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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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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霧

◎最後只剩的了悲哀二字◎

清晨並沒有想象中的萬裏晴空,反倒是方圓百裏難見一物,昨夜海上刮了一夜的大風此時反倒是升騰起了一股濃濃的霧氣,粘稠難以看清周圍的景物。

朝影疏見到這種景象頓時心涼了一半,卻沒有想到白老大見此卻連連大笑,他對站在碼頭上愁眉不展的朝影疏說,“看來這是老天都在幫你們。”

朝影疏不解,問道:“此話怎講?”

白老大指著遍布著茫茫大霧的海面說,“這蓮魚島唯有在大霧之時才能踏上,而且這大霧會在黃昏時準時散去,所以現在出發登島,黃昏之前必須離開。”

江衍問道:“若是沒有離開會怎樣?”

白老大說,“那便要等下一次大霧日才能離開。”

江衍笑道:“還有這麽離奇的說法?”

白老大說,“有話路上再說,現在先上船。”

船只緩緩地離開了東南碼頭,除了朝影疏四人,白老大還帶了兩個劃槳的船夫。大霧彌漫方向難辨,朝影疏只能憑借著越來越模糊的塔燈來確定他們正在逐漸遠離東南碼頭。

江衍握起了朝影疏被冷汗浸濕的手,“安心,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朝影疏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種天氣出海真的可以嗎?”

江衍笑道:“船都上了,還管那麽多作甚?莫非說你不會水?”

朝影疏反問道:“你是沒有參加年前的族會,還是去年年中沒在?”

江衍挑眉,“去年年中?我記得你當時可沒有現在這麽溫柔……哎?”

江衍的話音剛落,後背便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他起身狠狠地盯著林秋硯說,“你是不是想打架?”

林秋硯回敬道:“我才不跟惡心的人打架。”

“關你屁事?”江衍突然了然地一笑,“你去風朔這幾年別的沒長進,倒是學會了偷聽別人說話?聽什麽話不行,偏要聽夫妻之間的悄悄話,林公子,你很可以啊。”

林秋硯道:“你放屁,我們就坐這麽近,你說話我不想聽到都難。你想打架,我隨時奉陪!”

說著兩人便想著在這狹小的船艙內比劃上幾招,朝影疏見狀迅速抓起返璞走出了船艙。

江衍見朝影疏要走,委屈地喊了她一句,“阿疏?”

朝影疏頭也不回地說,“我給你們騰出地方,打完了我再進來。”

林秋硯瞬間朝江衍撲了過來,嘴裏說道:“江衍你他媽的吃我一拳。”

朝影疏抱著返璞坐在了船尾,看著船尾劃出的絲絲波痕,周圍的影子重重疊疊,她覺得若是此時有船跟了過來,恐怕也是難以發現。

白老大悄無聲息地站到了朝影疏的身後,“這大霧天,不知姑娘在看何物?”

朝影疏隨口道:“我這是第一次看海,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置身海面上。”

白老大輕笑,“姑娘還有這等閑情雅致?像我們這種看慣了海的人,自然體會不到。”

朝影疏起身,“還有多久能到?”

白老大腳尖微微一點,直接飛身站到了船艙上,朝影疏也不知他是如何辨別方向的,片刻之時,白老大便飄飄然地躍了下來,說道:“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朝影疏說,“白老大還真是能人異士啊,這種天氣都能知曉該往哪裏走。”

白老大大笑道:“常年在海上漂,沒有點看家本事怎麽能行?”

朝影疏突然將一錠銀子扔給了白老大,“我有些消息想向白老大打聽。”

白老大看了看手中的銀子,笑道:“姑娘何必這麽客氣?有何問題盡管開口,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朝影疏說,“相傳君子劍朝君瀾和李崢輝李將軍之間有些秘密來往,我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在謀劃著什麽。”

白老大掂了掂手中的銀子,“按理來說你帶著唐門主的信物,我應該不收你的錢財的,可是你這個問題太值錢了,收你這些銀子也不算過分。”

朝影疏說,“你現在可以說了。”

白老大負手而立,雙眸看著遠處的霧氣說,“這件事說起來可算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朝君瀾此人是個人物,一手君子劍名揚天下,娶了吟游的大宗主,與現下風朔的攝政太後又是表兄妹,雖然身為大胤四大家的家主之一,現大胤內亂在即,若是他想也算是唾手可得。但是他偏偏生了一顆不求上進的心,他一輩子想的就是如何脫離大胤的控制。”

朝影疏看向了白老大,“我問的是他與李崢輝之間的秘密,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白老大笑著搖了搖頭,“你還是不懂你爹的心思,你爹的苦心孤詣都是為了你和你的妹妹,將來能夠自由安定,也是為了朝家能夠不再受大胤擺布。畢竟從大胤建國初始到現在炎帝當政,四大家早已經暴露。若是內亂爆發,絕對先拿四大家開刀。”

朝影疏嗤笑了一聲,“看來白老大知曉的事情還不少。”

白老大笑道:“我若是知曉的事情少了,還怎樣在南海上混?”

朝影疏說,“那朝君瀾尋李崢輝做什麽?”

白老大說,“你別忘了,李崢輝手上有步步生蓮,可沒有比步步生蓮做擋箭牌更好的事情了。”

朝影疏反問道:“長生不老藥?”

白老大說,“是啊,長生不老藥,人人都想要長生。當年武帝派遣李崢輝到南海紫竹林尋找長生不老藥,沒想到藥還沒到手,武帝人卻已經先死了,而這藥自然而然便應該落到炎帝手中。”

朝影疏問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李崢輝將軍一直滯留於蓮魚島?”

白老大賣了個關子,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對朝影疏說,“這個需要你親自到島上去找答案。”

朝影疏剛想再問些什麽,白老大卻擡手打斷了她的話,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說道:“蓮魚島已經到了,姑娘準備上岸吧。”

朝影疏迅速撩開簾子進了船艙,江衍和林秋硯已經解決完了私人恩怨,分別坐在船艙的兩頭,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兩個人的臉上都掛了彩,朝影疏有些後悔出去了,畢竟錯過了一場重頭好戲。

江衍看了看朝影疏,立刻扭過頭裝作一副賭氣的模樣。

朝影疏上前戳了戳江衍泛青的嘴角,換來了後者一陣嘶嘶的倒吸氣的聲音,她說:“準備下船吧,蓮魚島已經到了。”

江衍一把拉住了朝影疏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臉上的上,“你看看他把我打的。”

朝影疏上前仔細看了看江衍的臉,隨後一把抽出了返璞,說道:“行,我現在便殺了他,替你出這一口惡氣。”

還不等林秋硯和穆酌白警惕起來,江衍倒是先反悔了,他按住了朝影疏的手,訕笑道:“別沖動,沖動是魔鬼!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曲解。”

朝影疏收了返璞,“那便下船吧,時間不等人,我們要在黃昏之前離開蓮魚島。”

穆酌白說:“難道你就不懷疑那個白老大嗎?”

朝影疏說:“我們目前只能信他,或者說穆先生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穆酌白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只是想提醒你萬事小心謹慎。”

朝影疏擡手抱拳,“多謝穆先生指點。”說完,她便率先撩開船艙的簾子走了出去。

船只已經靠岸,白老大先一步上了岸,留下兩個劃槳的船夫在船上等候。朝影疏是第二個上岸的人,大霧還是沒有要散的趨勢,反倒有些加重的傾向,勉勉強強地能將蓮魚島的輪廓看清楚。

朝影疏憑借著濃霧的遮擋,將手上的戒指脫了下來遞還給了江衍。

江衍順手推了回來,故作神秘地一笑,低聲道:“這是給你的獎勵。”

朝影疏不解地看向了江衍,“這可是懷殤主事者的戒指,你要是嫌棄公務繁忙也不能尋這麽一個無厘頭的借口啊。”

江衍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說:“你以後會用到的,至於獎勵這件事情你過會便知道了。”

白老大點起了一只火把,說道:“大家跟上來,大霧天氣小心腳下。”

隨後白老大率先往前走去,蓮魚島上一片砂礫,可以算是寸草不生,一行人走了有半個時辰的路才能在腳底下見到一點點綠色以及一些生活痕跡。

朝影疏吸了吸鼻子,她聞到了一股極其輕微血腥味,看來穆酌白的探子所帶回來的消息並非有誤,玄字禦影真的殺掉了李崢輝及其部下。

江衍看了看朝影疏,後者輕微地點了點頭。

再行至片刻,面前突然出現一座高聳的大山,白老大上前看了一眼便沿著山巖繼續走了起來,四人迅速跟上。

“到了。”

朝影疏上前一看才發現,山腹中出現一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山洞,她伸手摸了摸山洞的內壁,幾乎都是人工開鑿的痕跡,應該是李崢輝部下的所為。

白老大率先進入山洞,江衍緊跟其後,隨後再是穆酌白和林秋硯,朝影疏自覺地走在了最後。

五人進入洞中,霧氣明顯的稀薄了一些,能看得清石壁上火把的插銷。

朝影疏警惕地看了看身後,向前方的白老大說道:“白先生,這石道內沒有岔路吧。”

白老大說:“並沒有,請姑娘放心,我是個講誠意的人,不會棄諸位於不顧的。再者唐門主有恩於我,這個忙對於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穆酌白說,“蓮魚島隱於南海之中,當年全國閑置兵力傾巢而出,只為尋找蓮魚島的位置,歷時四年才尋得具體位置,此為大胤機密。白先生此話無疑於窺探皇室秘密,可是殺頭誅九族的大罪。”

“聽姑娘如此口氣,不會是聞名大胤的穆先生吧。久仰大名,幸會幸會。”白老大大笑,“這蓮魚島我也是偶爾得知位置,李將軍的部隊守在這裏,我就是想上來一探究竟,也沒有那個命。這裏還是我第一次踏上,便鬥膽請穆先生便恕我無罪吧。”

穆酌白說,“聽白先生這話的意思像是在嫌棄我不知好歹,你也不必急於否定,此次事成,白先生便算是功過相抵,若是不成,白先生便要自己酌量一番了。”

白老大笑著搖了搖頭,“不愧是段家的人,這過河拆橋的本質是學習的淋漓盡致。”

穆酌白笑著說,“彼此彼此,唐門主如何,白先生又如何,我自是十分了解。”

朝影疏聽著二人的談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不知是她太過於敏感的原因,又或是大霧帶來的各種不穩定的因素,她總覺得這個島上除了他們還有其他的人。

石道很快走到了盡頭,朝影疏的所感確實是對的,這座島上除了他們還有李崢輝與他的部下。

朝影疏走出石道便覺得血腥味更重了些,等她看清楚四周的景象時,徹底震驚在了原地。

地上堪稱橫屍百萬,每個人的身上都生長了一種紅艷的花朵,即便屍體沒有鮮血流出,但是這大片的瑰麗花朵也能算得上血流千裏了。

所有人的面上都帶著沈重,這雖然已經是提前知曉的事情,但是親眼所見後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這些人幾乎都是中年男子,身穿粗麻布衣,甚至有些已經年過半百,華發青絲。

穆酌白向前走了幾步,她認得這種花,是林家特有的奪命之物,穆酌白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無奈地閉了閉眼睛,這些都是大胤的將士,為了皇帝的貪念而賠上了一生的性命。

他們未能替國家拋頭顱、灑熱血,以及戰死沙場,現下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荒無人煙的小島上,史冊不會記錄,外界早已將他們遺忘,未等到封官加爵,終其一生為國為主,卻也不得善終,最後只剩的了悲哀二字。

走出石道是一片還算是開闊的大山腹地,四面環山,中間凹陷聚氣,良田水渠吊腳房屋,裁縫酒樓應有盡有。

屍體連片,花朵隨意搖曳。

白老大說,“很不湊巧,似乎被人搶先了。”

穆酌白提議道:“去最高的那處吊腳樓吧,或許能從那裏尋得些什麽。”

五人彎彎繞繞終於走進了那處最高的吊腳樓,朝影疏猜測這裏大概是李崢輝的住處,推開那扇門,她並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停在了門外。

一個身披鐵甲的人仰面坐在廳內中央的座椅上,他的面容剛毅,雙眸微闔,頭上青白參半,他身上並沒有那種奇怪的花朵,喉嚨卻是被人一刀割開,面上並沒有臨近死亡時的恐懼,反倒是一種極其悲哀的淡然。

穆酌白擡手對著屍身跪了下去,三拜叩首,“李將軍,一路走好!”

對於李崢輝而言,他在這島上近十年的光陰,死於他而言或許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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