍俯身將唐儀包了起來,這個動作將唐賀天的目光遮得嚴嚴實實,他發出了不滿地嗚嗚聲,希望卓長玨能趕緊滾開。

卓長玨將唐儀抱了起來,低聲說:“師姐,我帶你回家吧。”

朝影疏將白老大扶了起來,查看了一番他的傷勢。

卓長玨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背對著朝影疏說:“朝影疏,若不是你和江衍,我和師姐也不會天人永隔,今時今日我會在你身上加倍的報覆回來。”

朝影疏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到卓長玨的無理取鬧,隨口說:“卓長玨,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白老大看著遠去的卓長玨,說道:“朝姑娘,我們該回去了。”

朝影疏又看了看白老大的肩膀,有些過意不去地說:“今日之事,連累白先生了。”

白老大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不上,這本就是我與唐樓的約定,這方蓮魚島還是讓它消失的好。”

朝影疏自知不是好奇旺盛之人,也便沒有過多地去詢問白老大與唐樓的關系,只是附和地點了點頭,“希望下一任唐毒門門主所想能與白先生一般。”

白老大忍俊不禁,“唐楠嗎?他若是能這般想,也不枉這蓮魚島死這麽多人了。”

朝影疏說:“他可以的,我相信他。”

白老大看著朝影疏問道:“你同他關系這麽好,就不怕等來年他知曉了他父親死亡的真相,來殺你?”

朝影疏淺淺地一笑,“這個問題我不知曉該怎麽回答。”

白老大嘆了口氣,他看著湛藍的蓮魚島上空,說道:“我也不知曉,大悲寺的主持佛法講的很好,希望他能給你解答這個問題。”

朝影疏說:“但願如此吧。”

朝影疏和白老大回到李崢輝的吊腳樓處時,江衍和林秋硯已經輪番刨了不少的土坑,將那些將士的屍體都埋了進去。

朝影疏見狀也取過了一把鐵鍬跟著挖了起來,江衍湊了過來,先是看了看她身上能見的傷口,覺得並無大礙之後才將目光放到了她的手腕上。

江衍蹙起了眉毛,“又是左手?”

朝影疏揉了揉自己紅腫的手腕,“沒有上次嚴重。”

江衍搶過了朝影疏手中的鐵鍬,氣氛和難過在胸腔內憋漲的難受,“行了,到那邊休息吧,我來便好。”

朝影疏見狀,討好地一笑,“你放心,沒有下次了。”

林秋硯只覺得礙眼,隨口嗆道:“什麽時候了還嘰嘰喳喳的,整天也不嫌膩歪。”

江衍回敬道:“挖你的坑吧,管那麽多幹嘛?!”

朝影疏說:“明日便啟程吧,我先去天瑯看望一下孟歸雁,然後再去北涼。”

江衍聽聞偏頭對林秋硯說:“你不是也要去北涼嗎?與阿疏一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林秋硯一聽便來了興致,立刻應了下來,“好啊,我一定將她打暈了賣到北涼最大的青樓裏去。”

穆酌白擡眸略帶責備地看了一眼林秋硯,隨後便繼續低頭收拾李崢輝的遺物。

江衍掄起鐵鍬便朝林秋硯沖了過去,“不如我現在一鐵鍬拍死你。”

林秋硯也絲毫不懼地迎了上去,嘴裏說道:“來啊,看誰先拍死誰?!”

朝影疏見狀將鐵鍬隨手一扔,走到了白老大身前,問道:“白先生感覺如何?”

白老大說:“不妨事,都是小傷。”

朝影疏追問道:“真的沒有其他異樣?”

白老大說:“姑娘若是無事便幫著他們繼續做事吧,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裏的好。”

朝影疏略略思忖了片刻,“白先生是覺得唐門主會帶門徒登島,若是唐門主長時間不出現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白老大一笑,“姑娘,果真聰慧。既然知道了其中的緣由不如趕緊去做吧,以免耽誤了時辰。”

三人合夥迅速將這片寨子清理了個幹凈,隨後坐上了來時的船,一路上江衍都一直動作輕柔地搓著朝影疏受傷的手腕。

上岸後四人與白老大道過別便踏上了前往天瑯的路,江衍提議走官道,等到了東嵐邊境他便下車,剩下的人再沿著官道前往天瑯。一向喜歡跟江衍唱反調的林秋硯這次難得沒有說一句話,相反還很認同他的提議。

四人一路上還算安生,朝影疏防止江衍與林秋硯再次因閑得發慌而大打出手,特意邀請江衍與她一同駕車,後者便興致沖沖地舍棄了路上能陪他解悶的林秋硯,絲毫不嫌顛簸地坐在了朝影疏的身側。

江衍嘴裏叼著草桿,懶散地坐在車兒板上,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對朝影疏說:“阿疏,你知曉白先生為何會如此嗎?”

朝影疏手裏握著韁繩,目不斜視地回道:“感覺與死去的唐樓有關。”

江衍將嘴裏的草桿吐了出來,“聰明,白先生以前真的是個讀書人,家道中落的時候被唐小姐接濟,他人也刻苦認真,很得唐賀天的賞識,於是很快便成了上門女婿。”

朝影疏隨意地點了點頭,對江衍說:“我想跟你借個人。”

江衍揚了揚下巴示意朝影疏繼續說。

“朱鶴霰。”

江衍收斂了笑容,說道:“沒用的,那樁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朝影疏搖了搖頭說:“我知曉,我又不傻。若是幫他們兩個逃婚,不僅你要受牽連,塔格爾部落的人也要受牽連,這代價太大。”

“你明白便好。”江衍點了點頭,他取了塊令牌遞給了朝影疏,“他們不屬於懷殤,戒指對他們沒用,你拿這個。”

朝影疏接過匆匆掃了一眼,便知道那是雁王府的令牌,見到此令相當於見江衍本人。

江衍見朝影疏一副要拒絕的模樣,慌忙說:“先別著急拒絕,無論是戒指還是令牌你以後都會用到的,再說你與我不需要分彼此的。”

朝影疏笑了笑,“若是這樣的話,那我算了算,雁王殿下挺吃虧的。”

江衍重新倚回了馬車上,面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卻是十分的正經,“我那些東西和你比起來又算得上什麽?”

朝影疏說:“好,那等中元節我同你一起祭拜父母。”

江衍聽聞立刻坐直了身體,“你是認真的?”

朝影疏點了點頭,“你若是覺得不妥便算了。”

江衍興奮地說:“妥,怎麽不妥?!沒有比這更妥的事情了。”

林秋硯在馬車內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隨口道:“果真是不正常的跟不正常的人搭夥,還沒過門呢,便要去祭奠夫君的父母了。”

穆酌白從書卷中擡起了頭,“你都說是夫君了,去祭奠一下也無妨吧。”

林秋硯辯解道:“這不是還沒過門嘛!”

穆酌白微笑道:“我倒是覺得離那日不遠了呢,之前我覺得我們三人之中最先成家的會是你,卻沒想到是江衍。朝姑娘很好,江衍也很喜歡她。”

林秋硯抱怨道:“你也不看看我是為了誰還沒有成家的。”

穆酌白笑了笑便沒再接話。

【天瑯城】

今日剛下了朝會阮臻清便縮著肩膀慢悠悠地往回走著,近日朝堂之上議論的事情格外的多,每位大臣下了朝會都成群結隊地私語著要開戰了,阮臻清見他們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暗暗地笑了。

朝會結束便已經臨近晌午了,阮臻清餓得雙眸發慌,他不經意地掃見兩名內侍摻著林天澤往宮外走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慌忙揉了揉眼睛拉著旁邊一個言官的袖子,問道:“張大人,那不是南邑節度使林大人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張有聞看了一眼,說道:“上卿大人還不知道吧,林大人帶兵襲擊了南邑的驛站,驚擾了宸妃娘娘,皇上召他來問罪的。”

阮臻清冷笑一聲,“還有這等奇事?”

張有聞左右看了看,拉著阮臻清到了一處陰涼地,先是摸了摸頭上的熱汗才說:“是啊,就是這等荒唐事。皇上近幾年可是越來越荒唐,重心都放在宸妃身上,在位多年後宮一直無所出,政績慘淡,橫征暴斂,搞得民不聊生,若是雁王……”

阮臻清極其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張大人也是兩朝的老臣了,什麽話該拿到臺面上說,什麽不該說就不用我去重覆了吧。這種話自己爛在肚子裏就好了,何必跟我說?”

張有聞慌裏慌張地點了點頭,連聲道:“是是是,我昏頭了。哎,這太陽也太毒了。”

阮臻清低著頭快步離開了,他覺得這些杞人憂天的老臣,不僅肩不能扛,上馬打仗也不行,一張嘴絮絮叨叨地跟蒼蠅一般,這種時候了居然還產生了大逆不道的心裏,真是只看神仙快樂,不知民生疾苦。

張有聞看著阮臻清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天澤與張有聞本是寒窗苦讀的同窗,此次林天澤來天瑯,私下裏尋過張有聞並且添油加醋地敘述了一番自己的雄心壯志,張有聞自知這雖然是謀反之事,但是相比而言,段鴻軒實在是不適合坐在上位,江衍雖年輕,但有勇有謀,其母又是長公主,若真要擁舉新帝,在宗族無人的情況下,江衍不乏是一個填補空缺的好人選,放些權力給他,到時再立段家人為繼位者便是。

段鴻軒指了指手中的信箋,問殿下跪著的朱鶴霰說:“這封由穆先生寫的信箋你可看過?”

朱鶴霰將頭沈得更低了,“草民萬萬不敢。”

段鴻軒如同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那這林天澤是殺還是不殺?朕總覺得他能有這麽大的膽子,背後支持他的人肯定不少。”

朱鶴霰抿了抿嘴唇,不敢多加言語。

段鴻軒看著朱鶴霰說道:“南邑的曲水樓處理的如何了?”

朱鶴霰如實回道:“草民不知,穆先生已經再回來的路上了,她知曉的事情一定比草民多。”

內侍上前,低聲道:“皇上,林大人求見,說是有重要的事情稟報。”

段鴻軒煩躁地蹙緊了眉毛,“讓他滾進來。”

朱鶴霰迅速退了下去。

林天澤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跪伏於地上,“臣還有一事稟報,事關宸妃,臣不得不說。”

段鴻軒冷哼一聲,“你帶兵驚擾了宸妃,現下還要往她身上潑臟水?!”

林天澤說:“臣萬萬不敢,不知皇上還是否記得林秋硯?皇上不記得也沒關系,當年這位林公子在稷下學習與雁王殿下和宸妃極其的要好。”

段鴻軒說:“在此之前林大人不妨先解釋一下,你私下招兵買馬、賄賂曲水樓掌事,秘密聯絡李崢輝,意欲何為?”

林天澤一楞,隨即道:“此事種種只因朝君瀾聯絡江湖門派意圖不軌,妄想將步步生蓮占為己有,臣雖為節度使,但手中兵力不足,招兵買馬本為南海海盜一事,卻不曾想到是李將軍在秘密做事,與李將軍交談過後,才得知此驚天大秘。未曾上報,實屬不想打草驚蛇,還望陛下恕罪。”

段鴻軒微微一哂,“你方才為何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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